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囚徒困境
询问室中，保义与李将军还有李牢头一行人笑呵呵的声音从楼道那边传来。
“小王子，今晚就委屈你再在里面将就一晚。”
小赵听到声音赶紧拿过旁边的狱卒钥匙将铁链拉起来锁上牢房。
李牢头恭恭敬敬的给保义行上一个拱手礼。
“不委屈，不委屈，在这里比呆在山洞里强，我喜欢人多热闹的地儿。”
李牢头听到这话觉得怪怪的，他不知晓保义来牢房之前关山洞里头。
保义口中的前因后果，听这话便有些变扭。
李牢头手捏下巴转念一想，回纥不是草原嘛，住帐篷里，哪来的山洞？
一旁的李愬牙齿咬着嘴唇，本来只是让回纥使团在山洞里面呆一晚上的，奈何下了一夜大暴雨，计划拖延了一日。
保义准备将右手搭在左肩上行礼，可想到大唐姑姑教过入乡随俗的道理，保义立即收回手势将李愬一行人看得云里雾里。
保义有样学样的回了一个拱手礼，腰杆弯得像一张弓。
保义面容上那没修理的胡须，加上这逞强生硬的动作让李愬看着就膈应，像是唱戏的又像是劫道的。
李愬还是勉为其难的回了一个礼，毕竟人家的礼钱他是三天前就拿到了，人家送了礼，就要让送礼的人安安心心的回去。
“李牢头，不过一会儿，还拜托你将我与崇德关在一起。”
保义行完礼抬起头对着李愬说，李愬立即转头看向李牢头。
李牢头依旧保持着拍马屁的状态。
李愬见皮笑肉不笑的李牢头继续用平和的语气夸赞道：“哦，关在一起好呀。忠义本来就离不开道德。二位王子光临我洛阳大狱，一来使得我洛阳大狱蓬荜生辉。二来也说明我洛阳大狱不会屈打成招，发生冤假错案这种情况。”
“呜呜！”
李牢头话音刚落，就被这莫名的哭声打断。
牢房里面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哭声，哭声中还能听到吹鼻子的声音。
“说谎话，遭雷劈。”
李愬嘴凑到李牢头耳边小声的嘀咕着。
李牢头眼珠子一转反驳道：“那是囚犯听到我的言辞感动的哭了。”
李愬憋嘴一笑回道：“但愿如此。”
李牢头带着四人走到倒霉蛋面前。
李牢头蹲在铁栏面前心疼的语气问道：“你怎么了？”
李愬往狱房里面的其它人那看去，他敏锐的洞察力发现一个壮汉的右手下意识的收了回去。
“呜呜，我牙掉了，很疼。”
“啊，他叽叽喳喳的在嘀咕什么。”
李愬第一次听到回纥语感觉是在骂人，只看见他的原本两颗门牙的位置留着血渍。
此时保义的牢房门被打开，被夸得笑嘻嘻的他不想凑这热闹，却被倒霉蛋一声哭诉的回纥话给楞了一下。
保义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保义小王子，要不你过来替我们翻译一下？”
李牢头口气和蔼的像哄孙子一样的叫住了站在牢房门口的保义。
保义转过身来看到那位纸衣还能遮羞的同伴。
保义用回纥语问道：“你是哪位？”
“小安达。给使团喂马的那位。”
同样好几天没有洗脸的小安达，还有刚才又被胖揍了一顿，连保义都认不出他是谁。
此时刚从阎王殿走一遭的倒霉蛋，立即跪在保义面前。
“能见到王子你安然无恙真好，小安达下辈子依然愿意给王子你牵马。”
小安达脑袋点在地上，保义听到这话眼角流下了泪水。
刚过去审问间的那一刻，保义也没想过自己能活着出来。
保义望向倒霉蛋，只见他哭着大大的张开嘴，保义一看掉了两颗牙齿。鼻孔下面被掐了一道红红的疤。
“他只是刚刚摔了一跤，磕掉两颗牙。是我们救了他。”
一个面廋皮黄的囚犯坐在他旁边紧张的狡辩着，李愬看向那囚犯，囚犯却下意识的将眼睛转到一边。
“那他的嘴唇这里是怎么回事。”
保义指着自己的小安达，语气愤怒的回怼。
“掐那个位置是救人的。”
这时对面方才那位出主意的郎中囚犯也辩解道。
李愬见对面那个犯人眼神此时却是清澈，敢直视这边。
李愬在营地里面自然是知道这些。
“对，是他们救得小安达。”
知情的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了那间单独的狱房那，此时崇德假装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帮忙解释道。
崇德那个位置与保义现在所站的位置刚好斜对，只要偏头倒霉蛋的他们那间的牢房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刚才醒来看到他们在抢救小安达。”
此时囚房里面的大唐众囚犯心里都乐出了花，里面的各个回纥使团男子有的则是躺在地上闭着的眼睛漏出了眼泪。
有的死死的握紧拳头想起身在保义王子面前告一状，可是现在他们身上穿的遮羞纸衣就是保义喊话让他们穿的。
有的拳头咯吱作响两声立即松开，生怕牢头走后又开始体验大狱里面的特殊待遇。
“小安达，你还不跪下来好好谢谢他们。”
崇德带笑的语气用回纥语对小安说道，接着又用汉语给大伙再翻译一遍。
保义从崇德的语气中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劲的来。
“小安达，在大唐感谢他人是说‘谢谢你’。”
崇德起身坐到地告诉小安达如何感谢。
方才的小安达被揍时崇德没有翻译，是因为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
当崇德听到牢头客客气气还对哥哥阿谀奉承他就知道自己该开口了，只是也学牢头的方法。
小安达用弹舌头的话调道：“谢谢你。谢谢你。”
小安达对着牢里面的众人连连磕头行礼。
保义此时撇嘴一笑，想到他们现在还穿着纸衣做的遮羞布。
据他所知，在大唐文化中纸衣是给死人用的。
“哎呀，李将军，多亏你明察秋毫。”
保义起身立即给李愬又行了一个礼。
保义此时开始清醒，自己喜欢听方才李牢头那些夸赞的话，那么李将军也同样喜欢。
“将军英明威武。在外能打胜仗，在这能为民做主。小··保义我深感佩服。”
保义说话中语气高昂，李愬却听出背后暗藏着杀机。
“哪里，末将···”
“李牢头，洛阳大狱有你，是我的荣幸。等我到京师见了大唐陛下，也就是在下姑姑的亲侄儿，一定在他面前好好夸赞你几句。”
“等从京师拿了赏钱回来，我定请将军、牢头一醉方休。”
保义特意将“一醉方休”的腔调抬高。
李愬还没来得及发表感慨，保义就立即转身夸赞了李牢头一番。
李愬一听那话，感觉有股寒风刺骨。
若是让皇上知晓这事，将自己的眼前这位敢跟天子称兄道弟的回纥小王子关入大牢，那还得了。
朝廷的京兆府那可不是吃素的，只要分开一个个的连哄带骗，恩威并施，这从这群回纥使团入关就制定的阳谋那不得玩完儿。
“李将军、李牢头，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出去以后我请你们喝酒。”
李愬见保义的步伐都带着些豪迈气势，李愬立即拍打了一下李牢头的手背，给李牢头使了个眼色。
“小王子客气了，你来我们洛阳，你就是我们的客人，来者是客。大唐子民尤其是洛阳，是最好客的。”
李牢头连忙跟随在保义后头，保义听到最后突然转身怪气问道：“哦，何以见得？”
“不然那么多人死后想葬在邙山。”
保义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
“那我死后也葬在邙山。”
李牢头一听手臂颤抖了一下。
保义本来还想去他原来的房间拿上草席再进去崇德的房间，但是走到一半时他止住了脚步直接去崇德铁栏面前。
“今晚二位小王子要住在一起，将门打开。”
李牢头话一说完，狱卒也利索的将牢房门打开。
保义挺直腰杆向里面大步迈进去。
李将军眼神看着小王子进去的背影有些懊悔，他感觉从抓上山再关进大狱里面就是一个败笔。
他们制定阳谋时就没考虑到两个回纥小王子会与大唐皇室沾亲带故。
“不放他们走呀？”
小赵小声的再跟牢头嘀咕着，不过李愬却是感觉这话是在问自己。
李愬：“这样放他们出去，不被洛阳城百姓锤死才怪。”
小赵一愣连连点头。
“牢头告辞。”
“将军告辞！”
李愬向李牢头行礼告辞后到外面会在马车上等他的李怡与裴安。
李牢头见李将军一走，就拍了一下小赵的后脑勺。
“现在宵禁，放出去吃鞭子嘛。还有，除了那两个小王子，其他的使团还得再到里面呆几天。”
小赵点头。
“今晚就将他们回纥使团那帮人，把纸衣换成麻布衣。并把他们集中关一起。”
小赵又点头。
“还有让小王子翻译一下，跟囚犯们也串通一下，进去前几天穿纸衣那是规矩。”
小赵还点头。
“这几日看好咯，别出什么岔子。你也不想你娘那里不好交代吧。”
小赵身子一颤，语气恭敬的回道：“是，义父。”
李牢头拍了拍小赵的后背微笑的道：“以后在这里面叫我牢头，出去直接叫爹。”
“是？”
此时小赵已经送李牢头到大狱门口外，他不知道站在这该叫啥。
小赵往前迈两步叫道：“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