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死到临头
我做好了与田云对质的准备了，如果她能帮忙，她认为我们过去有错的地方，我全都道歉，绝不反驳。
“我明天要出差。”田雨冷不丁来了一句。
“出差？去哪里出差？”
“X市。”我一听，离得很近。
“但我姐明天要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怎么突然要出差？”我想起他不愿意见我姐，正好我姐要来了，他要出差，这是巧合吗？
他知道我已经不信任他，举起手机给我看工作消息。
“你没有工作群吗？”
“没有，你看，这个人就是给我配的助手。”他指着给我打开的对话框，上面有一个人名，我仔细看了一遍他们的对话，都是工作用语。我的怀疑打消了。
“你帮我收拾一下行李吧。”
“我想了一下，咱们还是要去登记离婚，为了田橙。我可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但我们还是要走这个程序，我怕万一。”
“好，等我出差回来。”我越想越不安，如果他明天不出差，我明天就可以去登记了，这样总是夜长梦多。
我给他收拾好行李，就准备去睡。这时收到信息，打开一看，是陈梦然。给我发了一大堆，说也没什么钱，没办法借，说她老公也刚去新单位上班，末了还给我一个合同的截图。其实她直接说借不了就行了，没有必要贴这么多证据，倒显得多余了。我回了句好的，会尽快把五万块还给她，就不再理她了。我自然是寒心的，可是我也不能去埋怨，能借五万已经很不错了。但我真正理解了什么叫穷了没朋友。我想了想，如果以后我有机会翻盘，大概会把这些朋友都清理一遍吧，穷了没朋友，富了不需要朋友，那还保留着干什么呢？我只需要真正对我好的人就好了，比如我的亲人。
这一夜，真的是一分钟也没睡着。与刚知道出事不同，愤怒、悲伤都没有了，只剩下了麻木。，与他相比，我甚至有些坚强，夜里担心他出事，起来查看了好几遍。而我自己，撑到了天亮。
他洗漱完毕，我看他蓬头垢面，“你去洗个澡，刮下胡子，收拾一下。工作就好好工作，还要见领导，这个样子行吗？”我都被自己这样的力量震惊到了。
他听话地去洗澡、收拾。完了，我问：“几点的票？”他举起手机给我看，上面写着还不确定，让去单位等着。
我们又说了一会儿话，他接了个电话，突然对我说：“你帮我订一下票。”
我十分纳闷，“出差还要自己订票？你不是个领导吗？你助手呢？”
“他不去了，就我自己去，我先去打头阵，安排个差不多。自己订票，回来报销。”
“我知道报销，但也应该安排个助手吧？”我当然越想越觉得不合理。
“现在本来人手就不够，他还要干各种办公室里的杂活。”他有点不耐烦了。
我不问了，给他订了票。他给田雪打了个电话：“我要出差，你的电脑借我用一下，能用不能？”
他也明白，没人信他了，请求别人的时候，也小心翼翼了。
挂了电话跟我说：“田雪让我过去拿电脑，顺便跟田云谈谈，让她帮忙。”
“那你去吗？”
“我去干嘛，去了她也不会帮。”
“那你去一下啊，万一帮了呢，万一她就是等着你去找她。”
思索片刻，他同意了。然后给田雪打电话：“那你不用送电脑了，我正好过去拿。”
下了楼，碰到了他妈，拎着电脑。“不是让我去吗？我还去不去？”
“去呗，她正上课呢。”
“那我不去了，我来不及了。”
“那让小可自己去吧。”
他走了，看了我一眼。
我去了田云家，婆婆跟着我一起。其实我内心没谱，我希望她帮忙，就这一个难关，接下来我们好好工作，是能越来越好的。
到了她家，她还在上网课。我就等着，田雪也在。因为要帮田云照顾孩子，所以他们一直住在一起。我走到田雪房间，婆婆也跟着进来。我先开口说话了：“我查过了，他现在不炒股了，账号什么的都注销了。确实在上班，我看了他的工作消息。40万也是真的，至于其他的还有没有，我问了他说没有。”
婆婆还是不相信，因为之前他们问了很多遍，他都没说出这40万。田云取下上课的耳机，在一旁喊：“他没有一句实话，他骗了我多少钱了。每次来家都是要钱，我都气死了。现在我不帮他，他说要让妈跟我断绝关系或者跟他断绝关系，你说他是不是忘恩负义。”
我自然知道她的这些话有多么有失偏颇，于是我说：“这都是你们家的事了，反正我要跟他散了。我的钱也没有了，他做这些事根本就没告诉我，他跟你们要钱你们也没告诉我，到头来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我不委屈吗？反正就这样了，你们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上班，是不是真的只有这40万，我告诉你们，我查问过了，是真的。40万马上要到期，到期还不上那工作也没了。欠我姐和我妹的钱，他们说了慢慢还，不会催。我们已经做到这份上了，实在没办法了，我真的很想帮他，但我没办法。”
田云一会儿上课，一会儿接几句话，说来说去还是那些，我不耐烦了，待着也没意思。这时她女儿醒了，因为生病没有去幼儿园，就听见田云使唤我婆婆：“妈，你去看看妞妞，你去看看。”喊了两遍，我婆婆去了，我跟田雪说了一声，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姐打来电话：“我坐上高铁了。”
“我刚从田云家里出来。她不会帮的。”
“刚才她给我打电话了啊，我听着那意思要帮。”
“怎么说？”
“她问我田雨到底跟我借了多少钱，我告诉她后，她叹了口气。然后我说我正坐高铁过去呢，她说行，等你来了大家坐下来一起看看怎么解决。”
“那这感觉会帮忙了？”我生出希望，有久违的开心。
“对啊，她就是跟我说田雨骗她，她肯定就是怕田雨再骗她。这个可以理解，因为田雨说了太多谎话了，肯定大家都会怀疑的。”
“哎。”我叹了口气。
“现在就是我要见田雨一面，我得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工作，真的洗手不做了。你有看他这40万的账单吗？”
“没有。”我一心慌。“但他说了没有了，我感觉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不可能再憋着不说了吧？”其实我说这话也已经没有底气了。
“反正等我见了他问问再说，确定好后，真的有了工作，那就跟他家人说，让他们再去找人借钱帮忙。等咱见了面说。”
“好。”
回到家，我想起我姐说的话，就给田雨发信息：“把你的40万账单给我看。”他立即明白是什么意思，过一会儿都截图给了我。然后我说：“你要明白，你瞒了我太多事，所以我以后会经常这样怀疑你，你不必不舒服。”
“我明白。”他回答的有气无力，丝毫也不想抗争了。
我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又呆呆地想了一阵，又陷入自责和怨恨当中。
“既然已经有这么多钱了，你为什么还要去贷款呢？”我问他，好像这样就能回到过去，改变历史。
“我太心急了。我想攒够钱去上海买房子，我想让你开心。我专门下了个软件，每天都看房子，每一套都要上千万，哪有钱啊。我想尽快让你过上好日子。是我做错了，我太心急了。”
他说完这些，我心里一阵绞痛。这么多天，他没说出这些事。我在想，他的心思太深沉了。我随口说的一句话他也会记在心里，下班回来跟他闲聊家境优越的同事，他也记住，以为我羡慕别人，于是想努力挣钱让我也能过上那样的生活；我这一年经常因为孩子上学而唉声叹气，他也记住了，于是拼命增加本金想要赚更多的钱，更快地去上海买房子。我这样联想起种种，越发恨我自己了。
“你为什么不说呢？从来都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呢？况且，我是那么虚荣的人吗？”
“我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发愁，我只想让你无忧无虑的。”
“那现在呢，我不还是要忧愁？”
“是我做错了。”
我想来想去，愈发责怪自己，怪自己以前不管着点钱，哪怕强制地拿走一部分，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惨烈；我也怪自己每每把省钱挂在嘴边，增加了他的心理压力。可是，谁会在乎我是不是后悔了呢？
我一夜没睡，头疼得很，躺着躺着睡着了。猛地惊醒，一看手机，我姐已经到站了，正在坐地铁。我赶紧穿衣服起床去接她，专门绕道彩票店，又买了两注。接到我姐，我整个人都有了力量。
我们一起在外面吃了个面就回家，又说了一遍这些事。
“你不要急，现在我们确定好田雨的工作和欠款，就好解决了，先让他们家人再去借钱。”
这期间，我妹妹也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好了大致思路后，就等着晚上田云上课结束跟她谈了。
晚上的饭做得晚。田橙周五有延时课，六点半才放学。我跟我姐一起去接他，他看到我姐，又兴奋又害羞。然而他不知道，大姨来是因为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做饭晚了，正在摆饭的时候，公公婆婆来了。客套了一番，我跟我姐先吃完了饭，然后就开始说事了。
“你知道他跟我们要过多少回钱吗？我想着他也没上班，给就给了。”婆婆又开始翻旧账，她细数田雨问他们要钱的次数。我竟一点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一个都没告诉我。”
“他每次要的不多，我想想给就给了，哪想到啊。”
“现在就是眼前有个40万，今天周五了，下周三到期，这个得帮他们解决掉。我呢是为了孩子，田橙，咱能帮他们度过难关就帮，后面好好工作，几年就好起来了。”我姐抓住重点，简要地说了一遍。
“对对对，就是帮。我一年也能挣个几万块。他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公公表明了态度。
“我跟他说了，现在大家都不信任你，我得见你一面，你把所有的事情都跟我说说。我明天就去X市见他，等我见了面回来我跟你们说。”
“行行行，你受累了，还让你跑这么远。”
“没关系，主要是解决问题，都是为了孩子，不然我妹妹直接跟他离婚走了不是轻轻松松的，我们也不必费这个劲。”
“走啥，不走，这儿就是她的家。”我婆婆说。
我很想说点什么，但我姐提前说了让我忍着，为了让他们帮忙，我就忍了。
“我明天也一起去，要是大姐不相信她，让大姐也一起去。”我这样说了一句。
“她明天有课，一天满满的。”婆婆又开始啰嗦上课的事，她总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好像村口跟人唠嗑的老太太，这么大的事情就像不是发生在自家人身上，这一点让我十分火大。
第二天周六，我带着田橙和我姐一起去了X市。田橙也几天没见到爸爸了，我想这样会很好。下了高铁，打了个车，到了田雨发的位置，等了一会儿他出现了。他正在工作。停下手里的活，他走近我们，低着头叫了声：“姐。”
田橙见了他，突然腼腆，让他叫爸爸也不叫。
我姐先安慰他，让他不要瞎想，然后详细问了一下他的工作情况，他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说得那么诚恳，又看到他那么颓废，我不得不相信了。如果在这种时候还能骗人，还能演戏，那真的没什么可相信的了。
转眼到了中午，我知道他应该没吃饭或者没吃饱，我姐也明白，我姐就说：“一起去超市看看，田橙说要去超市，我答应了给他买个玩具买个吃的。是吗，田橙？”
“是。”田橙偷偷笑，我们说话的时候，他一直迫不及待要去超市。
然后一起去了，逛了一下超市，给田橙买了他想要的玩具和零食。我很久没给他买过玩具了，小的时候他要什么给什么，买了几箱玩具，后来渐渐大了，我觉得应该限制了，就定了规矩，不能总要玩具。最近出了事后，他每回说想买个玩具，我都不知如何作答。
逛完超市，就说去一起吃点东西，不耽误他一会儿的工作。他同意了。我们边走边商量着解决的办法。
“田云不会帮我的。”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一起解决，但是她现在不相信你了，所以我这来看了后，回去跟他们说，也是有希望的。”
“没什么太大希望。”他从始至终对于田云的猜测没有变过。
过了一会儿，田雪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告诉我们，田雪说有办法让田云帮。
“有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她没说，也不让我知道。不过她总是这样，比较天真，她的话不可信。”田雨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论怎样，你就该好好工作就好好工作。后面的事等我消息再说。”
“好。”
走的时候，我把田雨拉到一旁，“你确定没有再骗我的了吧？到这个地步了，我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是我对不起你，我本想赌一把，赚够400万，给你300万，我留下100万再慢慢做。”他很痛苦。
我明白，这些钱我从来都是听他说数字，没有见过、没有摸过，有的时候是200万，没有的时候是0，而对于他，这些钱他摸过，无数次操作过，辛辛苦苦挣过，眼睁睁又看着流走。我明白他比我还痛苦。
我听到他这样说，也难受极了：“你真的应该告诉我的，告诉了就不至于如此了。”
“以后不会瞒你了，我很后悔。”
我把带来的刮胡刀递给他说：“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这能见人吗？既然工作了，还是要收拾得得体。”
“昨天刮了走的，今天又长出来的。”他接过刮胡刀说道。哎，我明白他是给愁的啊。
我姐特地点了较多的午饭，剩余的给他打了包，怕他不舍得吃。然后就分别了，我们回去了。一路上，我都跟我姐确认一个问题：“他这个样子了，应该不会是骗人的了吧。”
“不会是了。”我姐说。
“其实他对你的好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个是装不出来的。那个时候你在我家，想吃那个馒头，他骑着电车跑那么远去给你买，就一个馒头而已。况且，他并不是一个赌徒，只是心急了，然后运气不好，栽跟头了。”
“我复盘过很多次，即便这次不栽，早晚也会栽的，因为没有人有这个风险意识，你们不懂，我不懂，只有他懂，但他又对自己有信心，这么多年小心翼翼不敢赌的时候都没失误，这次终于敢赌了，一把输了。这不就是命吗？等着我们栽跟头。”我真得很无奈。
“是，所以现在栽了也不一定是坏事，也就是现在这40万比较急，过了这一关，你们好好工作，四五年也就过去了。”
“可是他说那么多钱，我连见都没见过就没了。这几年，我又不是大手大脚，什么都不舍得买，我的手机七年了，前段总是卡，说要换一个，这下没钱了。以前他总说给我换，我就是舍不得。这些钱要是花了，那多好啊！”
“别说这些了，没有用。”
“姐，我跟你说，我真是倒霉。前面有钱的时候，我总担心钱守不住，果然倾家荡产了；出事以后，我想我还没到最悲惨的时候，果然，又出了这40万，你说我怎么这么坏事一想一个准，好事就从不发生在我身上呢？”
我姐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来都是这样，我爱幻想，幻想过很多美好的场景。出事之后，每一期都买彩票，幻想自己中了大奖，把债还掉，一部分给我姐和我妹，他们帮了我，剩下的我可以每个月都做慈善。每次开奖，我都忐忑不已，想中奖，又假装不会中奖，因为这样显得自己心态好，而且自认为这样中奖的概率高，不是说越是不在意越会中奖嘛。就是这样矛盾，想要又不敢奢求，就像我小时候，中午放学回家，我妈经常不在家，我就要去隔壁奶奶家。而我那个时候多么希望回自己家，见到妈妈，虽然只是在家吃个午饭就要去上学。于是我放学路上就一直在心里默念：我妈应该不在家，应该不在家。我这样念，如果到了家，妈妈在家，我就有双倍的高兴，而如果不在家，我只有一半的失望。尽管如此，从没中过奖。而那些倒霉事，都能成真。我真恨啊。
到了晚上，在等他爸妈的时候，妹妹顾青打来了电话。
“怎么了？”
“田雨他爸给我打电话了。”
“给你打电话干吗？”我和我姐都很奇怪。
“跟我说要是能帮就帮帮田雨，也就这一个难关了，钱肯定会还的。”
我一下子炸了：“怎么？说不动他自己闺女借钱，就找你？准备把咱家人坑干净吗？太欺负人了吧！”我都快哭出来了。
我姐也有点闷闷不乐了。“我明白了，他爸妈昨天来估计就是觉得咱家会管，所以一直在说能帮就帮。”
“就逮着咱家坑吗？怪不得昨天不慌不忙。”
“他肯定是说服不了他闺女了，没办法了才这样。”
“那就找顾青？太气人了，我本来以为他爸还是真心管他的！”
“你别急，他爸其实是愿意管的，肯定是劝不动他姐了。”
“你一会儿跟他爸说，田雨借的钱里面，有30万是贷款，马上3月份也要还，这个钱我公婆不知道，现在这没办法了，我去跟他们说，这30万我就自己解决，其他的是真没办法了。”我姐告诉顾青。
“好。”
“一会儿就这样，你就说去看过了，他的工作是真的，欠款也是真的，周三到期，没剩下几天了。一旦到期不还，人家就起诉了，你们看看咋办吧。”我坚决地跟我姐说。
“让他们明白，这是他们自己的亲儿子，不要总想着让别人帮，让他们再去逼一下自己女儿。”
“行，我会跟他们说我们这边的钱就慢慢还，不用管，我们自己解决。”
等了半天，公婆一直不来。我看时间晚了，不想耗着，就打了电话：“你们还来不来？你们不是想确认工作和欠款，你们要来我就当面说，要不来我就电话直接跟你们说了。”
“去去，这就过去，你爸刚干完活到家。”
等他们到了，我先不说话，我姐怕我情绪激动，不让我作声。我一直听着他们来回那些话。我姐说：“我不知道田云和田雨之间有什么事，这个我不好评判，但是我认为这个时候了，应该放下以前的事，该帮还是帮，毕竟是亲姐弟，这个难关过去了，日子就好过了。”
“我告诉你吧，田云就是气田雨不去送亲，后来出事不去帮她。她觉得自己这样......”
她不吭声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田云觉得自己离婚是因为田雨。
自己婚姻不幸福为什么能够怪别人？第一次挨打的时候，就说要离婚，最后还是回去和好。如果田雨去帮她闹了，那他们和好后又会怎样呢？一定会怪田雨破坏他们的关系。现在是确实离婚了，又嫌田雨没有帮她了。自己的过错，张战的过错，为什么要怪到田雨的头上？
因为我姐交代过，我就没反驳。后来我不耐烦了，田橙要睡觉，我就说：“就这么说吧，反正周三到期，到了还不上，房子也要收走，我这两天找找房子，我不能让田橙看着房子被贴封条。”
“小孩子已经知道点什么了。”我姐补充说。当然了，我知道我婆婆也不会心疼，她只记挂着她那个外孙女。正巧此时，她外孙女打来电话，让她回去，连手机铃声都是外孙女的声音。我气不打一处来。就说：“好了好了，就这样吧反正你们都了解过情况了。”
“反正就这一个难关，你们能帮就帮。”我婆婆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忘记我姐的交代了，脱口而出：“那你去跟我大姐说，让她帮帮忙啊！我现在是贷不了款，不然我自己贷，我帮他。哪怕现在你们先借点钱，一年后我可以贷款了，我立马拿出来还给你们。”
“跟她说了，她没钱。”她还在重复这一句气死人的话。
“好了好了，先这样说吧。”
然后就走了，终于安静了。
我去陪田橙睡觉，我姐也洗漱完准备休息。“没事，我明天就走了。但你别担心，我看他爸那意思是会管的，但可能真的没办法了。我回去也去凑钱，让顾青也凑钱，咱尽量不贷款，因为贷款有期限。咱们做两手准备。事情会解决的，其实总共也就40万嘛。”
“可是每个月都有将近6万要还。那时怎么办呢？”我毫无办法，想撒手不管岂不是最轻松？
“先把眼前的关过掉。我相信有工作不会饿死的。快睡吧。”
这样过了一夜。我姐在身边，我安稳睡了几个小时。想起以前我妈总催我生二胎，出事前还打了个电话来催二胎：“一个不行，以后有什么事没个人商量。”我总一下把她怼回去，现在我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然而田雨呢，他只感受到亲情的残酷。
早早醒来了。起床收拾，带我姐去喝胡辣汤，我姐每次来我这里都会喝胡辣汤，在上海很难喝到。这趟来，所有的钱她都抢着付，她知道我没钱了。给我炒了一份大盘鸡，不舍得吃，都留给我。田橙还在睡着，这几天陪着我们起早贪黑，我就叫田雪过来帮我看着。
“不要担心，我回去想办法凑钱，做两手准备。”我姐在路上跟我说，怕她走了我乱想。
“好。”她在这几天，我挺好的，就好像没有破产一样。
送我姐上了地铁，我独自骑着电车回家。冬日的早上异常冷，我把头缩到领子里。骑电车到家，只需要五分钟，这五分钟，我做好了决定。
回到家我就开始查资料，房产赠予条件、遗产债务偿还方式。查个大概，我给田雨打电话：“你现在是不是不忙？”
“不忙，你说。”
“我看了一下，咱是不是可以把房子转赠给我姐和我妹，这样银行来也没办法拍卖了。”
“不行，必须要还清贷款才可以。”他立即回答了我，我猜他也做过功课了。我的心凉了半截，还是说出了口，因为田雪在，我就跟他说发信息。
“遗嘱，我看了，可以指定，自己分配。”其实我只查了个大概，具体细节还没理清，但确定这条路可以。
“是的。”他也查过。
“那立遗嘱吧。”
“好。”
“我想了一下，田橙还是跟我们一起，他离不开我们，这几年他过得也挺快乐的。”提到田橙，我终于大哭起来。
田雪坐不住了，她也因为这个事情几天不睡不吃，可她帮不上忙。她走到我跟前说：“小可，我先回去了。”我知道她回去想办法了，想办法说服田云帮忙。
我勉强点了点头，她走了。
“立遗嘱，给我姐和我妹，等房子涨价了他们可以卖掉，能还多少还多少。”
“好。”
“我今天给田橙去买点玩具，他想要好几天了。”
“好。”
我已经泣不成声了。
“那你查一下怎么写，千万不能给她们带来麻烦，万一更亏，就写一句作废。”
“我查好再写。”
“好。”
“我不怪你。”隔了一会儿，我又给他发了一条。
“你不要自己一个，田橙需要咱两个。”
“好。”
就这样说定了。这一天真累啊。等田橙醒了，我说：“你快起床，那家新开的胡辣汤店你不是想喝，我带你去。然后我们再去买玩具。”
“真的吗？能买两个吗？”他十分兴奋。
“可以，买三个吧，一个大的，两个小的。”
“耶！妈妈，你为什么突然给我买玩具？”
“你不是想要吗？妈妈觉得你棒。”
他高兴极了，一蹦一跳去洗漱。
带着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晚点他睡了一觉。我看着他，太心疼了。我不忍心让他陪着我们去死，可是也舍不得留他一个人在这世界。
田雨打来了视频：“你别哭了。”
“我就是舍不得田橙......但我不能再拖累我姐和我妹了。”
“我知道。但他跟着我们更好，他肯定愿意跟着我们。我唯一后悔的就是以前有的时候对他太凶了。”
我还是哭。
“咱们既然做好决定了就不难受了。到了周三，如果田云帮忙，我们就活下去，苦个几年，如果不帮，我们就带田橙走。周三晚上我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