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露

这是今天最后一场灯光秀，也可能是我们一起看的最后一场的灯光秀。

离开宝岛的那天是30号，原本舒韵是没什么离别情绪的。

唯一有点舍不得的是刚认识的好朋友王清扬。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结束欢送会已经是八点半了。舒韵换好衣服，说笑着跟朱雯一起走了出来。却不想在培训大楼楼下碰到了站在门口的王清扬。

“好巧啊，农农，你怎么在这。“舒韵笑着走过去打招呼，朱雯也打了个招呼然后在旁边等着。

王清扬犹豫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点奶凶：“不巧，我在等你。我们可以聊聊吗？”

朱雯有点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这可不行，这大晚上的，我可不能让你跟我们家韵韵孤男寡女地出去。”

王清扬愣了一下，好像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随即又一脸认真地向朱雯保证着：“我会把韵韵安全送回去的。”“这样啊，那好吧，别超过十一点。”朱雯故作正经地看了舒韵一眼，“我帮你把衣服啥的带回去吧。别太晚了啊，明天还得起来整理行李呢，下午就走了，别又急急忙忙喊我帮忙，我可不会帮你了。”

舒韵红着脸伸手在朱雯腰上拧了一把，然后将服装包递给朱雯。

舒韵看着朱雯跟其他同伴上了车才转身跟王清扬说话。

“怎么了？找我聊什么？”舒韵一手

背在身后，头注视着王清扬的眼睛。王清扬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拉过舒韵的手腕，拦了一辆出租车：“带你去个地方。”

“师傅去城市之眼，麻烦快点。”王清扬关上车门朝师傅喊。

今天的路程格外顺利，没堵车也没遇到什么红灯，王清扬的手也没松，路程很短，十分钟就到了城市之眼。

“韵韵，快一点，不然我们就赶不上了。”王清扬拉着舒韵的手腕，配合着她的速度一路奔跑，像是要私奔到天涯海角。

王清扬直接把人带去了购物广场顶楼，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深呼吸了一口，看向舒韵：“想坐摩天轮吗？”“好！”舒韵看着表情有些紧张的王清扬，他眼睛倒映着摩天轮上五光十色的光，好看得过分，于是她欣然应允。因为是工作日，所以人并不算多，二人排了二十分钟左右的队就上了一节座舱。

舒韵坐好的时候灯光秀正好开始，舒韵却没什么心思看，她出神地看着窗外，眼神却时不时地瞟一眼王清扬。“这是今天最后一场灯光秀了。”王清扬也转头看着窗外。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舒韵却好像听懂了。

这是今天最后一场灯光秀，也可能是我们一起看的最后一场灯光秀。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到王清扬以为她没有说话。王清扬见她没什么反应，也久久没有说话。

在座舱即将到达最高点的时候，王清扬打破了沉默：“我给你拍照吧，马上到顶点了，好看。”

舒韵没有拒绝，笑着配合王清扬拍了好几张照片，还拿着自己的手机跟他拍了合照。

在座舱即将到底的时候，王清扬收起了手机，认真地看了舒韵好久，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脑海里。

“韵韵，一路平安。”他慢慢说道。舒韵的笑容顿了一下：“好。”把舒韵送到门口的时候还没到十一点，两个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明天我应该就不去送你啦。”王清扬故作轻松地笑着。

舒韵没有戳穿，笑着说好。

十一点整的时候房门准时开了，朱雯扶着门站着。轻一挑眉：“到点了，回来吧。”舒韵看了朱雯一眼，然后跟王清扬道别。

“晚安。路上小心。”“晚安。”这晚，两人都有些失眠。舒韵搞不清是即将和朋友分别的不舍还是内心那一丝丝无法抑制的青春期的心动。

王清扬此时有些懊恼，没有将话说给她听。但是他也清楚，说了也没用，两个人都不是能为自己负责的年纪，隔着海峡，以后应该很难再见面了。

第二天一早，舒韵就起来了。她一个人去了外面吃早餐，回来的时候带着朱雯喜欢的面点。

朱雯是被舒韵拍醒的，她睁开眼就看到舒韵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天哪，亲，你是昨天晚上捉鬼去了吗，还是被人打了啊，这个黑眼圈认真的吗？”朱雯盯着舒韵看了老半天，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舒韵颓废地掺着眼坐在床边，可怜兮兮地看了朱雯一眼：“真的很明显吗。”朱雯好像在思考怎么说不那么打击她，片刻后朱雯犹豫着开口：“真的很明显，不过没事儿，咱们化妆遮一下就还是漂漂亮亮的！”

舒韵生无可恋地躺在了床上。

他们的飞机下午三点起飞，怕再次遇到堵车的情况影响登机，一点刚过，许老师就带着舞团赶往机场。还是周阳送她们，这天没有堵车，所以他们很快就到了机场。

机场人来人往，见证着人们的离别与团聚，机场没有任何变化，一如来时。只是少了一个人笑起来眉眼弯弯，像盛着满天星河的，叫王清扬的少年。

给行李办理完托运，时间还早得很，舒韵不愿意在候机厅干巴巴地坐着，便拉起朱雯坐在了机场奶茶店里。

朱雯永远都在网上冲浪，奶茶也只喝了几口便放在桌上没有动过。舒韵有点无聊，她并不想玩手机，在店内的书架上找了一本书翻看着。

宝岛还没有全面推广简体字，她看得有些艰难，不过也还看得懂，偶尔有几个字不认识，也大概猜得出意思。

“韵韵还有四十五分钟的样子就要起飞了，去候机厅等吧，安检还得排队呢，等会儿许老师等急了。”朱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催促道。

舒韵抬头应了一声，喝完剩下的奶茶，把书还了回去。安检的队伍不是很长，两人站在队尾说着话，舒韵好像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回头发现王清扬正朝她跑来。

“舒韵!”王清扬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舒韵有一瞬间的屏吸，她感受到了自己狂跳的心脏。

就像偶像剧一样，男主飞奔过来挽留即将离开的女主，舒韵有点不受控制地发散思维。

王清扬向前走了一步，眼睛直直的盯着舒韵。

朱雯看了一眼现在的情况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留在这里，跟舒韵说了一声在里面等她，然后随着队伍往前走了。舒韵离开队伍往旁边走了一段距离，王清扬亦趋亦步地跟在她身后。

“你怎么来了啊…跑得满头大汗的，着什么急。”舒韵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跑得满头大汗的王清扬。

王清扬抬手去接纸巾，跟舒韵指尖相触的时候他忍不住捏了捏。

那一瞬间舒韵感觉自己的脸可能爆炸红了，这个王清扬乱捏什么啊。王清扬松开手，用纸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将纸巾擦在手里。

“舒韵，我…”王清扬犹豫了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舒韵没忍住笑了:“干什么这么扭扭捏捏的，再不说我得去登机了！”话音刚落，机场广播就响了起来。“乘尘中国国际航空公司CA1039次航班前往京城的旅客悠好：本次航班预计10分钟后开始登机，飞机预计于18时到达首都国际机场。祝您旅途愉快，谢谢。“

“ Passengers on Air China Flight CA1039 to Capital City attention please : Y our flight will be boarding 10 minutes late， arrival time will be 18p. m . to Capital International Airport Capital City . Have a good journey . Thank you .“

在这短短的一分钟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听完了这一段机场广播。

“我是怕我来晚了你已经登机了，这样我们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了”王清扬的声音很小，小到舒韵离他这么近都有一种隔得很远的感觉到模糊。“舒韵，我真的很舍不得你回去，我很少能遇到像你这样，一见面就能聊得来的人。可是我知道你的家在京城，不可能留在宝岛……”王清扬垂下眼眸，盯着舒韵的裙摆，她穿着那天出去玩穿的白色吊带裙，很好看。

王清扬顿了几秒，舒韵觉得自己的心跳像在打鼓，王清扬不会听到她的心跳声吧…她不知道王清扬还会说些什么，有点期待，却又害怕他说出什么。

舒韵没有说话，盯着王清扬的手，她记得王清扬的手拉着她走过很长一段路，也拉着她在夜色中奔跑，他们追过浪漫的日落，坐过梦幻的摩天轮，看过五光十色的灯光秀…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两人却像是多年的好朋友，默契十足，无话不谈。

王清扬深吸了一口气，向舒韵走近一步，两人鞋尖轻抵，他轻轻地把舒韵拥进怀中，他像是抱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

他心跳得飞快，也许舒韵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吧，他想。

舒韵一手紧紧抓着包包的带子，一手垂在身边，但她没有推开王清扬。

“舒韵，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无论在哪里。到时候，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王清扬的下巴轻轻靠着舒韵的发丝蹭了两下，有些留恋。在王清扬准备放开舒韵的时候，她却突然抬手环住了王清扬的腰。

她把头靠在王清扬的胸膛，听他和自己一样有些过快的心跳，觉得两个人的心跳好像有些同频了。

“那我可等着你了。”舒韵在他怀里笑着松手。

王清扬也放开了她，眼睛里面亮晶晶地：“真的？骗人是小狗。“”好。”舒韵笑着答应。

王清扬也笑了，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眼睛弯弯的，温暖治愈。

“那你快去安检吧，你朋友还在那边等你……”王清扬感到一丝难为情，自己拉着舒韵在这说了老半天，让人在那等老半天。

舒韵转身朝安捡处走去，王清扬的目光一直随她而动。

舒韵在队尾冲他笑：“你回去吧，别在这站着了。”王清扬摇头，舒韵没办法，只能由着他等，等了近十分钟，舒韵拿起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包，回头看了一眼王清扬，他正笑着朝自己挥手。

舒韵也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他赶快回去，然后转身向朱雯走去。

王清扬一直目送舒韵，直到他看不到她的身影。

飞机起飞的推背感让舒韵有了真的要离开宝岛的感受，远处的宝岛逐渐地变小，直到变成一个黑点。

学校早已开学，各类艺术生因为不同的集训、培训而被特许延迟。回到京城的第二天，舒韵又开始了每天重复的生活，家、学校、舞蹈室，三点一线的生活枯燥又无味。

虽然舒韵不那么喜欢学校，但是学校有她的好朋友们，她也愿意在枯燥的学习生活中寻找乐趣。

学校每天都会有数不尽的小新闻，今天传文科班女种喜欢理科班学霸，明天传艺体班哪个男生喜欢文科某个女生。青春期总是热烈又绚烂，或许最后并不会走到一起，但在许多年后回想起来仍旧会觉得是一种美好的回忆。

舒韵没有喜欢过别人，她说不太清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这种感觉像雾一样抓不住，让她捉摸不透，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或许她只是没有遇到真的喜欢的人吧。

舒韵撑着脑袋，随手翻开了一本练习册，第一道题就关于宝岛气候的问题。她一下就想到了宝岛湿热的天气，和那个，生长在宝岛的少年。

舒韵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开学事情太多，他们暂时没有联系过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比赛有没有拿到奖牌，他那么厉害，一定可以的吧。舒韵的思绪随着这道题飘到了千里之外的宝岛上。

此时的王清扬刚刚进行完宝岛中学生运动会的100米短跑半决赛，成绩不是很理想，堪堪冲进决赛。他走到休息区，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农农，怎么一直不在状态，这可是你在宝岛中学生运动会的最后一场比赛了，千万不能放松啊！上次你逃了训练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这次千万千万要重视！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马上就要决赛了。”

王清扬笑着应了一声，走到休息区放松。

“碎”地一声，决赛开始了，运动员们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快地冲了出去，四周都是观众们的加油声。

一道人影从终点线冲过，人群爆发起呼声大喊着王清扬的名字，他是冠军！

王清扬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可惜没让舒韵看到，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

白露那天是阴天。

舒韵早起之后还有点困，手里拎着一瓶牛奶和一个三明治。

刚到教室老师就走了进来让他们早读，舒韵只得将早餐扔进课桌。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舒韵挽着朱雯一起去洗脸清醒一下，回来的时候，经过隔壁体育班，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站在讲台上。

她松开挽着朱雯的手，说自己有点事让朱雯先回教室，然后独自折了回去。男生刚自我介绍完，班主任老吴安排好座位走了出来，男生笑着看老吴出门，却瞥见了站在窗边的舒韵。他眼睛一亮，跑了出来。“舒韵？你也在这个学校吗！？”王清扬惊喜的看着一身校服裙的舒韵。“王清扬！居然真的是你，我刚刚经过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转我们学校来了？”舒韵笑得眼睛弯成一道月牙，是能够感受到的喜悦。

王清扬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刚组织好措辞就听到上课铃响了。

无奈之下舒韵只得跟王清扬告别，转身回教室。

“那行，放学再说，下午在教室等等我，或者我等你也行！”王清扬在身后说着。

他声音不大，但舒韵清楚地听到了，头也没回，把手朝后比了个 OK的手势，然后进了教室。

果然，有缘的人，无论相隔多远都会再次相遇，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在这如往常一般的秋天清晨，从王清扬再次遇见那个让他心动的女生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