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三百首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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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歌送武判官归

岑参

北风卷地白草折〔1〕

胡天八月即飞雪〔2〕

忽如一夜春风来,

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3〕

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

都护铁衣冷难着〔4〕

瀚海阑干百丈冰,

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5〕

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6〕

风掣红旗冻不翻〔7〕

轮台东门送君去〔8〕

去时雪满天山路〔9〕

山回路转不见君,

雪上空留马行处。

【题解】

这是岑参边塞诗中的名篇,大约作于天宝十三或十四载(754或755)。诗开头四句直接描绘北地风势猛烈,八月即大雪纷飞的壮观。其中“忽如”两句以梨花喻雪,充满动感,想像瑰丽,意境奇美。“散入”以下四句,则从人的感受落笔,极力渲染天气的苦寒。“瀚海”两句分写天地景象,视野广远,笔带夸张;“中军”两句写帐中设宴送别,有音乐助兴;“纷纷”两句转至帐外,皑皑白雪中见红旗冻而不翻,于设色明丽中倍感天寒欲绝。结尾四句写送别,人已远去不见,而马迹空留雪上,一种深情自在久久伫望中悠然不尽。此诗写送别,由帐外及帐内,再由帐内及帐外,场景不断变换;其间有飞动的风雪、乐声,也有静止的冰云、红旗,画面丰富,声色相生。用韵则两句一转或四句一转,显得灵活自如,宛转流畅。题中的武判官名不详,判官是节度使的属吏。

【注释】

〔1〕 白草:西域所产牧草,性至坚韧,经霜则脆。

〔2〕 胡天:指西域的气候。

〔3〕 珠帘:用珍珠串成的帘子。 罗幕:用丝织成的幕帐。

〔4〕 都护:官名。唐代在西域置六大都护府,每个都护府都设大都护,管理政务。 铁衣:铁甲。

〔5〕 中军:指主帅营帐。古时军制分为左、中、右三军,主帅亲统中军。

〔6〕 辕门:军营门。

〔7〕 掣:牵引。 冻不翻:因冻住而不能翻卷。

〔8〕 轮台:在今新疆米泉。

〔9〕 天山:这里指新疆博格多山脉。

【译文】

卷地而来的北风把白草吹折,大西北的八月就飘起了大雪。一夜间忽然像春风来到人间,使千树万树的梨花争相吐艳。轻轻地散入珠帘沾湿了罗幕,狐皮衣不暖锦棉被也嫌单薄。将军的兽角弓坚硬得拉不开,都护的铁铠甲寒冷得无法穿。大沙漠纵横交错着百丈坚冰,暗淡的阴云凝聚在万里长天。中军帐为饯送归客摆下酒宴,胡琴琵琶还有羌笛轮番出演。黄昏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辕门,冻住的红旗连风也吹它不展。我在那轮台的东门送您回去,去时白雪铺满了天山的道路。山回路转已望不见您的身影,雪上空留着马匹远行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