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钟家小厮
寒鸦飞过，沙哑嘶鸣。
老树盘根，光秃诡异。
空气中尸臭味时有时无，坟地间绿鬼火若隐若现。
一个年轻人从晨雾中走出，样貌俊美，双目如星，飘飘然似谪仙。
他气质清冷，意态薄凉，眸子深处有一丝深深的警惕，面上却古井无澜，只淡淡望向东方。
那里已有初曦破晓，而此地天空却依旧铅灰色暗沉沉，坠在山头好似触手可及。
方休轻叹口气：“一来便是乱葬岗，似乎不大吉利。”
不错，他正是从修仙界来到此处的域外之人——方休。
借用两界树的穿梭并不困难，只眼睛一闭一睁，就被苍老的气息包裹着来到了异界。
方休望着那渐渐升起的橘红色的太阳，推测此地和修仙界昼夜颠倒。
家里正是入夜，此地却是晨曦启明。
“但不知两界的时间流速比例如何，要是一比一的话，正适合我探索。”
方休静静思忖，过了一阵后收回目光，转向四周。
一只寒鸦孤零零与他对视。
暗褐色的小小眸子倒映方休的样貌。
方休心念一动，挥手将其斩杀。
“轰！”
只见半空中炸起一朵血花，几片黑色的羽毛飘荡开来，而地上已是一滩烂泥密布血色。
方休盯了会，确定没有任何异常。
“好奇心害死乌鸦。”
他轻声嘀咕，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他不修佛，杀生于他如寻常。
随后方休在坟间信步游走，准备寻一葬者问话。
此地没有生人，只有他一人。
但却有许多鬼。
只要过世不超过七日，方休就可以勾魂符将其召出来问话。
这比问人更安全。
也可少造杀孽。
······
清晨的乱葬岗静悄悄，大部分人连个坟头都没有，就浅土草草埋葬。
还有的干脆曝尸荒野。
薄棺材是少数人才有的，有一张破草席裹身就算不错了。
赤身裸体者比比皆是，看样子枯瘦干瘪，生前定难以果腹。
方休推测此地的百姓应过得很苦。
山沟里还有许多被丢弃的婴孩，层叠在一起，怨气深重。
方休双眼微眯，若是在修仙界，此地便是大凶之地，但在这方世界，仅怨气罢了，还得是他这样的修仙者才能看出。
常人经过，顶多觉得空气冰凉，颈后发麻，体质弱的或许回去病一场，体质强的则天然厌恶此地，大约再不会来。
方休叹一口气，挥手扔出一张清尘符。
虽是基础符箓，但用在此处也够了。
尘归尘，土归土，这些业障与其在此地枯熬，不如散去。
一缕缕黑气在方休眼中蒸腾消散，隐约有童声响起，却摄人心魄。
方休眉头一皱，紧守心神，额前滑下一滴汗。
许久，他神情渐渐松弛下来。
“做好事，果然没好报。”
他冷哼一声，远眺这片天地的广袤山河，猜测此界应该没有如他一般的修仙者。
天地环境不允许，灵气微弱。
但方休并不气馁，他坚信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宝藏。
末法之地如他的故乡，不也发展出了可毁灭世界的武器。
“只要找到这个世界的珍贵宝贝，放到修仙界中也必然价值不菲。”
方休目标明确，他来这个世界就是来掠夺的。
······
一张草席中，裹着一个穿衣的少年。
少年十六七岁，眉清目秀，死了大约才一两日。
身上衣服的材质不差，按理可以配得上薄棺材，但却被丢在这里，且最关键的是，这少年是被人打死的。
看他的身形样貌，平日里吃得还行。
方休觉得此子就是自己寻的有缘人，在他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有趣的故事，值得他耗费一张勾魂符探究。
“天地借法，乾坤无极。”
方休装模作样的念了一句，随即以法力撕开手中的勾魂符，将此符深处的黑光投向少年眉心。
随着黑光入体，少年额头乃至面部轮廓开始扭曲起来，一阵时间后，一具孤魂出现在方休眼前。
呆呆傻傻的模样，直勾勾盯着方休。
方休问道：“汝何名？”
少年嗫嚅嘴唇告知。
两者间语言不通，但方休借着勾魂符的便利，可以灵识读懂少年的话。
“马楼，十七岁，兴业县县郊，钟家庄的奴仆？”
“因撞破钟老爷义子和钟老爷姨太的奸情被杀，弃尸荒野。”
方休脸色略显精彩，果然有货！
他继续从马楼口中了解这个世界。
“大申王朝，兵荒马乱，小时候吃不起饭被卖到钟家为奴，如今却是连卖身都卖不上价了，马楼属于赶上好时候。”
“兴业县，此地名为兴业县，有官老爷，还有武者？”
“钟家庄的老爷就是一名武夫，习武之风在此界盛行，但从未听说仙迹，祥瑞倒不少，可马楼这样的小厮也知道是假的，是官老爷糊弄上面大人的把戏。”
方休不断询问，但很快马楼就只会翻来覆去的说一些重复的话。
方休也不厌烦，就仔细听着。
等马楼魂飞魄散或转世投胎后，方休基本掌握了此界语言。
他作为修仙者，耳聪目明，虽然修仙不行，但读书识字还是很强的。
要是他想，在此界做个进士老爷应该没问题。
博闻强记，易如反掌。
但做官，哪有修仙有前途。
嘉靖帝就很懂。
方休以青源剑在地上轰开一个大坑，随即将马楼的尸体连带草席置入其中，算是给马楼一个正经的墓地，入土为安。
“此子也是倒霉，偏偏爱窥探小姨太的屋舍，企图见到一些春光，结果送了性命。”
但方休也能理解，少年慕艾，何况小姨太一点都不小，是个一顶一的美人。
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马楼哪里见过世面，以前只觉得温婉娴静的大夫人就是人间绝色，结果见了骚撩骚撩的小姨太，早几年还能忍得住，后来年纪上来了就再忍不住。
好深更半夜不睡觉，趴在墙头听老爷和小姨太的动静。
直到某夜发现小姨太叫起来的声音不对劲。
他还以为小姨太被老爷家暴了。
后来才明白，是钟老爷的义子把小姨太欺负了。
他义愤填膺。
然后就死了。
方休站在坟前，回想有关钟家的情报。
钟老爷膝下无子只有一女，一生收了八个义子。
给他们饭吃教他们本事，但第四子钟强却猪狗不如，罔顾天伦，居然与义母媾和。
“简直丧心病狂，合该被天殛了，一切归我！”
如此便有落脚地，可慢慢探索此界。
方休目光幽深，很快确定主意。
不过在此之前需获得更多情报，马楼毕竟是残魂之身提供的消息有限。
很多还是矛盾残缺的。
他望向远处兴业县的城墙轮廓。
在清晨阳光下一切显得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他嘴角轻勾：“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