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
那天，我没事在办公楼下看花草，忽然一股浓浓的香味飘过来，这香味不是花香，因为花的香味是淡淡的。那又是什么香呢？我抬头看去，老板娘溪溪正在洗头。她洗头的姿势比平时要好看得多，不再显得那么冷冷的，那么趾高气扬，那么让人捉摸不透。而这时的她，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美丽成熟，温柔大气，浪漫开朗，尤其是她弯腰的姿势，更是充满着女人味。
我像在欣赏一朵花一样，看了一会儿准备走开时，溪溪忽然叫住我说：“刘科长，快过来，能不能帮我一把，帮我头上浇点热水。”
我走了过去，慢慢地向她头上浇热水。她低着头，不断地往头上倒香香的洗头剂，清香扑鼻，让人心醉。我不停地往她头上浇热水。她穿的衣服又宽松又薄，虽然我觉得她是我的老板娘，是不应该看的，但又非常想看，一时间只觉得脸发红、心发慌。
她洗得很细致，用手慢慢在搓她长长的头发。她搓一会儿，又叫我冲水，来回好几次，我就在她身边站立着，站了好一阵。我便说：“老板娘，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她笑着说：“反正现在我也不用坐办公室上班了，就自个儿慢慢地洗，你有事我就不麻烦你了，你去吧。”
我就赶忙走开，真是谢天谢地！本来我还想去办公大楼外面的花园前看看，去那池子边坐坐，可这时却再也没有那种闲情雅致了，径直回到我的办公室里，可怎么也坐不住……
我花了好几天时间，终于把销售计划书写好了。写这个计划书真的很费力，因为我对公司的情况不熟悉，只有去办公室要一份总结和产品论证报告。当我去办公室时，那个漂亮的女秘书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她自以为她了不起，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论能力，我肯定不比她差，论文凭说不定我也不比她低，她凭啥在我面前显得这么傲慢？如果就因为她比我先来几天，又或者说，她是凭本事爬上这个位置，那我就无话可说了，但我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对我，我找不到说服自己的原因。
不管怎样，我对她的态度只能视而不见，男子汉大丈夫还能跟女人一般见识，那也太没风度了。不信走着瞧，看今后谁发展得更好，看今后谁瞧不起谁？当然，她还有一个优越的条件，还有一个提升的资本，因为她是女人，说不定哪天也像溪溪一样，成为老板的又一个情人。
我说：“请问，我要一些公司的资料，是在你这儿拿吗？”
她抬起头，打量了我一下，爱理不理的。记得那天我来，李总还特意向她介绍了我，她怎么就忘了呢？她问：“啥资料？”
本来心中的不愉快已平和了许多，听她这么一问，心里的气就来了，好想说她几句，但还是压住怒火，说：“关于公司的产品介绍，还有公司的销售情况。”
她冷冷地问道：“你要这个？这是公司的秘密，不能外传的，你拿这个干吗？”
我说：“我要写个销售计划书，只是用来参考一下。”
她坐着还是没动，似乎是不想给我。这下我就再也忍不住了，提高声音说：“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是外人吗，告诉你，我是华华公司新来的销售科长。”
她也生气地说：“我不管你是什么科长，我都得按公司的规定办。还有，你说我不能这样对你，那要我怎样？”
我大声地说：“其他的别说了，好不好？请你赶快把材料给我，这是李总安排的，我得赶快写。不然要是完不成任务，你负得起这责任吗？”她站起来，更没好脸色说：“我说你这人今天怎么了，一走进来就冲我发火？你今天是买彩票没中到奖，还是失恋了？是不是找不到出气的地方，才专门来找我闹？”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在找资料，我忍住了自己的情绪，没再继续说什么了。只要她把资料给我，就谢天谢地了。她找了好久，终于找出了资料，没有直接递给我，只是往桌上一放，我拿起资料转身就走出了她的办公室。回到办公室认真地看了看这些材料。我原以为这真是独一无二的材料，但看完后，极其失望，这些材料都跟我在书上学的内容大同小异，一点创新意识都没有，这还叫工作吗？难怪公司里积压了这么多产品，难怪公司要急着招聘人。
我的这份计划书不能说是很好，但至少是我个人的观点和理念。不说是做得如何的详细，但至少面面俱到。写好后，我又认真读了两遍，生怕漏掉了什么，在确认准确无误也自认为满意后，才起身伸了个懒腰。一下子就感到轻松了许多，瞌睡也一下子就来了，哈欠连天的。也许是因为我为这个计划书左思考右思考，连睡觉都在思考怎么写，怎么才能写出新意。要说只是写，我不加思考就能弄出来，但那有用吗？关键是要对公司的销售有用。
我把那份销售计划书送到李总办公室，说：“李总，这份计划书已写好，请审阅吧！”
李总接过计划书后，大致翻了一下，随手扔在一边说：“小刘，你这计划书写得不错。不过，要等董事会通过后，才能实施。”
我有些不理解，怎么这么简单的事也要经过董事会，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我说：“这个也要经董事会通过呀？”
李总笑了，他仿佛觉得我什么都不懂似的，说：“小刘呀，这个你也不懂？你是学企业管理的，难道你没学过这方面的东西？不管公司大小，也不管公司里的大小事，都得经董事会通过才能实施，这是规定更是对董事们的尊重。”
我好端端地又被李总教育了一顿，有点想不通，但是这有什么法子？他是老板，在这个公司里他怎么说都是正确的。其实，我哪里不懂得这个呢，只是随意说说，没想到一句随口而出的话，却让老板找到批评我的理由。虽然，从他说话的语气上看，他不是在批评我，也不是在教育我，只是在显示他的权力，显示他的地位。不管他说得好与不好，我都默认了，因为我常听别人说，人有时还是糊涂点好。
二
下午公司召开董事会，在李总讲了关于我的情况后，我把销售计划书的复印件给了各个董事。他们拿到这份计划书后，我不知道他们认真看没有，同时也担心他们看不看得懂。也许是出于面子，或是出于行使权力，他们还是在认真地看着，看完后都认为不错，条理清楚，对市场的分析准确，有一些观点是公司以往没有的，公司如果按这份计划书执行，肯定在销售上是有很大突破的，也很具有操作性，然后举手通过。
看到我费了心血写出的计划书通过了，我十分高兴，初来乍到，给人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我虽不是学心理学的，但也多少懂得一点，不管在什么场合，一个人的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如果给人的第一印象好，以后的事往往会很顺利；相反，如果第一印象不好，以后不管是与他相处或者谈业务，就是付出十倍的努力，也难达到那种效果。
会后，李总通知我去他办公室，我不知有什么事，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我去了要尽量少说话，弄不好又要被他批评。他笑着说：“这份销售计划通过了，就按上面提出的方案去实施吧。这下，就看你的了。”
我说：“好的，严格按这计划书执行。”
李总愣了一下，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了我一会儿，仿佛想用最准确的方式表达出来似的，他说：“其实，我想写在纸上的只是一个方面，而实际的也许会有用得多。有的却不一定要严格按这计划书上执行，灵活多变才能立于竞争的不败之地。当然，怎么执行，还是你自己看着办，我一般不看过程，只看效益。”
这时，溪溪走了过来，笑着说：“哟，我没看错人吧，刘科长看来真是一个人才，计划写得这么好，还在董事会上全票通过，值得祝贺！当然，成功与失败，是相辅相成的，现在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我说：“谢谢李总，谢谢老板娘，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于是，我就按计划书上提出的方案，组织全体的销售人员，奔赴各健身娱乐场所，发挥自己的特长，更是通过自己的一切关系，只要能把产品销售出去就行，我不听虚报数字，我要看实际效果。我这规定一出，有个男销售员变得愁眉苦脸的，说他啥关系也没有，怎么个销法，而且任务这么重，完不成怎么办？我叫他想想办法吧，天底下只有不去办的事而没有办不成的事。几个看起来有点风骚的女销售员，表现得满不在乎。好像她们心中早就有办法或者说已有目标，这些我不便过问。
女销售员小李问道：“刘科长，完不成任务要扣工资，那如果我超额完成任务呢，有奖金吗？”
我十分肯定地回答：“有惩就有奖，只要你们超额完成了，超额的部分我按比例给奖金。”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好像不相信我说的，我明白她在想：你才来几天，就敢这样表态，公司毕竟是公司，哪个说了都不能算，啥事都要李总说才算。可李总有时说了的，只要不涉及发奖金的问题，他说的话都能算数，可涉及发奖金，有时他说了的，在会上定的，也不一定兑现的，你这个表态能信吗？
我看出了她的心思，更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我说：“你放心，我说话算数，你们销售完不成任务的扣工资，完成了的奖励，超额完成的按比例给奖金，要是公司不给，我就拿我的工资来奖励给你们。”
听我这么一说，他们都睁大了眼睛。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出，有的还是不相信，有的为我这种做法而感到吃惊，有的是在怀疑我，是不是有病？我却不在乎这些，不管他们怎么看我都行，不管他们信不信，我一定会兑现我的承诺。现在说得再多也没用，相信他们早晚会明白我的为人。
三
不知是我这个销售计划制定得好，还是销售科人员的努力，一个月下来，厂里积压的健身器，已销售出去了一大半。我把给他们承诺的奖惩给李总做了汇报，李总二话没说，显得十分慷慨地说：“你这个规定好，超额完成销售任务的奖金，上报给公司发放。”
我终于给超额完成销售任务的员工发了奖金，兑现了我当初对他们的承诺，这让他们从那之后就对我十分的尊敬。对没完成销售任务的人员，也按规定扣了工资，被扣工资的人刚开始有点想不通，但慢慢地也就想通了。
由于这事我做得好，李总高兴地夸我行，可溪溪的脸上似乎还有不满意的神情。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我在李总面前抢了她的风头，天下最大的是女人心，最小也是女人心。她平日里看似百事不管，一个只讲究穿着打扮、吃闲饭的人，实际上她才是一个说话比李总还管用的人。那她为什么对我不满意呢？是不是看到了我的某种潜力，说不定后悔当初聘用我呢？
坐在办公室里，我感觉到浑身不自在，老是觉得身体里的血液流得很快，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也许是一种冲动，也许是一种梦想，或者是一种渴望。本来今天闲着无事，想静静地坐坐，喝喝茶，尽情地享受一下悠闲自得的人生。哪知却与老板娘溪溪近距离接触，看到了不该看的，仿佛心中的平静被完全打乱。她是老板娘，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也不能去想，真难。想就想吧，“万恶淫为首”，古人这话说得好，就是想想又何妨？
我起身，看着外面的阳光很好，就想出去走走，不知是没有心情，还是怕再看到老板娘溪溪。不是我怕看到她，是怕再看见她后心中就真的忘不了，那就麻烦，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呀。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古以来，美女的魅力几乎是势不可挡，为博美人一笑，周幽王可以烽火戏诸侯，最终丢了天下……如今，美女已从生活中走上舞台，什么“美女秀”“美女经济”“美女组合”……已占据着媒体的主要版面，美女已成为城市里的一道亮丽的风景，更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如此想来，和我的好色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想着想着，我还是情不自禁地又想起关于鸽儿的往事，因为鸽儿才是我心中的最爱。
四
初中毕业后，我和鸽儿同时考上了高中，本来镇上的高中有三个班，不知怎么的我又与她分到了一个班。上高中的鸽儿就像一朵花一样，是开得最美最艳的时候，身体变得更加的丰满，该发育的地方总是不断地长大，一头漂亮的头发映衬出她的天真，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迷人的青春气息。这时的鸽儿好像对我有了好感，虽然她也没有向我表达过，但我是从她的眼睛里看出这份情愫的，或者说是从她的一举一动中感觉出来的。其实，这都只是我的猜想，也许是我有点自不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不是不切实际，我根本没想这么多，天上的七仙女还喜欢董永呢，白娘子还喜欢许仙……喜欢就是喜欢，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因鸽儿家就在离学校不远的街上，所以，她时不时请我去她那镇上的家里玩，还送我许多书，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第二次握手》《红与黑》等。我吃惊，鸽儿家里怎么有这么多书，她难道也很喜欢读书吗？她笑着说：“这些书是我爸给我买的，我通通读过了。”
我一听感到很吃惊，问道：“这么多的书，你全读过了，那要读多久才能读得完呀？”
鸽儿笑着说：“我说你真傻，读书是慢慢地读，谁叫你一下子读完呢。我呀，我从小就爱读书，没事时就拿一本来读，长年累月，你说能读不完吗？”
我终于明白了，也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并对她投去羡慕的目光。说：“你真好，家里有这么多书，我家里只有几本书是我买的，我读过的很多书都是从别人那儿借来的，我好羡慕你家里能有这么多书哟！”
鸽儿笑了，指着书柜里的书，十分豪爽地说：“大为，这些书我都读过了，你想要哪本，你随便挑就是。”
我原以为她天生家庭优越，就像许多有钱人家的小姐那样，只图吃好的穿好的，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有钱而已。可她却是一个爱学习、求上进的女孩，她读的书比我多，她知道的事比我更多。我在心里对鸽儿更加佩服了，难怪她的作文总是全班第一，学校的墙报上还贴着她的作文呢。我就不客气地挑选了《红与黑》《艾青诗选》等好几本，她叫我多挑点，我说：“读了再来拿嘛。”
我拿着从她那儿挑选的书，回到寝室里没事时就读，越读越入迷。因为总觉得这些书是鸽儿读过的，仿佛书上还留存着她的余香，我从这些书上还能感受得到她的体温。我读这些书，不知道是在为鸽儿读，还是在为自己读，或者是真的读入了迷呢？我弄不清。总觉得鸽儿送我的书，就该认真地读。
一晃三年高中就毕业了，我没考上大学，鸽儿也没有考上。后来鸽儿去复读了，可我家里穷，没钱复读，就在家里干农活。总是不想这样就算了，更多的是想到鸽儿有机会复读，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她考上大学了，还会嫁给我吗？我再也不敢往下想了，就当她是我心中的一段记忆，一个梦想，一缕永远收藏在心中而且照亮着我心灵的阳光。
于是，我也试着写些不成形的文章，写好了就投，投出去的稿子几乎都是石沉大海。我灰心了，我想我哪里是这块料，是哪只虫就得钻哪根木。读了这么多书，这个简单的道理其实我懂，但就是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算了。随后，又拿起笔写，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篇文章上了县报。那天我拿着发表在县报上的那篇散文跑去镇上的学校，等到鸽儿放学出来时，我拿给她看，她也为我高兴。这是这么多年来，我认为是她最开心的时候，那笑是从心底里发出的，连说话的声音仿佛也温柔了许多，像话里加了蜜一样，让我听起来甜滋滋的。她说：“没想到，你能发表文章，将来一定能成为作家的。”
看到鸽儿高兴，我也跟着高兴，我说：“我就是想将来能成为作家。”鸽儿听我这么一说，用手轻轻打在我胸口，说：“好的，有志气，有志者事竟成。只要你不放弃，一直坚持下去，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梦想成真的。”
那天的阳光照得大地暖暖的，就连树都绿得诗情画意，花开得芬芳迷人。也许是这个好天气，才让鸽儿有了好心情。鸽儿陪我在学校外面的那条小道上走了走。我们并排走着，她没有看我，我也不好意思地看她。她只是一会儿看天空，一会儿看绿树，我不懂她心里想的什么，但我感觉到了她心中有我，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女孩的那种羞涩。一路上，我们谈了很多，都是关于人生、理想的话题，具体说的什么我记不清了，但谈得很愉快。其实，在那种环境下，说什么并不重要，心灵感应才是主要的。走时鸽儿又送了我许多书，叫我认真读，要继续写，如果文章再发表了，一定拿来给她看。回到家里，看着鸽儿送给我的书，仿佛乡村那孤独、枯燥的日子也有了诗意，每天跟着父亲去干农活的劳累也烟消云散，变得那样的充实。我真的很感谢鸽儿，是她让我看到前景，看到曙光，看到希望。为了不辜负鸽儿对我的期望，我更努力地写稿子，可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文章发表过了。但我还是一样认真地读着鸽儿送我的书，为了有借口见到鸽儿，为了自己能当上作家，更得努力写，相信假以时日，我一定能当上作家的。
有一天，我忽然收到鸽儿的信，她叫我快去镇上找她，她有事告诉我，是好事。我纳闷了，我上不沾天下不沾地，整天在家干农活，像一个被外面的世界遗忘了的孩子，还能有啥好事轮到我呢？想归想，就是没什么好事当去见见她也行。我下午就跑去镇上，仍在校门口等她，她放学后见到我，拉着我往镇里跑去，还说：“就怕你没收到我的信，来了就好。快，去镇广播站，陈叔快下班了。”
我问她：“陈叔，陈叔是谁？他找我有啥事？”
鸽儿十分着急，她拉着我就走，边走边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一会儿，我们就来到陈叔的办公室，鸽儿说：“陈叔，这是刘大为，就是我给你说过的，在县报上发表了文章的那个刘大为。听我爸说你这个广播站要招一个编辑广播稿的人，他的文章写得不错，又在县报上发表过文章，就聘用他吧，这是我爸说的。”
陈叔是镇广播站的站长，他见我们来了，取下眼镜，放下手中正在看的报纸，十分热情地给鸽儿和我各倒上一杯水，说道：“鸽儿，你好久没去我家玩了，你王姨还天天念叨你，说你去了她最开心，因为她把你当闺女了，每次和你说说话都感到很亲切。哎，你爸去县里开会还没回来吧？他对我们广播站呀，特别地支持，对我更是特别地关照，你告诉你爸，叫他一定注意身体！”
鸽儿听陈站长说完，她赶忙介绍我的情况，陈站长听后戴上眼镜，又认真看了看我，仿佛要从我脸找出点毛病，或是想看透我心里是怎样想的，看了好一阵儿，他说：“那好吧，鸽儿，既然是你爸说的，那就是镇长定的人，就这么定了。哎，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刘大为。”
陈站长说：“哎，你看我这记性，刘大为，你明天就来上班吧。”
从此，我就在镇广播站干起了采编工作。每天除了编几条新闻稿，就是出去采访。广播稿不像报纸，是靠人播报，对个别错别字没有严格要求。这工作真是轻松，反而让我多了一些读书写作的时间。
事后，我问鸽儿：“我来镇广播站工作，真是你爸定的？”
鸽儿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觉得我问她这话真可笑。她说：“我不说是我爸定的，他能要你吗？你想，是不是我爸说的，他能去问我爸吗？”
我明白了鸽儿的意思，是她在偷偷地帮我。鸽儿她为我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以后的发展就全靠我自己了。从此，我与鸽儿几乎天天都能见面了，她放学后没事就跑来镇广播站与我聊天，也帮我编广播稿。有时，陈站长看见鸽儿来了，也主动走开，说：“我有事，你们聊。”
五
很快，鸽儿复读一年又结束了，但鸽儿还是没考上大学，她爸找各种理由，最后自然也就归结到我的身上。他找去陈站长说：“刘大为那小子是你请来的？”
陈站长说：“镇长，不是你安排来的吗？你是我们镇的主要领导，你不发话我敢随便进人吗？”
“放屁！明明是你弄来的，你还反说是我。这么着，责任就不追究了，马上给我辞退了。”
于是，就因为鸽儿爸的这句话，我被辞退了。
陈站长叹息地说：“哎，我原以为你小子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哟，没想到是这样，只可惜呀，原以为我也能跟你沾点光，不想差点把我也卷了进去。”
我走那天，鸽儿偷偷地跑出来送我，沿着那条弯曲的小路，我们走了好久。已是接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已把整个大地映得金黄金黄，鸽儿一把抱住我，含着泪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说：“大为，对不起，没想到我没考上大学，还连累你被辞退。对不起，我真的舍不得你走。”
我说：“鸽儿，我应该谢谢你才对，真的。这事让我学到了很多，也懂得了很多。我一定要去上大学，将来好当经理、当老板，总之一定要有出息，再来找你。”
“嗯。”……
“哟，想什么呀？想得这么入神。”溪溪走来，在我办公桌对面坐下，那刚洗过的头发特别的乌黑漂亮，随着身体时不时地摆动着。
我定了定神，微笑着说：“老板娘，你有事？”
“别叫我老板娘了，叫老板娘多难听呀，就叫我溪溪吧！对了，听说这段时间的销售情况不错？”
“厂里积压的健身器已销售出去一大半。”
“一大半是多少？准确点。”
“是百分之七十。”
“为什么不是百分之九十或者百分之百，要干事情就得努力。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而且你学的还是企业管理，我学的是营销，百分之百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金钱、地位，换句话说是实现某种自身价值最起码的条件，你懂吗？”
我吃惊了，没想到，看上去整天不坐班，整天只讲究玩乐打扮的老板娘，却这么有学问，我从心底里佩服着点了点头。
她随后起身说：“本来这些不该我管，也不该我来说，不管怎样，你是我出面招聘来的，我也要提点提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