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需要足够美好
冰雪已经完全融化了，一切都变成了春天的颜色。
当哈莉再次见到德拉科的时候，他的左脸已经肿了，鼓起一个微红的包，时不时地拿出冰袋敷在脸上，往日的风光好像都在这一瞬间被瓦解了。
哈莉坐在教室后排的座位上默默地看着他，说不心疼都是骗人的。赫敏的一拳头替自己教训了他，她知道自己不舍得下手。
德拉科的脸也一直往后方偏去，眼睛扫过哈莉，又飞快地转回头，挺直了身子，悄悄把冰袋收回口袋。
下课后，哈莉低着头收拾课本，余光瞄到德拉科快速走出教室，她真想冲上去拦住他，和他重归于好。心里那股怒气又涌上来――算了，就一次，就这一次，就当让他领悟到一个教训也好――
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潘西的话给冲淡了。她的脸冷冷地看着自己，“你真的喜欢这样？”
“虽然我不想管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是格兰杰那一巴掌我还是很不爽。”潘西抱着双臂，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哈莉，“不过某人很高兴你们这样。”
“谁？”
“不告诉你。”
哈莉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答案，背起书包。
“我让他和你道歉，他没说话，我觉得他是默认。”
哈莉不再说话，这时听见了上课的铃声。
“哎呀，算了，搞的我好像在帮他辩解一样。”潘西抓起书包，跑向下一节课的教室。
让他成长一点？自己也没见得有多成熟。哈莉在心里自嘲了自己一番。这一节魔药课已经过去了5分钟，现在进斯内普的教室估计会让格兰芬多扣去打底10分的分数。
那就逃掉这节课。
哈莉只能想到这个，反正这节课过完就是午餐。
“咳咳。”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一声清脆熟悉的刻意的咳嗽声。
哈莉承认，在看见靠着墙，眼神朦胧，右手抓着冰袋敷着脸的德拉科时，心情又回到了初次见到他时，那种奇妙，凌乱的感觉。她想立刻抱住他，对他推心置腹。
“还痛吗？”哈莉觉得自己的声音小得都要听不见了，几乎是从喉咙里哽咽出来的。
“没想到格兰杰下手那么狠。”德拉科的声音平静得让人觉得无所谓。就像是一句没人在意的玩笑话。
德拉科的思绪回到那天的下午。当那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他看见了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哈莉。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感觉到内心空荡荡的，又像坠入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难过，自责，愧疚，无力，空洞……眼前只有哈莉望向自己――究竟是怎样的眼神？
自己在知道圣诞节假期哈莉一直和西奥多呆在一起，在看见哈莉每天都和罗恩一起回休息室，在看见塞德里克来找哈莉说话，在看见哈莉和伍德单独站在魁地奇赛场上聊天……他想冲上去把他们全部通通赶走。可最后，都把自己的怒气撒在了哈莉身上。摔门而出的一刻就后悔了。
潘西在休息室里说他需要理解和成长。是自己的冲动和自私伤害了两个人。
“对不起啊。”
两个人同样细小，同样颤抖，同样愧疚的道歉在微微张开的唇边送到对方的耳边。
哈莉的手紧张地抓住书包带子，嘴唇抽动着，眼角已经泛红。她想为自己在校医院陪伴了自己一晚上还骂了他一顿的德拉科道歉。
哈莉闪烁着泪光的眼眸抬向那双朦胧的灰色眼瞳。德拉科缓缓放下捂着右脸的手，露出红肿的脸，刚想走上前去抱一抱哈莉，她一声抽泣就让自己变得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应该考虑你的感受。”哈莉哽咽着说，转过身去把脸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泪水顺着脸颊的轮廓大滴大滴地滚落在地上，地上立刻起了一片深色。
在看见那个红肿得触目伤怀的右脸时，她宁愿自己再被伤害一次。
一个温暖的拥抱从背后拥来，耳边是少年温柔的声音：“别哭了，我没事。我也做错了，对不起。”
她猛地一转身反手拥抱住他，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这样一直下去吧，就这样，别无所求。
一对目光飘渺地从两个相拥的人身上瞟过，一丝失望从心里贯穿到全身。
还以为会有机会。
天高地迥，南北无边。到头来，原来最伤心之处还是最熟悉的人。
魁地奇比赛将在明天举行。比赛的气氛已经逐渐在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之间紧张起来，队员们个个都提起了精神，绷紧了神经。
赫敏在知道哈莉和德拉科冰释前嫌之后，很高兴地说：“那家伙还不赖，领了教训。他要是再欺负你，我还是会去教训他。”
“格兰芬多大姐头。”科林坐在哈莉旁边，喝着牛奶摇晃着双腿，漫不经心地对着赫敏说。
“别说，还真是。”罗恩冲科林眨眨眼睛，和他击掌。
赫敏无语地看了罗恩一眼，吸着冰镇橘子汁。
今天傍晚是最后一次的训练，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把场地一分为二，互不干涉。德拉科和潘西都来了，他们和罗恩，赫敏一起坐在看台上。潘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塞德里克的身上――当然还有秋·张。
“真是一刻都不离开啊，怕她丢了？”潘西平静地对德拉科说，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聚焦在哈莉身上。
“她那么会找金色，丢了也找的到我。”德拉科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移开目光，眼眸里倒影出哈莉穿梭的影子。
“话说你还不是一直没离开过？”德拉科轻笑一声，“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的？布雷斯他那么明显，而且……”
“专心看你的波特。”潘西打断他的话，眼底透露出一分厌恶，又很快被飞驰过来的塞德里克的身影给冲洗干净了。
德拉科耸耸肩膀，继续盯着天空中飞行的身影。
“别看了，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
“你再看也不一定是你的。”
德拉科终于把眼神移开，好笑地看着潘西说：“你就是嫉妒。”
潘西也无所谓，接着说：“幸好你们和好了，不然有人想趁虚而入。”
“不就是那个西奥多·诺特。我都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德拉科嗤之以鼻。
“不就是？如果要是我，选你还是他，我选他。”潘西同样嗤之以鼻，“长的帅，温柔，体贴，大方，好学。”
“我就不好学，不好看，不温柔，不体贴了？”德拉科瞥了潘西一眼。
“真自恋。温柔体贴还去咬人家？”潘西嘲笑了一声，送了个白眼。
“我道过歉了，而且那是冲动，她也原谅我了。”
“你以为道歉就好了？谁知道后面又会干出什么事来。西奥多再冲动也不会伤害自己的女朋友。”潘西长长的睫毛在晚风中扇动着，对于反驳德拉科她十分在行。况且她说的句句属实。
小龙什么时候才能成长呢？
“在我看来，你永远也成为不了那种人。”
潘西不客气的话直接扎进德拉科的心里，比刀还锋利，比冰还冷。
自己在这个曾经喜欢自己的女孩心里如今就是这么一副模样吗？虽然他和潘西已经没有太多的往来了，但是她说的这些话还是深深地刻在心里。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的德拉科，连重话都没被说过几句。
潘西见德拉科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好了，训练也结束了，我要回去了。”她站起身往楼梯下走，留下德拉科一人坐在那里。
德拉科与哈莉在休息室岔路口分开，收拾好自己后重重地摔在床上，暗绿色的灯光洒在脸上。他扯过被子，躲进被窝里。
潘西你扯淡去吧。
哈莉半夜被暴雨声吵醒，看着窗外朦胧不清的景色，山和天空融成了一片汪洋。心里堵的要命。怎么每次都这么倒霉？又是下雨。
接下来的夜晚注定不安宁。哈莉先是梦见第二天的比赛自己睡过头了，伍德风风火火地跑来对自己说：“哈莉你上哪儿去了？我们没有找球手只好让纳威做替补！”接着又梦见赫奇帕奇的队员们都骑着火龙来参加比赛，格兰芬多输的一塌糊涂。
哈莉被可怕的梦惊醒了，额头上满是冷汗。对床的赫敏也刚刚起床，打着哈欠。
“哈莉你还好吧？”赫敏担心地看着仿佛还惊魂未定的哈莉。
“我没事。”哈莉舒了一口气。自己没有睡过头，赫奇帕奇也不可能会骑着火龙来比赛。只不过，外面依旧狂风暴雨。
“祝你今天的比赛顺利。”赫敏无奈地望了一眼窗外，给哈莉打气。
暴风雨比大家想象得都要猛烈，哈莉浑身都已经湿透了，湿漉漉分衣服紧紧贴着皮肤，飞行中带起的强风让自己冷得发抖，冰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那抹金色你在哪里？
哈莉在雨中俯冲着，眼镜被雨水重刷得模糊一片，看不清前方。但耳边可以清晰地听见格兰芬多为自己加油的呐喊声。德拉科也在为哈莉呐喊，可他的声音已经淹没在茫茫的红色与金色交织的海洋当中了。
塞德里克的身手出乎意料地敏捷，很快就为赫奇帕奇赢得了10分。赫奇帕奇已经超过了格兰芬多一大截了。
伍德撕心力竭的声音在雨中回荡着，哈莉的心听得一颤一颤地。
一定要赢啊。
不要辜负了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努力。
看见了！
哈莉看见金色飞贼快速煽动着翅膀――就在眼前！
她穷追不舍，双腿紧紧地夹着扫帚，以免自己摔下去。腾出两只手去抓捕飞贼――
忽然不远处的云层中再次出现了几个哈莉再也不想见到的东西――一群黑压压的摄魂怪――他们正齐刷刷地朝哈莉飘来――紧接着是女人撕心裂肺的扎进心里的尖叫声和男人痛苦的喊叫――
“莉莉，跑！”
“……”
“不！”
“快看！她要掉下来了！”
“有谁去接住她！”
“……”
醒来的时候，又是医务室。格兰芬多同学们的脸就在自己的脸的上方，还有那抹金色。
“大家都不怪你，哈莉。”赫敏眼里浸着泪水，双手握住哈莉的右手。
“比赛输了？伍德呢？”哈莉听到赫敏如此一说，就明白比赛输的一塌糊涂，心是一揪一揪地难受。
“他在外面淋雨。”德拉科冷冰冰地说着，他很不爽哈莉又提到了伍德的名字。
弗雷德又补充：“他好像要把自己淹死。”
“对不起。”哈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抽出被赫敏握住的手，满怀歉意地看着队员们。
“真的没人怪你。邓布利多气的要命，摄魂怪又闯进学校里。”罗恩说。梅格莉递给哈莉一杯水，科林也乖巧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还有你的光轮2000，我很遗憾。”罗恩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拿出光轮2000的残骸。
哈莉怔住了好一会儿，自己第一把扫帚，是失去好朋友的滋味。
“卢平教授，守护神咒真的可以帮我抵御摄魂怪吗？”在卢平的办公室里，哈莉坐在楼梯上，嘴里嚼着卢平教授递给她的巧克力蛙。
“是的，不过这个咒语很有难度，你确定要学习吗？”
“我确定。”
卢平教授温柔地看了一眼哈莉，眼底似乎藏进了美好的记忆：“哈莉，你真的很像你的父亲。除了你的眼睛。”
卢平抬着头眨眨眼睛，睫毛上似乎垂挂着泪水，沉重地深吸一口气，“好的，一会儿你要记住，脑袋里要想美好的，快乐的记忆，一直想着，不要有其他的内容。”
“明白。”哈莉紧握着魔杖对着即将出现的博格特摄魂怪。
卢平打开一个箱子，一个枯瘦的，黑漆漆的摄魂怪从里面钻出来。
“ Expecto patronus！”哈莉颤抖着声音喊着咒语，可魔杖的顶部只冒出一点点的白光。
“ Expecto patronus！”哈莉大喊着，感觉眼前的事物在逐渐变的暗淡无光……
“哈莉，吃点巧克力。”醒来时自己靠在墙上，卢平教授把一大块巧克力塞进自己手里。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过，你能告诉我，你想的记忆是什么吗？”
哈莉愣了一下道：“德拉科。和他一起的时候。”
卢平挑起一根眉毛，“马尔福家的男孩？哈莉，我没有想到……”
“怎么了吗？”哈莉疑惑地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稀奇。毕竟詹姆和我们几个还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和卢修斯可是相看两厌。”卢平平静地说：“不过看到你们能相处愉快，也挺好的。”
刚才在施展魔咒的时候，脑袋里闪过的画面只有德拉科：初次见到他的时候，第一次飞行和他打闹的时候，和他熬过在禁林那段煎熬的时间的时候，他递给自己糖果的时候，和他上课聊天被麦格教授批评的时候，看他训练魁地奇的时候，一起去霍格莫德的时候，他给予自己拥抱的时候……美好的回忆多得数不过来，总之，自己的每段回忆都是他。
“也许他带给你的美好和快乐不够深刻？哈莉，你记住，这个回忆是要十分温暖的，一定是的。”
“我再试试。”哈莉站起身，坚定地说。她不相信，难道德拉科带给自己的回忆会不足以让自己施展出成功的守护神咒？才不相信。
“ Expecto patronus！”
……
又是失败。
“你已经很棒了，哈莉。很少有三年级的学生可以成功施出守护神咒的。”卢平安慰地拍拍失落的哈莉。
哈莉呼吸起伏得有些大，她疲惫地垂着脑袋，晶莹的汗珠顺着发丝滴在地板上。
德拉科，德拉科，德拉科。
接下来的几次施咒都没有成功。练习已经接近深夜，墙上的钟指向了九点半。卢平不再宽容硬要继续练习的哈莉，推着她出了办公室的门。
“你可以两天来练习一次，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好好去睡一觉，好梦。”
哈莉垂着脑袋慢吞吞地走回休息室，脑袋里一直在放映着守护神咒。为什么连续试了那么多次，还是不能成功？
到宿舍时梅格莉刚好结束了她的小提琴练习，正在收拾厚厚的乐谱。赫敏坐在床边背诵魔法史笔记。哈莉一进房间就无声地走进盥洗室，洗去汗水和疲惫，一句话没说就一倒头躲进了被窝。
“哈莉？”赫敏站在床边轻声地询问，“怎么了？”
“没事。”哈莉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直到听见赫敏的脚步声渐渐转移到对面才放松了一些。
“哈莉，你需要的记忆，是足够温暖，足够美好的。”
“也许德拉科带给你的记忆不够美好和温暖？”
“你要不要试试换一个记忆？”
“……”
半夜又下起了雨。
哈莉被梦里的这些话惊醒，她看着深红色的帷幔，陷入了自我怀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