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无谓之死
“前面的通路，本来彻底封死了，有人强行劈开它。”
万城向雇佣兵们解释道。
这大抵便是对方核心械器的能力了。
“但那人并未完全消散血肉的负面影响……也许是这里跟七层太近的缘故，我们通过通道时，会持续被公寓入侵内心，直至被转化成为不伦不类的活死人。”
所谓不伦不类的活死人，即这种转换模式下，被支配者将不会被黑水眷顾。
而没有黑水加持，被支配者不过是神智被控制了的普通人罢了。
“我出入镜子世界，反入侵过公寓，精神层面我有很大优势。但你们……太脆弱了。你们留在这里警戒，我一个人过去。反正，后面的路，你们也走不了。”
万城说的是实话。
从第五层开始，已经从人的领域彻底踏入非人的世界。
起初突入公寓时，人类姑且可以凭借数量与科技，对抗诡异之物，雇佣兵们甚至利用机械狗解决了宇宙种族死寂。
但是——也到此为止了。
面对将玩家轻松全灭的敌人，雇佣兵的力量弱到忽略不计，就像是在地上爬行的甲虫，人们还没能看到它，它就被踩碎了，且被踩碎时无人会去聆听刹那间的脆响。
万城言尽于此，他沿着剑痕准备通过。未料到一名长相潦草的雇佣兵突然拦住了他。
“博士，你的意思是，这些血肉最多会把我们变成丧尸？而且是普通没有超能力的那种？”
见到万城确认的眼神后，这名雇佣兵反而高兴地说道：
“那么也就是说，就算被支配了也不会给大家添麻烦对不对。要是没被支配，那就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你没听我说吗？就算往前走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那么博士你呢，你往前走就一定能发挥作用了吗？”
他的反问让万城沉默了片刻。
“比你们强点。”
“但强的有限，对吧。”
“就像五十分和十分，反正都没合格。”
“你这个比喻好。”
雇佣兵们嘻嘻哈哈，还相互拍掌打闹，看得万城都愣住了。难道刚才他哪里说的不明白？
会死的，死得毫无价值啊！
“其实这么长时间，我们好像也明白了你们这些能人异士，大概跟我们不同。虽然我们都长着一个鼻子，两个耳朵。”一开始发问的雇佣兵拍了拍万城的肩膀，“但你们的能力更强大，更厉害。就像漫威里面的英雄那般，相较之下，我们可能就是旁边的普通兵人。”
“是风暴兵了。”有人补充道。
“扎古？”
“好歹也是队长机啊。”
场面又混乱了，副官赶紧镇压他们。
“即便如此，我们也有选择死法的自由吧。”雇佣兵笑道，还特意故作优雅地一伸手，“请博士先走，我们随后跟上。”
“随便了。”
万城耸耸肩。他想着反正只要他们接近通道，就知道他所言非虚了。
于是万城主动趟进血水中，顺着血肉的缺口往里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想着，这些雇佣兵可真是奇怪。有会叫富翁主人的中校，有女扮男装的副官。再者说，这些金主都死了，明明只需要想办法活下去就好，偏偏还要往死地里面冲。
说起来，一直以来万城都有这么个疑问。
这些有血有肉的人，真的只是NPC那么简单吗？
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阻力。
血肉之墙竭尽全力试图动摇入侵者的意志，对于曾与之融为一体的万城来说，这种阻力宛如微风扑面。
但对于后面跟上来的雇佣兵来说，这些血肉过程的墙壁就像是一支支剪刀，分割着他们脆弱的神经。中间一名年纪偏大的雇佣兵突然大叫起来，我看到老婆了，老婆在那边，不管同伴怎么喊都没有回头，越过万城狂乱地往深处跑。
看啊，就是这样，人的心灵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万城心想着，随后便听到清脆的一声枪响。
他诧异地抬起头。
看到那名试图往外跑的雇佣兵倒在血水中，他的身体逐渐与血泊融为一体，他的手里拿着的枪还在冒烟。
失去理智的最后关头，他毫不犹豫地开枪了。
“好！”“干得漂亮！”同伴们还在为其叫好。
万城的独眼莫名地被泪水模糊。
嘭！
嘭！嘭！
耳边依稀不断地传来自尽的枪声。
万城有一种冲动，他想拦住这些人，告诉他们，自己错了。他们都是人类中的强者，他们不是扎古，不是风暴兵，而是他们生活中属于自己的英雄。他想要劝他们回头，去争取外面的一线生机。
但万城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他沉稳地走出了血肉通道。
一只由无数女性肢体胡乱堆积出来的蜘蛛怪倒在他面前，主干上的妩媚头颅已然不翼而飞。怪物的后侧，就是一路延伸的回廊，通往第七层。
万城没有听到有打斗的声音，说明无论那名玩家与公寓方究竟胜负如何，都已然告于段落。
可惜，没能赶上。
“我们走吧。”
万城没有回头。
“嗯。”
身后传来应答之声。还剩下三名雇佣兵，从通道中艰难地走了出来，其中一名甚至脸颊被子弹打穿，但他的眼神依旧清醒。
这三名雇佣兵里，没有副官。
天知道哪一声枪响属于那名优秀的女性。
“去让外星人见识见识我们人类的志气。”
“这就、就是人类的志气吗？”
公寓第七层，回廊延伸的最顶端，露出无垠的碧蓝天空。
无数还活着的脑袋，发出各式各样的狂喜与悲鸣，被随意丢弃在天台两侧。
而天台的最中心位置，围着一个由晶簇组成的祭坛，这些晶簇浑身闪动着未知频率的光芒，平庸之辈只需要看一眼就会陷入癫狂。
而这句话的主人，则盘踞在祭坛之上。它一部分是黑水，一部分是阴影，无数晶簇就像是星星，点缀在漆黑的浪潮中。其中有一大块晶簇组成的半球形水晶，大抵是它的脑袋，它略不屑地用黑水构成一座监牢，监牢内锁着一名女性玩家。
“三维生物的极、极限。可悲。”
女性玩家戴着机车头盔，垂着头生死不知。
此时，水晶之脑察觉到脚步声，它好奇地看过去——其实从它的视角中，它已然看到未来不远的景象，但它还是习惯做出了去看的动作，以此来模拟三维生物——见到了最后到访的四个人。
“还有高手，有趣。”数以千万的意识集合体发出统一的声音，欢迎万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