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抄饮舞影 河道捞腐尸
翌日无事，德胜只在衙门磨日光，忽的刘三跑进来道：老爷不好了，出事了，道台大人在东城门上等你呢。
德胜唬了一跳，忙站起来要车就往城门走，问刘三何事，刘三道：达坂城的流民太多，给官兵挤溃了冲出门来，前头旗兵刚来报，后面黑压压的都来了。德胜一听急了，忙让鞭马，赶到城下，见门口已经顶上了木柱。赶紧爬上楼去，见周道台坐在城墙上喝茶，再往下看，果然黑压压的四处坐满了流民。
德胜道：巡抚大人可知道了？
周道台道：那怎有人敢去报给他，这边我让老狗子带兵过来处理，你赶紧找几个文人雅士去巡抚衙门请老头子出城散散心，最好给他弄到小抄庵去，做做诗，听听曲子，晚间回来这头也就差不多了。
德胜听了就往楼下跑，先去书院请了郑院长，又拉着一起跑到举人冯冷山家里给老先生拉出来，一起上巡抚衙门邀诗。走到门口就碰到几个旗官站在外面树下等信，一见德胜来了，忙向前磕头道：巩宁城已经出兵了，我们这边怎么回话？
德胜思索了一下道：就说有我和郑院长在，保证老爷子今天不回来。旗兵听了信忙上马跑了，这边三人重整衣束，跟着门头走进里间院子，见巡抚正在院中闲踱，郑院长一把拉住道：这么个好天气，憋在家里做什么，今天德胜出钱，请我们去小抄庵外面的林子里转转。巡抚听了抚须笑道：竹翁莫急，也待我换了衣裳，穿着这身官服出去，少不了众人上来啰嗦。说罢进屋给官服脱了，换了一身缕金仙鹤袍，几人见了都叫好，出的门来，巡抚要叫车，郑院长拉了道：今日就坐东家的车去，咱们挤在一处好说话。冯冷山也说是是，说罢四人上了一辆车，后面一队便衣青马跟着，直赶出西门，上了野路，德胜才舒了一口气，待走到白桦林中，见刘三和青灯仙姑都事先做了准备，巡抚一下车，青灯仙姑和妙老仙姑先上来磕头，巡抚拦了扶起道：我今日只是散人，不做官员，礼数就不必了。
二仙姑称是，奉了几杯茶来，巡抚喝了觉得好，就问是哪来的新茶，青灯仙姑回道：这是前几日刚从南边官道来的，我去年储了些雪水埋在地里，今日个刚泡好一壶就知道您老人家要来，索性就开了一坛子，咱们今天喝个痛快。
巡抚哈哈大笑道：我还说是镇西厅的老满子哄我，前日来信说把贼军打出去了，我还不信的，派了几个兵都没回来，今日喝了你的茶我才信了。说罢心情大畅，与郑院长几人沿着老龙河往上走，也见着金鳞鳞的光波暗影，上头早有刘三安排了些打鱼的老翁划船应景，看的几人喜欢，又坐在石头上休息了一阵，德胜来报说饭好了，几人又走到林子里来，见摆的有几条鲜鱼，其余都是些豆腐青蔬，巡抚是最喜清淡饮食的，觉得可口，吃的饱了，又与郑院长、冯冷山、德胜三人碰杯喝酒，郑院长心里有数，不免多劝了几杯，早喝的有些上头，林中清风徐徐，多少有些醉意，巡抚欲去，青灯仙姑过来扶了道：这么个好天气，我安排了后面的客房让几位休息休息，待晚会儿看看日头要落下去，洒的满河都是金光，那才有趣味呢。
巡抚听了大喜，由着青灯仙姑扶着往里走，妙老仙姑见冯冷山吃醉了，也过来搀着，等几人进了庙，这边刘三跑了过来，对着德胜直伸舌头，德胜问何事，刘三引着德胜走到下面河道里，见几个渔翁的小排上放满了尸体，被水泡的肿胀恶臭，刘三道：都是上面河道带下来的，得亏这几个老哥眼里有活给拦着捞了，若不然可要出大事。德胜点头称是，掏了几个银子给他们，让他们把尸体运到对岸的林子里去，再让刘三找四五个人带着钩子跑到上游守着，刘三自去安排。
这边德胜钻到花蕊娘子房子，花蕊娘子原先就躲在远处看见了，知道他是要来的，二人关了门吃了个快炒饭，刚要睡一会儿就听的有人敲门，花杏给门打开见是妙老仙姑和她两个妹子，都让进房子里来坐。德胜问道：你们不在里面伺候，怎么这会子跑到这里来了。
妙老仙姑笑道：伺候也排不到我们，自有那年轻的小尼子上去服侍，我们这色老体衰的人家才看不上。德胜听了就笑了，几人坐在一起说说话，德胜害怕里面没人使唤，就出来往小抄庵走，待走到院子里，见有个老尼姑跪在门口念经，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德胜悄声靠近了，才听那老尼姑念道：观音菩萨保佑，都让这群不要脸的骚货今夜都死了吧。德胜听了就笑出了声，老尼姑一见倒也慌了，起来磕头赔罪，德胜没理她，自己开门走到后院，见几个小厮围在门外打牌，见着德胜都起来问好，德胜轻声进了门，见客房里亮着灯，走近了能听到些说话，慢慢凑上去看，只见一群小尼站在屋里，身上连件薄纱也看不到的，光溜溜的唱曲，底下盘着青灯仙姑，怀里抱着琵琶起乐，上头坐着巡抚和郑院长三人，小尼们边跳边献酒，直给三人灌的迷了眼，舞过一曲，青灯仙姑辞了走出来，一开门见到德胜就低声骂道：你这个长耳朵的猫儿爬在这里做什么？
德胜嘻嘻的弓着腰跟在青灯仙姑后面往外走，不死心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群小尼都坐在几人怀里了，青灯仙姑走到外面噗嗤一声笑了，拉着德胜道：都是你给我找的好活，本身今天有几个家眷要来庵里施舍，一听老头子要来，赶紧都回拒了，直弄的翻天覆地，看着这架势还要折腾到晚上去了。德胜知她的意思，忙将事先准备的三十两银子拿出来给她，青灯仙姑接着钱就又笑了，请德胜上厅上喝茶。
德胜道：花蕊娘子在下面住也没少给您老人家添麻烦，平日里要是有什么顶撞您的地方，您告诉我我去撕她的嘴。
青灯仙姑笑道：人都说骚婆娘两张嘴，撕了上面的嘴难唱曲儿，撕了那张嘴又难讨活，我看你是舍不得的。
这时那个念经的老尼走了进来，向青灯仙姑道：昨日上街买香油杂货用了些钱，今日场面大，厨下又得再些菜了。
青灯仙姑一听就恼了骂道：师妹你倒是会哄我，一个月光要钱就要了四次，你家里儿子男人要吃饭我是知道的，平时多少拿点也就算了，这个庵子自从师傅死了我在外面撑着，多少人都指着吃我喝我，你那儿子今年都二十九了，一天不出去做活找些生计，只顾着赌钱吃酒，我多大的产业也喂不起他来。
老尼姑一听脸就红了，要下去又不是，要回话又不知道说啥，德胜见她羞迫，从怀里摸了二两银子出来道：这个姐姐拿去买些菜吧，我们这么一大群人跑来叨扰你们，忙了这一日也是辛苦。
青灯见状又骂道：你给她那银子做甚，给她还不如直接出门扔到河里去，她家是前门连着后门，前门是暗娼婊子窟，拿着自家女儿给人睡，来了俩客人挣几个钱，她哥哥就偷了去走后门下赌坊，不赌完是不回家的，如要真是可怜她，还不如给她儿子找个伙计做做，拿到牢里去关上几天，扒扒皮抽抽筋，等皮顺了筋通了给您跑腿当差。
老尼姑一听这话，扭过来就给德胜磕头，德胜道：明日我在府里，让他来找我就是了。
老尼姑一听连着磕了三个头才出去。
青灯仙姑叹了口气，拿着茶喝着不说话，眼见着天黑了，刘三提了酒菜送来，青灯仙姑张罗着摆在后院的亭子里，又燃了几个大灯，照的满院子通亮，亲自跑去问老爷起了吗，里面小厮进去叫了，巡抚几个人老疲乏，经得火热烧过，也都扶着腰爬起来洗漱了，一出门见是天黑了，巡抚叹道：这一日偷得闲情逸致也。
冯冷山拉着郑院长上席，巡抚先去小解一番，回来洗了手，见晚饭有些荤菜，又几碟黄瓜，蒸的熟透的白鱼，坐着吃了，又喝了几杯酒，实在困倦的扛不住，辞了青灯仙姑，都出来上车回城，把巡抚送去衙门，三人算是交了差，德胜又将二人送回家，赶忙就往东门走，见大门敞开，来往的都是民人，知道事情已经结了，跑出门看，只见外面绿柳长道，漆黑一片，回城来正遇着周道台，将今日事说了，问道台解决之法。
周道台道：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大寺施粥，不知道谁传了出去，闹哄哄跑来一千多流民，当时恰的巡抚大人骑马摔了腿，窝在家里养伤不知道，就找了矿业局的老杜出马，让一队满兵押到黑山头挖煤去了，前些日子老杜还抱怨山上劳力死了不少，正巧的今日填补，直赶上去干活罢了，好歹有口饭吃，我们也算是施恩了。
德胜笑道：这是个妙计。二人一同上街，走到河南馆子坐了吃面，又说定明日去周道台家里游会，德胜答应了回家去。
刘三忙完也回来，跟着德胜前后脚进门，德胜问他可再捞的死尸出来，刘三笑道：直捞了个尸山出来，弄完了一数竟然有二百多具，又害怕天热了腐臭传病，弄到后面山沟里烧了。
德胜听完就到后面来看花红，花红还在做手活，二人坐在一起说话，洗了脚就睡下了。
刘三绕到周妻院子打转，给周妻瞅见了羞得脸红，把窗户放下来，门锁了。刘三一听上锁也就出来了，见毛贵点着灯吃酒，过来蹭了几杯，回去睡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