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无间
空气瞬间凝固。苏鸢的指尖冰凉，向前一点，轻轻松松地将小乞按倒在地。
少女的身体痉挛着，发出痛苦的呜咽。
陈岁看着这一切，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勇气在此刻是如此可笑。他刚才那一拳，就像是儿童的游戏一般。
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但更多的是深深的耻辱。
“放弃抵抗吧。”苏鸢轻声说，“否则疼痛会更加漫长。”她的手指缓缓收紧，小乞的天灵盖在她的掌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照在小乞的脸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不甘与怨恨。鲜血从她的口中溢出，染红了地面。
“为什么......”小乞艰难地开口，“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鸢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因为你太执着了。这个世界不需要真相，也不需要正义。你要做的，就是臣服强者。”
陈岁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那种近乎癫狂的笑容让苏鸢都愣了一下。
“你以为你能永远这样愚弄别人吗？”他说，“终有一天，你也会堕落的，变成嗜血的魔鬼。”
“堕落？”苏鸢优雅地擦去指尖的血液，“我只看见了力量与权利的交错，堕落对我来说太过遥远。”
“终有一日，我会成为真正的仙子，受到万人敬仰爱戴，会成为整个大启国的骄傲。”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破碎的尸体，仿佛在欣赏一幅画作。
血腥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
“我的好徒儿，死前可有遗言？”苏鸢温柔地抚摸着小乞的发丝，“说什么我都听着，只要你说得出口。”
小乞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却只能带来更剧烈的痛苦。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还是打不过苏鸢。
苏鸢的声音依然轻柔，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你是我遇见过最特别的孩子，有这世间罕见的坚韧和不屈。可惜啊...”
她的话语还未说完，小乞已经失去了知觉。
陈岁紧紧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血腥的气息在房间里蔓延，混合着深夜特有的寒意。
“放手吧。”苏鸢轻声说，“让她的道途早点结束。”
“滚开！”苏真怒吼，“不准碰她！”
苏鸢笑了，笑声像是冰雪消融时的私语。
“你真的以为你还配对我说'滚'这个词吗？”
“你这只令人作呕的半妖。”
陈岁突然笑了起来，抿嘴说道：“我可以当你的弟子。”
苏鸢轻轻一怔。
“我是令人作呕的半妖，你是令人发指的贱人，我们很合得来。”
陈岁笑着，手中的剑已经动了。
与半妖天生契合的死证在这一刻催发到了极致。
他如同睡蝉蛰伏地底，哪怕是积水的地面上，也无法照出他的影子。
天谴般的雷光将整个天穹照成了金色，雨水瞬间蒸发，肆虐的长龙奔腾呼啸，不偏不倚地朝着苏鸢的身子撞去。
长剑如秋蝉高嘶。
看见雷电宛若锁头一般，朝着自己扑面而来，苏鸢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的手指轻轻拨开刀锋，就像拨开一片落叶那样随意。
“真是愚蠢。”
鲜血从陈岁的手掌流出，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意志，哪怕明知必死，也要奋力一搏。
光照在他沾满鲜血的手臂上，映出一片凄厉的白。
苏鸢的指尖轻轻一弹，陈岁整个人便飞落而去。
她抬头看着满脸狰狞的陈岁，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你真的很像她，同样的固执，同样的...愚蠢。”
“闭嘴！”陈岁咆哮着，“你不是一直以为自己了解世人吗？其实你根本不了解！”他的吼声中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还有深深的绝望。
一缕细长的刀光追上了陈岁，从他眼角划过，刺入了他握剑的手。
剧痛打断了他的招式，长剑坠地的同时，他的脖颈也被人掐住，压在了地上。
谁？
苏鸢还有帮手？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从陈岁心中划过。
“居然是你……”
小乞躺在血泊中，胸口沾满了自己的血，但气息却异常平稳。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仿佛在看着一场戏剧的落幕。
是谁？
陈岁的愤怒被意识搅碎。
苏鸢缓缓开口，轻灵的声音如同冷流：“我说过的，我会从你们几人里面收一位真传弟子，一位最像我的真传弟子。”
呵——老青虫已经帮助我清扫了一堆资质最差的弟子，所以留下来了你们几个好苗子。
人可以没有资质，但是不能没有心计，所以……当雷泽道宫的长老出现时，想要与我抢徒弟，第一位弟子便已经上当，被淘汰了。
还有你，陈岁，你是珍贵的半妖之身，为了不浪费，我决定将你铸造成一柄不错的妖剑。
所以说啊，陈岁，你还是太善良了，不知道，越是漂亮女子就越会骗人，一直以来都在把你往火堆里面推。
是陆缘……
陈岁呆滞地看着陆缘纤细的手腕转动，血珠顺着刀锋滴落。
微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侧脸上，那张往日温婉的面容此刻却冷得可怕。
“居然是你。”陈岁声音嘶哑。
陆缘轻轻颔首，脚步轻盈地绕过他身边。她的裙摆扫过他的脸，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你做得很好。”苏鸢轻声说，“这次的游戏，我给了每个人机会。”
陈岁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慢慢冷却。那个经常关心他的陆缘，那个会在他练功受伤时默默地看着他的陆缘，原来一直都是虚假的。
现在的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陆缘抬起头，目光越过陈岁，看向地上的小乞，片刻之后又将目光投向姿容端庄的苏鸢，她缓缓走到苏鸢面前，俯身下跪。
“徒儿拜见师傅。”她轻声唤道。
微光依旧清冷，照在这片血泊上，映出一片朦胧的银辉。
陆缘的出现，就像是打破了所有秩序，让他们引以为豪的反抗变得如此可笑。
陈岁感到痛。
深深的刺痛触及陈岁全身。
他隐约明白了一切，又无力追究任何细节。
「死亡原来是轻盈的」他想。
但现在，至少他还握着剑，还能搏斗，还能让陆缘分神。
这就足够了。
面对陆缘的拜师之礼，苏鸢没有丝毫避让，她轻轻点头，认过了这个徒弟。
从此以后，陆缘便是她最后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