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幻水古阵
那是一汪深蓝色的圆形水域，直径十丈有余，呈现近乎完美的圆形，它淹没在湛蓝而静谧的湖水下，远远一望，好似一轮深蓝的满月，镶嵌于湖底晶蓝色的岩石圈中，又似一颗巨大的蓝瞳，静静地仰望苍空，深邃而神秘。
龙妖一头扎入了蓝洞中。
群豚紧随而至。一道道白影，在洞口上方翻腾飞窜，发出阵阵尖锐的鸣音，却没有谁敢擅自入内。
龙云舒和姬仙媛随后赶至，二人各自骑乘血鳍豚，浮于湖面探身下望。湖底是大片的晶蓝岩石，它们高低错落，在湖光中蓝芒闪闪，似漫天繁星洒落山野，十分炫目。蓝洞位于一处相对平坦的石体间，深不知几许，湖水沿着平滑的洞壁，缓缓向内流淌，其内蓝沉沉一片，不辨事物。龙妖扎入蓝洞之后，便不见了踪影，二人向内寻望一阵，却觉头晕目眩，仿佛身下是一张地狱魔鬼的巨口，随时都要将人吸卷吞噬一般。
龙云舒对云梦泽不甚熟悉，望向姬仙媛，试图询问姬仙媛这是何处，却见对方亦是满脸疑惑，想来这位土生土长的云梦人，亦不知晓此处为何地。
是的，对于湖底的这个蓝洞，姬仙媛比龙云舒更觉讶异。她在云梦泽生活了近二十年，对这数百里大泽虽不敢说了如指掌，却也基本通晓这一带的水况地貌、村风民俗，她从未听闻过云梦泽中有眼前这样一处地方。按说，这蓝洞如此怪异奇特，不是早该被人们发现、并传得沸沸扬扬才对吗？
她脑中胡思乱想，视线移动间，忽然发现蓝洞外侧的晶蓝岩石中，竖立着什么事物。因距离尚远，视线受水体阻隔，她无法分辨出那具体是什么，但能肯定绝非自然存在之物。
“我下去看看！”她朝龙云舒打了声招呼，身形向下一压，血鳍豚一个猛子钻入湖中，破开水体，载着她朝那事物接近过去。
龙云舒见状，暗道：水下境况不明，焉能叫一女子独身泛险？深吸一口气，一催座下血鳍豚，紧随姬仙媛朝湖底游去。湖水阴冷，他没身其中，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忙运起武当心法纯阳诀，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腾而起，通达四肢百骸，将那股寒意阻在了体外。
二人一前一后来至湖底，这才看清那事物是什么。
竟是一座造型怪异的巨大石雕。
它由整块的晶蓝巨石雕凿而成，高愈一丈，形似一头凶狮端坐于地。它造型古拙，浑身布满粗大的鳞片，四爪如龙钩，长尾似蛟蟒，然而项上却无头颅，颈子齐根而断，在这幽暗的水下世界，散发着阴森诡谲的气息。
在一旁散乱的石体间，二人找到了它的头，却是一颗宽鼻环眼的狮面龙首。
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龙云舒伸手指了指断颈，又指了指龙首上的雕刻痕迹。姬仙媛凑近望了望，朝龙云舒点了点头。雕痕已然久远，其上水锈斑斑，然而这颈子上的断痕，却是新的。
狮面龙首上刻着繁复的符文，这些符文歪歪扭扭，从额间漫过头顶，滑至颈后，并在断颈处中断。他们重新返回兽身旁，这才注意到兽脊上也布满了符文，这些符文的刻痕相对较浅，在经年的湖水侵蚀下已然斑驳不易分辨，它们一路向下，沿着石兽四足爬至地面，又以兽身为中心密麻麻盘桓三周，蜿蜒着通向了不远处的蓝洞。
二人将视线放远，见蓝洞周围的地面，尽是这种蜿蜒的符文。它们似一条条藤蔓花枝，分合缠绕，将蓝洞裹缠在内。蔓间蓝芒点点，带着奇幻而邪异的美。
二人身前的这只石兽，只处于蓝洞符文的一个分支上，另有其余分支，以蓝洞为中心，朝着其他方向延伸攀爬。他们所站的位置，只能看到蓝洞这一侧的四五条分支，另一侧数目为何，因距离尚远，纹浅水暗，却是看不清楚。
龙云舒就近游向一条分支，在那里，他发现了另一头晶蓝石兽。
龟身厚甲，像乱石间的一座小山，嶙峋的甲背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粗大的龙鳞。四足撑地，脖颈前探，仿佛在努力迈步向前，但那颈子上，同样没有头颅。
它的头颅滚落在不远的一处水藻丛中，秃额小眼，阔口短须，却是龟面龙首之相。
此时，姬仙媛气息将尽，她拉了下龙云舒的胳膊，朝上指了指，座下血鳍豚将身一摆，游向了湖面。
二人浮出水面，大口喘息，待气息稍稳之后，姬仙媛问道：“怎么，有何收获？”
龙云舒道：“确有一些收获。那头狮身龙面兽，是为狻猊，乃龙九子之一；龟身龙面兽，是为赑屃，亦属龙之九子。湖底的场景，让我想到了一种阵法，但我暂时还不敢定论，需要进一步探查。”他面有疑色，不等姬仙媛答话，再度驱使血鳍豚，游向了湖底。
姬仙媛呼吸吐纳，三番之后，才驱使小白潜入湖底。她看到龙云舒已找到了另一头石兽，那石兽似乎拥有一具粗长的鱼身，因隐在杂乱的晶蓝石与水草中，她无法看得真切。她并没有跟过去，而是跳下豚背，蹲伏在了蓝洞外围的藤蔓符文间。符文大多生满了水锈，但那绝妙的设计和精湛的雕工，却是岁月无法磨灭的，她用手轻轻触摸，细细感受着纹路刻痕，直到气息将近，才再次浮出水面。
这一次，她不再下潜，只待在湖面，望着龙云舒在湖底时走时停、寻望探查。期间，龙云舒又露出水面换过一次气，直至围着蓝洞绕完一周，将各个分支行遍，才最终浮上湖面。
“是我武当的九龙幻水阵！”在喘匀气息之后，龙云舒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他望着湖底的蓝洞，脸上阴晴不定，似乎陷入了极大的困惑中。
“武当的阵法？”姬仙媛亦是满脸不解，“武当山距云梦泽近两千里遥，怎会在此处设下这样一座大阵？”
“这也是我无法理解的。”龙云舒道，“我方才再三确认，大阵中设有九重阵图，分作龙之九子，九龙的造型姿态、排布方位和阵法符文，皆与武当《太和阵谱》中的九龙幻水阵吻合。我武当大小阵法不下百种，能够布设水中的却寥寥无几，是以我对此阵印象颇深。此阵主九龙化虚、幻水无形，水中之物，大到丘山谷壑，小到草木顽石，皆于阵中隐去形迹，人船纵然行至左近，亦会在不察间绕行而过，玄妙非常。”
姬仙媛道：“如此说来，幻水阵布设于此，乃是要将湖底蓝洞隐藏其内。看那石雕刻痕斑驳古拙，怕是已有千年之久，也即是说，蓝洞那时便已存在，只因九龙镇守，才一直未被附近渔人发觉。”
“不错！”龙云舒点头道，“而今九龙尽被斩首，大阵遭破，蓝洞方才显露于世。”
姬仙媛道：“我方才勘察石兽符文，亦发现了一个奇怪之处。这座幻水阵，似乎是由百草门修建的。”
“哦？”龙云舒一愣，“你是说，百草门也有幻水阵？”
“不不不，”姬仙媛道，“百草门中并无这类阵法。我的意思是，此阵开创者既为武当，承建者却是百草门。那石兽与符文的雕工，我再熟悉不过，用的乃是百草门金医一脉的针刀技法，而那符文的排布样式，也与百草门自古相传的草藤纹一致。所以我推测，是你我两派合力建成此阵，共同将这云梦泽中的秘密固守于此！”
龙云舒道：“没想到我武当山与你百草门，千年前便有如此协作。只可惜如今阵法被毁、蓝洞现世，却不知是何人在此蓄意破坏，亦不知洞中事物如何！”
姬仙媛道：“这毁阵之人，莫非是那龙妖？”
龙云舒略一沉吟，道：“那龙妖武力尚可，然而强破这幻水阵，却是不太可能。”又望向身下蓝洞，道：“容我下去查探一番！”说着，催座下血鳍豚，便欲游向蓝洞。
“龙云舒不可！”姬仙媛一把抓住他的腕子，将他的身子拽停下来。忽觉自己此举太过唐突，不由俏脸一红，忙松开手，道，“下面太危险了。”
龙云舒一笑，道：“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处既有贼人破坏，若不探个明白，岂不是要被贼人抢了先机？”
“可是……”姬仙媛道，“看这蓝洞中的水色，深度怕是要在三十丈以上，冒然潜入其中，很可能未至洞底，便已耗尽了气息，那就危险……”
“谢谢你，媛儿！”龙云舒忽然打断道。
“啊？”姬仙媛神色一紧。
“放心吧！”龙云舒道，“既然龙妖能够入得，我龙云舒又因何入不得？”言罢，身形向下一压，乘着血鳍豚，直朝蓝洞冲去。
姬仙媛心中焦急。她水生水长，自然知晓深潜的凶险，稍不注意便有性命之虞。龙云舒纵然身体素质过硬，但潜水经验的缺乏，很可能给身体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她急得焦头烂额，身下血鳍豚亦不安地转了一个圈。她一咬牙，正欲随龙云舒冲向蓝洞，却忽然注意到，远方的湖面上，出现了一道白影。她定睛一望，不由大喜，朝龙云舒大喊道：“龙云舒等等，我有办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