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疯老头

“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江送双掌环杯，杯不离桌，塌背勾脖耸双肩，很仔细地嘬了一口杯中烈酒，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糟糕，为这区区几杯劣酒，居然又一次听坐在对面的老头扯了将近半个钟头的胡话。

“看在你请我喝了几杯的份上”，江送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给我你的手机，我来联系你的不孝子孙，接你回家，享你的天伦之乐去，休再出来骚扰社会清静!”

其实江送对老人所知甚少，搞不懂到底谁家这么不小心，不好好看顾患了老年痴呆症的长辈，任其出入“吵什么”这种只有生无所恋的灰心丧志之人和一无所有的废柴大叔才会逗留的肮脏酒吧。

他更搞不懂，这个老人对他似乎情有独钟，总是不厌其烦的找每天定时来到酒吧固定位置的江送兴奋地扯蛋。

江送性格恶劣，被一白发苍苍的老头缠了那么多天，忍耐力已经达到临界。

此时见到老人煞有介事，左手持杯，右手横于杯前作掩袖状，一昂首饮尽杯中烈酒，而后长舒一口气，眯眼回味，对于江送之言充耳不闻。

还给老子整上古人风范了！

江送顿怒。心中升起一股无名邪火，浓眉一拧就将手中空酒瓶甩向老人额角。

“砰”--酒瓶破碎的声音。

“咔”--骨骼碎裂的脆响。

整个酒吧瞬间安静，一秒之后，才继续其没心没肺的喧嚣。

这点头破血流的小打小闹根本撼动不了一分那一颗颗超然得将近死亡的心灵。

看着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脸颊的老人，江送丧心病狂地大笑起来:“剑术已登峰造极的剑仙李白吗?老子的酒瓶剑法如何!”

老人抽动着染血的半边脸，却眯着眼笑道“你真敢下手啊？”

老人自称李白，诗仙李白，酒仙李白，剑仙，李白!没错，就是那个听起来让人有点震耳欲聋的唐朝的李太白!

本来江送冥冥之中有点相信有穿越啊时间旅行呀量子纠缠意识形态这类东西的，偏偏这死老头说自己完全与穿越无关，并如数家珍地将唐朝到现代的历史细之又细清楚道出，更是暴出一些史书未曾记载的野史，以证自己实实是从唐朝活到了现在。

扯呢！江送想道，唐朝距今一千多年，以人类的进化模式，就算再过一万年也不可能有人能苟上一千年，人类的寿命长度上限已被DNA中的编码序列控死了！

千年不死者，动物亦可成精，何况是人。

然而建国之后，上绝天路，下封诡门，克仙入世，禁魔扰民，妖魔精怪被定义为反科学封建贻害。

坚定不移地相信着唯物主义的江送第一时间就断定此老头兼患幻想症。

“哼，别以为你是老人我就手软，我连三岁小孩子都敢揍得住院，何况是你这种早该烂在土里的疯老头。”江送心里的不爽没有一丝消减。

起先老头与他说到过中华博大精深的武术，那叫一个头头是道，什么点穴推拿，吐气开声，样样精通，理论知识丰富得旷古绝今。

所以江送认为，这老头即使没有如他自诩般飞天遁地，刀枪不入，也能强于普通人一星半点。

但是一记笨拙瓶击都能使其见血，可见老人完全只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疯老头。

“想当年老夫夜遇八千日寇，独战半柱香，最终全奸敌人，清身而出，愣是滴血未沾，片衣不褶!而今却躲不过你江送随手一记瓶击，我果然没有看错，哈哈!”老人似乎很兴奋，兴奋得老泪纵横。

江送心里完全没有因为殴打了垂暮的疯癫老人而感到一丝内疚，流传了五千年之久的尊老爱幼中华民族传统美德跟如今的他八竿子打不着。

江送笑了，觉得这老头挺逗，“管你什么单挑八千鬼子，什么一力降明教，老子唯一好奇的是，你不去搭讪失足老太，老往我这抠脚大汉边上贴啥，我的魅力点并不明显啊。”

江送自己可能都不承认，其实他心里对老头依然还有一点点期待，期待这老头真的是世外高人，发现了他万中无一的某个特殊性，然后以他为主线，发生一些比较新鲜的事情，让他那灰色的人生绽放一丝异彩。

老人手捂额头，疼得直吸冷气，两眼却精光湛然:“因为你的右手!”，老人有点狂热地盯着江送右手，“它已非凡物!“

江送与常人并无不同的右手不经意的一抖，仿佛被老人炽热的眼神灼到。

“哈?我的右手？那可是我尊贵无比的大老婆，当然不是凡物。咋的你想横刀夺爱不成。”说完江送被自己的话吓得打了个冷颤。

什么乱七八糟的。

“唉……”江送微微失望，非常难得的语气中有一股多愁善感的味道，“希望你死的时候，有人会给你盖上一张凉席什么的吧。”

老人完全不理会江送那由诅咒组成的祝福，只是一边笑，魔怔一般死盯江送右手，直到江送走出门外，还一直望着那个方向乐个不停。

不是凡物吗?

江送刚拐出门外不远，脑中不禁响起老人最后的话语，他抬起骨节粗大的右手，苍白得有点刺眼。

此时不知哪家小商店放起了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的主题曲。

那时这只右手......

江送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段让人不愿忆起的青春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