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骑士与术士
看着对方那巨大的身形和独特的装束，教堂内的众人几乎是在一瞬间便知晓了来者的身份。
匍匐跪地声齐刷刷的响起，不少伤势较轻的伤者更是仿若看到了神明一般，直接激动的从病床上爬了下来，齐齐的跪在道路两边，嘴里不断念颂的溢美之词也不绝于耳。
一名名身披白袍，盔甲闪亮，手执长剑的高阶骑士扶着剑柄呈一字形排开，为那个被众人顶礼膜拜的巨人开路。
“我想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凯恩侍从，尽管这个地方并不适合会客。”
那个小山一样的身影径直向凯恩走来，厚重的双层盔甲与金属内衬的摩擦声和铁靴踏在大理石板上清脆响声则证明了眼前的一切并非幻象或梦境。
躺在床上的凯恩此刻只发觉周围瞬间变暗了，如同晴日间的乌云突然降临般。
一个在骑士里也算的上异常高大，犹如人形坦克般的壮硕身影耸立在凯恩的床前，将他整个人都浸在了那副铠甲映射出的的阴影下。
鸟喙状的带羽冠尖嘴头盔，一身厚重如砖块的深灰色炼金板甲上雕刻着精美的立体金色祷文，盔甲的各个关节处镶嵌着数枚高品质汲魔石，这一切都彰显了来者的不凡。
配上那沾着斑驳血点的青灰色罩袍和其背上那比普通人身高还要多出不少的双手巨剑……
无论立场，凯恩的身体几乎是本能的抗拒和其对视。
因为那顶酷似乌鸦的头盔面甲下摄人的冰冷目光，似乎锋利的能剜下人身上的肉来。
与其对视就像是被倒吊着割开手腕放血，让人不自觉的就打起冷战。
西塞罗·弗兰肯，除去长的吓人的一堆头衔，他面前的巨人担任的主要职位是恶兆骑士团的护民官。
他的职位与恶兆之鸦副团长平级，拥有直接调动八个次级骑士团近四千名骑士的权利，站在凯恩面前的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大人物。
“护民官阁下，我……咳咳咳。”
凯恩挣扎着张开嘴，扯着沙哑的喉咙刚挤出几个字，就莫名吐出了一口瘀血，而这也让他那惨白的脸上平添了血液的猩红色。
“我知道你的情况，我也看了兰恩的死状，那些骑士们的死与你无关。
那种撕裂一切都整齐切口原初魔女的手法，杀掉普通骑士仅在一息以内，和捏死雏鸡一样干净利落。
你作为凡人侍从，敢向原初魔女挥剑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顶居于高处的尖嘴盔往外传出的声音沉闷而富有磁力，庄重又不失威严。
凯恩缓缓侧过脑袋开始窥视这位伟大的战士。
护民官铁灰色头盔上鲜明的红色痕迹盖过了原本的金色浮雕纹路，那副精美的手臂铠甲缝隙里弥漫而出的血腥气息也给这尊活着的神像染上了一股不详的气息。
凯恩不禁去联想几个小时前，魔女信徒的脑袋在这对拳头上炸裂，血沫混合着灰白之物与骨茬四处飞溅的情景，又或是那柄如门板般厚重的巨剑撕开空气，暴鸣着斩碎魔女肢体的场面。
“您想问什么，我会如实回答。”
面对这位身高超过三米，着甲负剑的巨汉，凯恩吞了口唾沫，不怎么自然的偏离了自己的视线，看向教堂那常年被擦洗的可以映出人影的地砖。
对方转头给身边的随从示意后，随即凯恩就连人带床的被两名骑士队长给抬到了大厅旁一个偏僻的角落。
“接受过两次炼金术改造，穿着汲魔石盔甲的兰恩都在一个照面之内被杀，作为凡人的你照理来说甚至都不会有出剑的机会。
是什么东西让对方迟疑了？请你如实回答，凯恩侍从。”
护民官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平和，只剩下理性和审视。
尖嘴面甲上那漆黑的缝隙如同恶魔的喉管，阴冷而幽深，盯的凯恩浑身发冷。
似乎只要凯恩的回答稍有差错，他就会拔出背上的那柄巨剑将他横竖两剑，连人带床的给劈成八块，就和那些死相悲惨的魔女信徒一样。
“炼金耀石，我看到邓肯男爵临死前像是觉察到了什么挥出了一剑，砍碎了耀石，炸裂迸发的光将那黑影定在了原地。”
这种情况下，凯恩不敢对其有所隐瞒，如实回答道。
因为他注意到不远处统一身披白袍的高阶骑士们中，有一个显然是被孤立了的身影。
他头戴黄金天使面具，裹着黑色罩袍，身上战甲刻满了国教祷告词雕饰，站在一袭白袍的高阶们中间，他简直就像乌鸦混在鸽群内那般扎眼。
那是骑士团的随行牧师，名副其实的外人，一个在团内特立独行，几乎是必被骑士们被孤立的存在。
虽然牧师和骑士都是经过炼金改造的超凡之躯，但相比纯粹增强肉体的骑士，他们经过的炼金术改造方向偏向精神类。
所以这些牧师察言观色的能力属于最顶级的一批，可以看清任何一个微表情，能识破任何谎言，几乎就是活着的测谎仪。
“感谢你的诚实，凯恩侍从，这是你勇敢行为的嘉奖，另外，你可以去炼金塔进行骑士改造了。
兰恩他们的缺口需要有人来填补，我们也需要更多的骑士来对抗魔女和被她们感染洗脑的邪教徒，而你是排名相当靠前的人选。”
护民官的语气再次变得随和起来，凯恩也如释重负般的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接过了一名骑士队长朝他递来的木盒。
“这是？”
看着手中那个只有火柴盒大小，雕着恶兆骑士团乌鸦团徽的精致木盒，凯恩那因失血过多导致异常苍白的脸上有些茫然。
“炼金药剂，吃下去吧，明天你就能站起来，然后再去炼金塔找术士们做改造仪式，我还挺期待你正式成为骑士的那一天。”
那名高大的护民官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回答凯恩的是一名银甲白袍，手扶黑色剑柄，没有佩戴头盔，留着长发，面容英挺的高阶骑士。
“多谢。”
听到对方的回答凯恩也不再迟疑，将木盒中的药剂粉末尽数吞下……
“都快点，加大火力，把这个该死的魔女和这群魔女信徒全部烧干净！”
教堂外的森林里，吸饱了血液的土地踩上去异常的松软，一阵阵刺鼻的黑烟伴随着冲天火光腾空冒起。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掺杂着滋滋冒油，柴薪噼啪作响的爆裂声音从火堆内部传来。
几十名盔甲和披风上都染着血的骑士侍从在一名骑士队长的指挥下搬运着一具具已经碎裂的不成型的尸体，往一个巨大的火坑里抛下。
几名带冠的国教牧师正用金制橄榄枝蘸取着怀里的银罐，不断的往火坑内抛洒着什么。
烈焰的中心是一个已经被烧的赤红的金属十字架，其上用足有拇指粗的炼金铁链绑缚着一个正在不断哀嚎，缺少双臂与双腿的瘦弱人形。
那名头戴金色面具的骑士团随行牧师恭敬的半跪在了护民官的身后。
“大人，凯恩侍从所言皆为真话。”
“我看到兰恩他们的尸体时就知道，刚才只是确认一下，现在我可以肯定，那家伙回来了。”
护民官靠在马车旁，边看着火坑边摘下沉重的尖嘴盔，一张缺了大半边脸，眼睛和下颌周围缺少血肉，白骨和牙齿成片暴露在外的恐怖脸庞露了出来。
“兰恩他们的尸体不要下葬，从炼金塔哪里调两台尸役熔炉来备用，召集附近三个行省所有骑士与侍从，以平露镇为核心，搜捕影之魔女艾丽娜。”
护民官那没有血肉的下颌上下开合，牙齿碰撞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那恐怖的面庞上绯红色的肌肉没有一丝变化，声音平静的向着身边的骑士队长们逐一下达命令。
“是，大人。”
护民官身旁穿着精工炼金板甲，头戴全封闭式鎏金头盔，身披各色华丽斗篷与精工长剑的的骑士队长们单膝跪在吸饱了血的烂泥里，声音和动作都整齐划一的回应道。
“对付她可不像这些小打小闹，处理不好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
护民官那没有眼皮，看上去异常疲惫的双眼紧紧的盯着火坑内那具仍在哀嚎的残缺人形，声音低沉的自言自语道。
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映出冲天的火光与无边的阴影，燃烧着的魔女与成排放置，缠裹着白布的骑士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