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红梅〔一〕

红酥肯放琼瑶碎〔二〕，探著南枝开遍未〔三〕？不知蕴藉几多时〔四〕，但见包藏无限意。 道人憔悴春窗底〔五〕，闲损阑干愁不倚。要来小看便来休〔六〕，未必明朝风不起〔七〕。

【校记】

此词录自底本，又见汪本。原载梅苑卷八。 花草粹编卷六、历代诗余卷三十二、四印斋本调下皆题作“红梅”。

〔琼瑶〕梅苑、汪本、赵本、王本作“琼苞”。

〔时〕梅苑、汪本、赵本、王本作“香”。

〔闲损〕梅苑、汪本、赵本、王本作“闷损”。历代诗余、四印斋本作“闲拍”，义较胜。

〔小看〕花草粹编作“小著”，汪本、赵本、王本作“小酌”。

【笺注】

〔一〕此词黄本卷二“大观二年屏居乡里至建炎元年南渡以前之作”收之，似未深考。陈祖美云：“此首概（盖）作于崇宁三年（一一〇四），其旨当是：借对梅未来命运的关注，寄寓了作者本人因受党争株连，朝不保夕的身世之叹。”案：据杨仲良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一百二十二，崇宁三年夏六月甲辰，重定党籍，将元祐、元符党人及上书邪等者，合为一籍，共三百零九人，戊午，刻石文德殿门之东壁。秦观名列“余官”之首，清照父格非名在“余官”第二十六人。赵挺之属新党，是岁九月乙亥，自右光禄大夫、中书侍郎除门下侍郎。（见宋史 徽宗纪）此时乃翁荣升而父遭贬谪，清照不免有所耽心，故祖美之说可信。歇拍二句似有所寓，谓荣华不会长久，盖讽喻赵挺之也。范成大范村梅谱：“红梅，粉红色，标格犹是梅，而繁密则如杏，香亦如杏。诗人有‘北人全未识，浑作杏花看’之句与江梅同开，红白相映，园林初春绝景也。”

〔二〕红酥句：形容红梅之颜色质地。红酥，胭脂类化妆品。唐 王建宫词：“一样金盘五千面，红酥点出牡丹花。”宋 韩维夫人阁帖子：“不待东风报花信，红酥彩缕斗芳妍。”琼瑶，美玉或美石。诗 卫风 木瓜：“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前人多喻梅花。唐 宋璟梅花赋：“若夫琼英缀雪，绛萼著霜。俨如傅粉，是谓何郎。”

〔三〕南枝：南枝向阳，梅花先开。宋 朱翌猗觉寮杂记卷上：“梅用南枝事，共知青琐 红梅诗云：‘南枝向暖北枝寒。’李峤云：‘大庾天寒少，南枝独早芳。’张方注云：‘大庾岭上梅，南枝落，北枝开。’南唐 冯延巳词云：‘北枝梅蕊犯寒开。’则南北枝事，其来远矣。”

〔四〕蕴藉：犹酝酿。汉书 薛广德传：“广德为人温雅有酝藉。”注引师古曰：“酝，言如酝酿也。藉，有所荐藉也。”此谓梅自含蕊至开花已酝酿多时。

〔五〕道人：知人。诗词曲语辞汇释卷四：“道，犹知也；觉也。杜甫严中丞枉驾见过诗：‘寂寞江天云雾里，何人道有少微星？’……杨万里秋雨叹诗：‘居人只道秋霖苦，不道行人泥更深。’只道，犹云只知也，与不道相应。”此处以拟人化手法，谓梅花知人憔悴。

〔六〕要来：邀来。要，通邀。晋 陶渊明桃花源记：“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此句谓邀人赏梅。休，句末语助辞，犹“罢”、“了”。

〔七〕王学初本一九九九年第二版补记：此句见白居易花前叹：“欲散重拈花细看，争知明日无风雨。”宋初孙明复八月十四夜月：“清尊素瑟宜先赏，明日阴晴未可知。”徐案：清照词盖本于此。

【汇评】

清 朱彝尊静志居诗话卷十八：咏物诗最难工，而梅尤不易……朱希真词：“横枝清瘦只如无，但空里疏花数点。”李易安词：“要来小酌便来休，未必明朝风不起。”皆得此花之神。

案：朱希真，即朱敦儒，词为鹊桥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