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方孝孺

祖孙二人合力战胜“恶人”朱标之后，

关系迅速升温，晚饭的时候，朱雄英都是在朱元璋的怀里吃的。

明明月朗星稀，

但朱雄英的头顶时不时就会“下雨”。

马皇后一脸无奈的看着给自己灌醉的朱元璋，好奇道：“这点破事值得这样庆祝么？”

其实答案很简单，

只不过不适合朱雄英这个长孙身份说出来，

今天朱雄英的表现，

四个字形容最为恰当---

此子类父！

一个信息相对闭塞的封建国家想要强盛、繁荣的大前提，

关键就是主要国策要具有连贯性与统一性，

那这一点该如何保持？

在这个时代，

皇帝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想方设法将接班人培养成自己的样子、脾气，

这样，继位后的皇帝在处理同一件国事上才有很大几率，与自己保持一致的看法。

换言之，

大宋为何兵力、钱财如此充沛的情况下，被一群蛮子压制几百年，

甚至最后灭国？

其实可以换个角度，试着从根源上找到答案。

老赵的杯酒释兵权，看似一桩美事，

但也无形中向后人透露，

一切都可以谈！

一切都有价格！

朱标敢于为了百官质疑自己，意味着他早已走进百官心中，

再借由他们的赞颂与传播，

全天下都会知道残暴、凶恶洪武帝的继位者，

将是世界上最懂民生疾苦，最为百姓着想的好皇帝！

父子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聪明人即便看穿这个阳谋，也只得这么期待着、配合着，

毕竟砍在他们脖颈上的大刀不是假的，

挽救他们生命的太子也不是假的！

朱元璋本以为类似的好戏，会发生在几十年以后，等朱雄英成为太子，

那时候自己早就死了，

没想到今天就能看到！

尤其朱雄英的那句---爹，这事你得给皇爷爷道歉，

更是说进朱元璋的心窝窝里。

人生一世，父子之间，

类似道歉的话语，

朱元璋本以为在自己的坟头可能会听到；

或者在未来自己某个忌日；

更大的可能，

是在朱标临终前的最后一瞬，虎目含泪的低声呢喃……

这是命，所有父子间的命，

想到这里，朱元璋忍不住红了眼眶，揉乱了朱雄英的头发，满嘴酒气的吩咐道：“乖孙，给咱倒酒！”

“少喝点。”

察觉到老头情绪转变的马皇后，不知为何心情也受到影响，考虑到他的身体，夺过朱雄英手里的酒壶，一本正经的警告。

“妹子，今儿个咱高兴。”

“你要喝的话，我陪你喝。”马皇后倒完酒之后，顺势给自己也满上。

“妹子，你……”

“重八，今天不是高兴么，我陪你一杯！”马皇后一仰头，杯里的酒瞬间清空。

朱雄英发现马皇后此刻也是眼泪含眶，泪眼婆娑。

“重八，今天到底怎么了？”

陪饮一杯之后，马皇后担忧道。

深知爱人身体情况的朱元璋，遗憾的将最后一杯饮下，满脸唏嘘：

“孩子们都是好孩子，只不过，都长大啦。”

……

次日，

天刚蒙蒙亮，还在睡梦中的朱雄英被尽忠喊醒，

任由宫女伺候后，迷离着睡眼往大本堂走去。

朦胧中，朱雄英似乎撞到了什么。

朱雄英揉了揉头，

心中感叹着即便灵魂已经三十岁，可仍旧抵抗不住8岁身体的困意。

“你是？”

看模样，是读书人。

“见过大爷，下官中书舍人刘三吾。”刘三吾语气不卑不亢，在朱雄英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观察着对方。

昨天的那道旨意，在朝堂可以说引起相当大的轰动。

没头没尾的一句【白居易你认识不】成为圣旨，

修养稍弱的人心中定然接上【啥？啥？啥？这是啥？】或者【皇帝又抽风了】

众人思考许久也揣摩不透圣意，

最终还是以他为首的几人出面，

请太子朱标去询问陛下这道圣旨到底何意，

后续太子返回，他们才了解到这道圣旨背后的意义，

众人在听完之后，自然也就对于皇长孙朱雄英更加好奇。

前丞相胡惟庸死后，朱元璋顺势废除这个职位，

担任中书舍人的刘三吾，从工作内容上，如今相当于小半个丞相，堪称大明朝堂权力巅峰几人之一。

被一个年过古稀、位高权重的老人上下打量，朱雄英隐隐背后发毛，“刘师，今天您授业？”

除了名字稍微奇怪一点，对于眼前这人，朱雄英还是有一些印象的。

如果没有记错，

历史上朱棣“清君侧”杀入应天，

文臣群体中只有他与方孝孺二人，怒斥朱棣的不忠不孝不义。

“我？太子殿下劝老夫，如果想要多活两年就不要教大爷。”回想起昨天涨红着脸返回的朱标，刘三吾眉眼含笑。

记忆中，他从未见过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如此失态过。

既然对方是【多活两年刘三吾】，朱雄英只好拜别。

“大爷难道不想知道授业恩师是谁？”看着洒脱转身的朱雄英，刘三吾追问道。

听到这句话，朱雄英瞬间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好奇嘛。

逗闷子嘛。

他也会！

被叫住的朱雄英快速过一遍腹稿，满脸遗憾的转身应道：“一想到不是文学造诣登峰造极的刘师授业，唉，遗憾！遗憾！”

“还望未来刘师可以抽出些许时间，为我的人生驱散迷茫。”

“这……倒也可以……”刘三吾结巴道，他从未想过8岁的孩子就有“人生迷茫”这样的宏大命题。

“算了，大爷，稍后教您的是方孝孺。”

说出答案后，刘三吾乐呵呵的转身离开，

奉天殿上的围困，

太子朱标的失态，

皇长孙朱雄英果然是一个妙人！

满足了自己七十多岁的好奇心后，刘三吾嘴里哼着小曲，迈着四方步上班。

“十族杀手方孝孺？他是我老师？”朱雄英震惊不已。

对于他的骨气，朱雄英是佩服的，

但对于他的智商，朱雄英是质疑的！

话说当时骂朱棣也就算了，拒绝朱棣命令也无所谓，你追求气节，更没人拦着！

但你为什么要说哪怕诛你十族也不会搭理朱棣？

十族亲属招谁惹谁了！

你看看刘三吾，一心求死是为了身后名；

你方孝孺却完成“诛十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举世成就，

后人谁不骂你一句大傻比？

不忒你口痰，那只是因为咽炎！

在朱雄英心中，方孝孺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嘴上没有把门的腐儒。

“大爷，怎么了？”

听着膝盖边的朱雄英不断唉声叹气，尽忠忍不住关心道。

“没事，脑壳痛。”

腐儒，朱雄英最怕的就是腐儒，原因就是这群人讲不通道理，

他们脑海中的小世界已经构筑完善，很难接受其他外部思想，

但偏偏，

朱雄英满脑子其他思想！

这课还没上，

朱雄英就准备好被戒尺打手板了。

“迅哥，打手板疼么？”朱雄英回想着小学的某篇文章，心中胡思乱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