第91章 烛光摇
女宾们在内厅用席，男客在外面花厅喝酒。
刘府的管事婆子引着女客依次进了偏厅，今晚宾客众多，好多些都是不认识的，有些是听说过名字却没见过人的，相熟的人就互相引荐，聊上几句也就认识了。
棠梨跟谁都不认识，坐在嵌螺漆长桌最里面，梨儿桃儿站在她身后伺候着，边上人看她面生长的又漂亮，还带着贴身的丫环以为是城中哪个士族的贵女，悄声问边上知道的人，两人窃窃私语几句，便明白了由来，看向桌尾的目光有些古怪了，原想还想上前跟棠梨说话的姑娘很果决的转过头跟旁的姑娘攀谈起来。
棠梨不是傻子，她身份尴尬，要真的说起来坐在这没资格，况且也不是真的敞开肚子来吃东西，烟熏鹌鹑咬了几口搁下筷子，对着梨儿道：“有些闷，我想散散心。”
三人离开偏厅，往人少的水榭那去了，刘府占地很大，这水榭也是九曲回肠那叫一个迂回转还，三人往前走了阵，看到前面邻水有亭子，进了亭子坐了下来，棠梨用帕子扇着风。
“走了一阵怪热的。”
梨儿说我去端些茶来喝，说完折身往人多的地方去了，棠梨跟桃儿就在亭子里坐下小声说着话，还没说上几句，就听到前面咚咚的有人过来的，她们转头看，这边灯火暗也瞧不清到底是谁过来，就看一道影子脚下蹒跚的先是站定了，跟着转头朝亭子这里看，他站在顿了下，明显是看到了亭子还有人，咦了声朝亭子朝这边过来了。
桃儿站起身：“这谁啊？不吃酒席，到处乱跑。”
“兴许是喝醉的，走错路了。”
两人说话间，这人几步到了亭子外，头一低也进了亭子，亭子邻水光线哑哑的，这是位个子颇高的男子带着一身酒气，棠梨顿时警觉的站了起来，桃儿拦住这醉汉还想往里的路。
“您是？”
康王打了个酒嗝，揉揉鼻子四处乱看：“我走错路了，你们是谁家的女眷？”
这话说的就很无礼，既然知道里面是两个女人，还要闯进来，又问他们是哪家的女眷，怎么地？打听清楚了是想做什么？
桃儿行了个礼，口齿清晰道：“原来是康王殿下，我们是出来散散热气的，殿下快些回酒席。”
康王摇头，醉的不轻：“你还没说你是哪个府上的？还有你。”他伸手指向里面的棠梨，“你躲着干什么？见不得人？”说完一个大步过来，劈手要来夺棠梨手中的帕子。
这也太无礼了！
棠梨唬了下，往边上让去，康王夺了个空，有些恼了，指着棠梨道：“你是哪个府上的，报上名来！”
桃儿凑在棠梨耳边道：“素来的混球，咱们还是快些走的好。”
她是小声说的，没想到康王耳朵那么尖，别的没听到，混球两个字听的准准的，一把拉住棠梨的披帛，再不肯他们离开：“把话说清楚，说谁是混球？”
棠梨有些怕，揪着银粉绘花的薄纱披帛往外扯，也不说话，桃儿护着她，两人只管往亭子外去，也不管康王在生气什么，这亭子里面暗幽，看不清面容，人到了外面，廊下灯笼水光映着，棠梨姿色不俗，被康王看的清清楚楚，再看她梳着待字闺中的发髻，康王眼前一亮，撒了手。
说话也彬彬有礼起来：“你谁家的姑娘？怎么到这了？”
桃儿瞧见康王神色，心底咯噔直跳，心说怎么会遇上这混世魔王了，趁着康王故作斯文，拉着棠梨匆匆出了亭子，走了几步回头，康王居然跟在后面，看那样子不问个子丑寅卯是不肯罢休的。
棠梨也急啊，心说这康王怎么如此无礼？正想着转圜的方法，前头洋洋缓行一行人来，桃儿双眼一亮，低声道：“咱们过去，看他还跟不跟。”
两人往前急行，到了前头都怔住了，前面那群人簇拥着为首的是太子跟襄王，不知怎地从席面上离开到了这。
康王看到两个哥哥，明显的怵了下，尤其是太子饱满质问的冷厉眼神扫来，他脚下打敦想转身溜走。
赵元陌喊住了他：“元策，你怎会在这？
康王有些尴尬，抓抓头道：“我有些醉了，出来散散。”
太子问他怎么出来不带着亲随？康王支吾回答：“我散散就回去了。”
说这一边偷瞧边上的绿衣姑娘，见她闷着脸不吭气，往那凑了点小声问：“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棠梨真是窘的恨不得跳到荷花池子里，没等她开口，赵元陌温声道：“她是我府上的人，棠梨过来我这。”
她松口气紧走几步跟到襄王后面人群中，跟桃儿一道站在杏儿旁边，桃儿小声道：“你去喊的殿下？”
杏儿也是小声说话：“不是的，殿下看到我，我问姑娘哪去了，我说在这边，殿下就过来了，太子也一道就来了。”
桃儿哦了声没再问。
亭子外头，襄王嘱咐康王让他别乱跑，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府邸，别出了错惹笑话，康王乖乖点头，又去看太子，见太子一副出神模样，似乎不会有话交待他，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棠梨又回到偏厅，偏厅的女眷吃吃喝喝谁也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返回而多关注些，这时候上了酒酿圆子，她装了一小碗正小口吃着，旁边有人坐下，睁着大眼睛盯着她道：“我认得你，你是二表哥宫里的女使，被二表哥赏给大表哥了。”
刘山容喊赵元初表哥，喊赵元陌就喊大表哥。
棠梨搁下汤匙点了点头，面色很平静，刘山容见她并不为此羞窘，又道：“你刚才跟康王在说什么？你怎么总是招惹皇子？”
这话说的不怎么好听，棠梨扭头瞅了她眼，刘容是压低声跟她讲话的，显然是不想两人的对话内容被别人听见，但是她是刘家的大小姐，主动过来跟她说话，就已经引起旁人的注意了，长桌上好几双眼睛都投了过来。
棠梨并没什么触动，她这样身份低微的人，刘山容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自己，棠梨并不会因此而感到难受心情不好，她受过的侮辱远比这多多了。
她摇头：“我也不知道，要不您去问问他们？”
刘山容被她不软不硬的钉子戳了下，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但到底是世家大族的嫡女，口出秽言有失身份，扭着帕子装作一副天真好奇的模样：“我只是好奇，为何当初二表哥那么稀罕你，还带着你出宫，怎么转手就把你送给大表哥了？”
这些话钢针似的扎在心口，赵元初的薄情伤的她很深。
棠梨脸色有些发白，但她也是淡笑了声：“刘小姐抬举我了，我只是庆宁殿的女使，太子殿下想把我赏给谁就赏给谁。”
刘山容看着她恬淡却清艳的面容，心底有些不服气，她自诩长的漂亮，但在这个少女面前逊色的不止一两分，不过自个身份尊贵，远不是一个以色侍人的女使能比的，长的跟天仙一样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跟物件一样，二表哥想送人就送人了？
这么一想心底又舒服了些，轻哼了声，故意露出些鄙夷的神色。
“也是，知道自己身份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