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十一月/秘密
第四日/沿海盘山公路上
肖磊一边开车，一边跟着车载哼唱着小曲。
他和秋雨刚刚被一脸黑线的老镇长给赶了沁水小镇，理由很简单。
一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二不能让他们在自己管辖的小镇上出事。
尽管肖磊几次示意，秋雨最终还是没有让他亮出身份。不能确定的事情太多了，他不想冒这个险。
秋雨在诊所里挂着吊瓶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一夜，此时正搅着脑袋思考着，被肖磊一路上时不时的哼唱声给打断的有些焦躁了。
“哥，太难听了，咱能换个风格吗？”
见肖磊没应他，秋雨一把关掉了音响：“咱可是被赶出来了啊！您老人家有点羞耻心好吗？还乐呵！”
肖磊笑嘻嘻地摇晃着脑袋：“被赶出来好啊！哼哼，看你还会不会再逼着我跟你到那个鬼地方去喽！”
瞅着他一脸的嘚瑟样，秋雨无奈地翻起了白眼，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有没有看见，当时是谁把我从海里救上来的？”
“救？没人啊！我们看见你的时候，你已经躺在沙滩上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不是诗医生救了你吗？我爬过去一看你没气儿了，当时就慌了。抱着你就哭啊，那眼泪稀里哗啦的，这时候诗医生扑过来一把就将我给推开了。他看你对急救措施没有任何反应，对准你的胸口就用力地砸下去。好家伙，要不是他那一拳，嚯！保不齐这会儿，我正在给你办丧呐！”
秋雨不由摸了一下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胸口：“那……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咝！”肖磊歪着脑袋想了又想：“这我倒还真不记得了。嗨！那个时候谁还顾得了这么多，反正你现在好好的，哈哈！那我也就没什么事儿啦！”
秋雨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说，在茫茫大海之中，并没有人下海。但诗医生却在最短的时间里，凭借着一双慧眼准确地找到了我的位置，又施展一双妙手救了我？”
他沉思着的眼神闪了又闪，喃喃道：“还真是不可思议哦？”
他蓦然又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那道恍惚游过来的身影，不由捏着下巴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我是被美人鱼给救上来的？”
“诶！”肖磊突然高声叫道：“你小子！下海前是谁信誓旦旦的，啊？说什么……潜泳高手，说什么……受过专业训练、时间不长、下潜不深、保证不会出事。啊！是谁？是谁？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说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了。你都差点没把我给吓死你知道吗？幸亏缠上你的只是海草。”
秋雨呵呵地笑了起来：“好了大哥，我错了行吗？那马不是也有失……”
他突然停下话语面色一变：“你……刚刚说什么？”
“差点被你给吓死了啊！”
“不，不是这句，最后一句。”
肖磊愣了愣：“幸亏......缠上你的......只是海草。”
秋雨满脸都是诧异，死死盯了他半秒，幽幽道：“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是海草缠住了我？”
“啊？”肖磊也愣怔着想了半天：“诗……诗医生说的啊！”
“停车！”
肖磊打了个激灵，牧马人发出了一道尖锐的急刹声。
秋雨跳下车，站在公路中间，抱起胳膊捏着下巴望了海面许久。突然蹲下，抱个脑袋来回地揉着头发，一会儿盯着海水喃喃自语，一会儿又在原地接连打转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干脆咬着指背蹲在那里遥望着海面默不做声了。
肖磊看的有些着急，正不知所措间，前方拐弯处突然杀出来一辆破旧的皮卡车，歪歪扭扭冲着秋雨疾驰而来。
肖磊吓得飞扑过去一把拽起了秋雨，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他推搡进车里，急忙发动车继续朝市区开去。
半晌午时分，牧马人终于停在了市局门口。秋雨将肖磊一把拽下车，自己坐上了驾驶位。一边飞速倒车一边冲着他高声喊道：“告诉周局我回家了。”
方向盘在他手心里打了个漂亮的转圈后，急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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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时分/海边
寂静幽暗的盘山公路上。
牧马人飞速越过沁水小镇的路口，悄然隐进了距离镇口处不远的一个小树林里。
秋雨跳下车，从车上拽下来两个大袋子。站在车前想了想，又从副驾驶座位背部，摸出了一把精致的小手枪。那是他刚考到持枪证时，周剑一特地送给他的礼物。
他用篷布遮盖好车身，提着两个大袋子，在夜色笼罩下，朝断崖的方向快速移动着。
断崖下的礁石滩上，秋雨在早已勘察好的石壁缝隙处放下袋子，摸出手机来编辑了一则短信。
“在Z市，朋友聚会，3日后归，勿念。”又配了一张几天前和朋友的聚会照片，一并给蓝凌发送过去，又将手机调设为静音，然后靠在石壁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紧盯着黑沉沉的海面。
夜风吹动着海面上一层层的波浪，带过来一道清晰的呜咽声，秋雨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他拽过其中一只大包，迅速拉开包链，里面是他刚刚买到的全套标准的SCUBA DIVING——水肺潜水装置。
穿好装备，秋雨取出一把潜水刀，一支潜水手电挂在一侧腰带上，又将一个小些的袋子挂在腰部的另一侧，找到前天早已做好标记的最佳位置，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纵身一跃。
夜晚的海底，黑暗幽深波澜无惊，潜水手电的光亮，吸引了一些自发光的微生物，散发出越来越绚丽的色彩，从四面八方朝秋雨聚拢过来。
一条被惊动的小鱼紧贴着秋雨的手臂，停在他的潜水镜片前。瞪着双好奇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这个惊扰了它睡眠的怪物一眼，划过一道漂亮的泳姿，翩翩离去了。
秋雨笑了笑，寻觅着那道呜咽声继续朝海底游去，最后停在了一片巨大的珊瑚礁石前。那道呜咽声，正是从这片礁石中传出来的。
他沿着石壁搜索了一圈，顺着声音的位置，在石壁左右两处各安放了几个东西，然后迅速游离了石壁。
子时/断崖下礁石滩上
秋雨慢慢浮出水面。
他脱掉湿重的潜水服，顾不上里面有些渗透湿掉了的衣服，抓起皮夹克披上，快速打开了一个监控。
“哼！看我这回能不能抓到你。”
他一边哆嗦着发紫了的嘴唇，一边兴奋地拉开放在一旁的另一个长袋子，取出了一把随身携带的吉它，戴上耳机调整好一切。
这个世上，总是有一些非常矛盾又复杂的情感令人不能自已。所谓“知己者死，悦己者容，”往往说的就是这样一种微妙的感觉。
秋雨在对音乐的理解上，有着比对破案更加痴迷的热爱。他了解知音者那种矛盾而复杂的心理，但同时又心存侥幸。
此刻，他便是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仔细聆听着耳机中，在每个子夜时分，从海底岩石中发出来的那道“呜呜咽咽”的声音。
那是具有独特魅力的大提琴所发出的深沉低吟，正清晰地用委婉的音符诉说着一段《Nocturnes Andantino》最忧郁的旋律。
秋雨闭上眼睛，感受着来自海底的这份忧郁的诉说，轻轻拨动了手中的琴弦。
吉他发出优美的音色，伴着这诉说温柔的宽慰着，通过特殊传音器和防水音箱，传入了深深的海底。
那风中忧郁的诉说，似乎是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安慰给怔住了。稍稍停顿了片刻，又不能自已、犹犹豫豫的继续着。
于是，空中交织着两道奇妙的音符。时而此起彼伏、时而纠结缠绵。在寂的夜中，伴着海面微动的涛浪声，流泻成一道美妙的旋律。
秋雨沉浸在这种忘我的状态中，完全没有发现，放在一旁袋子里的手机，此刻正发出一阵阵“嗡嗡嗡”的疯狂叫嚣声。闪烁着“诗医生”三个字的屏幕，在久久得不到主人的回应后，终于失望的黑寂掉了。
大提琴结束了呜咽后，一段长久的静寂笼罩着黑沉的海面。秋雨紧盯着监控画面，然而那视频中却并没有出现任何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他感到失望，眼神也变得有些酸涩，于是裹紧皮夹克站起身来，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肢体，一边继续观察着。
突然，一旁的石壁夹缝中隐约传过来一道细微的、类似机械磨擦转动的声音。
秋雨警觉地竖起耳朵听了又听，迅速灭掉视频，一把抓起地上的两个袋子，飞快地隐进了他身后那道黑暗狭窄的石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