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南太湖
沈子兴一直等到江静写好书信交给他，他才带着部下和左晓钰离开。
他们一离开，莫回风就拼命找水漱口，用完盐水，又用皂角水，简直就像吃了什么了不得的脏东西一样，看得江静一阵莫名其妙。
“你确定没事？”江静试探着问道。
“没事！”莫回风回答得很坚定。
“你吃什么东西了？”江静又问道。
“我嘴里进了沙土。”莫回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江静又小声问道：“对了，你和花不落在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听到他的惨叫？”
莫回风一边冒冷汗，一边支吾道：“我......咬掉了他的一根手指头！”
江静道：“然后呢？”
莫回风道：“然后芷兰就上去了。”
江静道：“再然后呢？”
莫回风却红着脸道：“再然后......你不都听到了吗？”
江静道：“他们是怎么折磨你的？”
莫回风道：“狠狠地折磨......”
江静上下打量着莫回风，像是要把他全身都看遍，直到看得他全身发毛，才怀疑道：“可是你全身上下似乎没有被折磨的痕迹。”
莫回风咬牙道：“他们是用一种很卑鄙的手段摧残我的心智，这种手段没有伤痕，但是却......”
江静睁大眼睛一脸同情地道：“是不是对你精神和心理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莫回风痛苦地点点头。
江静想到了莫回风被芷兰拖下来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心疼。
“芷兰说......她把你‘那个’了......你......”江静红着脸，咬着嘴唇小声道。
“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问了？”莫回风哭丧着脸道，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问疯了。
江静的脸有些发烫，轻轻叹道：“原来男人被‘那个’了也不好受......我一直以为......”
莫回风苦笑道：“无论男人女人，被‘那个’了都不好受......”
江静幽幽道：“看来男人出门在外也得当心......”
“噔噔噔！”一阵敲门声响起。
“请进！”莫回风赶紧大声道，心里却是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终于可以摆脱这个话题了。
进来的是左晓钰，她提着一盒饭菜，还拎着一坛好酒。
盒子还没打开，整个屋里就飘满一阵鱼蟹的香味。
“莫公子，江小姐，久等啦！来尝尝太湖的美味和美酒！”左晓钰热情地把盒子里的美味一样一样的拿出来。
二人一直在讨论那些糟心事，所以都没留意到已经饿得呱呱叫的肚子。
“莫公子......我可以叫你莫大哥么？”左晓钰眨眨眼，笑嘻嘻道。
“嗯嗯！随你！”莫回风嘴里塞满东西，含糊不清道。
左晓钰兴奋道：“莫大哥真是一诺千金！答应来太湖南寨做客，果然就来了......而且这么快！”
“嘿嘿......”
“莫大哥你是什么人啊？武功怎么那么高？为什么会来太湖呢？而且两个人就敢独闯太湖北寨？难道是听说了北寨的恶行所以替天行道？”
左晓钰兴致勃勃地看着狼吞虎咽的莫回风叽叽喳喳地问道，像只快乐的小麻雀。江静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
莫回风表面上笑着应付回答，心里却暗暗叫苦，原来这个也不好应付......
江静和莫回风在岛上休息了一夜之后身体已然恢复。快到晌午的时候，左晓钰便来请他们去见南太湖龙王。
他们这才仔细打量着这太湖南寨，太湖水寨的总寨就设在这座大岛的最高处，岛上亭台楼阁，廊腰缦回，种满奇花异草。
南太湖龙王住的地方很气派，很豪华。在这座岛的最高处，一眼便可以望到整个岛，无论岛上发生什么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豪华气派的会客厅里，早已备下茶酒，果品点心，沈子兴热情满满地把莫回风和江静迎进来。
一番客套问候之后，沈子兴道：“二位稍等片刻，龙王稍后就到。”
片刻之后，后堂走出一位女子，她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的女子，而且走起路来竟然隐约有一股龙行虎步的气势，一双眼睛寒光四射，睥睨四方。
南太湖龙王难道竟是个女子？江静和莫回风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名女子。
一身淡蓝色的团花锦袍，袖子用牛皮护腕扎起来；纤细的腰上束着一条镶玉的革带，脚下是一双鹿皮靴；她的头发简单干练地用一条带子扎在脑后，没有一件多余的首饰。
她整个人看起来充满英气，没有一丝女人的娇柔，显然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莫回风愣愣地问道：“你就是南太湖龙王？”
这女子笑道：“怎么？不像？”
莫回风苦笑道：“不，是有点出乎意料......”
南太湖龙王笑了笑，似乎已经习惯了，随后便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座上。
沈子兴恭声道：“母亲，这就是孩儿带回来的那两位朋友。”
莫回风和江静又吃了一惊，这个沈子兴是南太湖龙王的儿子！？
南太湖龙王笑着看了看二人，最后目光却停留在江静身上。
“江淮帮大小姐江静？”
“额？正是。”江静愣了愣，老实回答道。心里却暗暗吃惊：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看来这个南太湖龙王倒也不简单！
南太湖龙王道：“可是我听说江淮帮的大小姐在一个月前已经病故了。”
江静道：“有时亲眼所见都未必是真的，何况只是听说？”
南太湖龙王不动声色道：“那么江大小姐来太湖所谓何事？”
江静叹道：“只为求医。”
南太湖龙王奇道：“求医？”
江静深吸一口，拱手拜道：“听闻......吴郡有个神医谭松风，可解小女子所中之毒。所以赶来求医，不料路上却遭仇人算计......幸得......沈公子施以援手才得幸免......小女子拜谢龙王。”
江静感觉自己根本不像是来做客的，倒像是来受审的。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南太湖龙王却哑然失笑道：“什么龙王？不过是一个乡野女人罢了......江大小姐可真是抬举我！我南寨飞羽卫的三十五名女子被北寨的人抓去，多亏了二位仗义出手。尤其是这位莫公子，独闯北寨，不但轻易击败飓风堂堂主袁三郎，更是力挫北寨龙王！实在是英雄了得！在下佩服万分！”
莫回风勉强笑着回了一礼。
南太湖龙王发现莫回风自从一进来脸色就有些不太好，便疑问道：“莫公子为什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莫非敝寨的人怠慢了恩人？”
“没有，在下只是最近身子有点不适。”莫回风沉声道。
“那可要多注意了，二位是我南寨的恩人，我太湖南寨自当以贵客之礼相待，二位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千万不要客气。”南太湖龙王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好笑，她早已听儿子说过他们的大概遭遇，也隐约猜到了几分。发生那种事情，确实有点丢面子。
江静听到这番话心底才舒服了些。
南太湖龙王又道：“那么江大小姐的毒怎么样了？”
江静咬牙道：“我们实在没想到那个谭松风居然就是花不落！而且会和我们的仇家合谋来算计我们！毒......自然是没有解......”
南太湖龙王道：“二位远道而来，却在我的地盘受到欺负，实在是我南太湖水寨之过也，此事，我南太湖上下必定倾尽全力，还二位一个公道！”
自从他们到了太湖南寨，沈子兴和左晓钰就对他们很是照顾。上午这个来送吃的，下午那个来送衣服；今天这个带他们去泛舟，明天那个带他们去逛集市。
而且江静发现左晓钰对莫回风似乎格外好，而沈子兴对自己似乎更好。对方的热情让江静有点无所适从，心里还隐隐有点担心。
可是莫回风却更让江静担心，这家伙自从到了南太湖水寨之后一天到晚苦着脸，闷闷不乐的，江静问他他也不说。而且江静发现自从经过那天的事情之后，再也没见莫回风笑过，一天到晚总是沉着脸，少言寡语，也不贫嘴，也不说笑。
她从来没见过莫回风这个样子。
最让江静难受的是，莫回风似乎开始刻意疏远自己，甚至连碰都不愿意碰她一下，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就像是一个被凌辱过的无辜少女一样，看得江静不由得一阵心疼。
江静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一个堂堂男子汉，先是被男人凌辱，紧接着又被一个女人凌辱，最后被救的时候还光着身子。更糟糕的是，全程自己都在场。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如此不堪，实在是颜面尽失！
这种打击，或许不亚于一个女子收到凌辱的打击吧？
相比起莫回风来，江静除了受到一些惊吓和被沈子兴看光之外基本没受到什么实质伤害，实在不值一提。
看到莫回风这个样子，她也不敢再提那些事情，只好找些别的事情来聊。
“不知道到那封信能不能送到......”江静忧心忡忡道。
莫回风道：“能。”
江静随即欣喜道：“我爹娘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会很高兴！”
莫回风道：“嗯。”
江静又开始忧心道：“我把那封信送给了我娘，我不敢送给我爹......你说她会不会把信拿给我爹看？我爹会不会相信？”
莫回风道：“嗯？”
江静这才意识到，莫回风那天并没有听到芷兰在楼下的话。根本不知道芷兰居然是江静同母异父的姐姐，而且还打算夺取江淮帮。所以江静面色凝重把这件事说出来。
莫回风听到这件事，终于有了反应，睁大眼睛愣了好半天，才叹气道：“我帮不你啦......”
江静愣了愣，道：“为......为什么？”
莫回风凄然道：“我活不长了......”
江静被吓了一大跳，吃惊道：“怎么回事？你......你难道也中毒了？”
莫回风叹息道：“我被破了身......”
“噗！”江静听了差点笑出声，“你说什么？破了身就活不长了？”
江静就像听到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可是莫回风却一脸黯然，那表情简直就像是在等死一样。
江静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看他这个样子，难道是真的？
她抓着莫回风宽厚的肩膀，表情凝重道：“怎么回事？”
莫回风缓缓道：“我练的内功叫‘山海诀’，可以快速疗伤，回气，大成之后翻山渡海，如履平地......”
江静忍不住轻呼道：“这么厉害，怪不得你体力那么恐怖，受了再重的伤也能好那么快！”
莫回风道：“这内功很厉害，所以也极为难练......二十年方成，而且必须童子之身才能练......”
江静愕然道：“难道要一辈子要守身如玉了？”
莫回风笑道：“功成之后，自然就没有禁忌了。”
江静道：“你几岁开始练的？”
莫回风道：“四岁。”
江静道：“也就是说......还有一年，你就可以练成了？”
莫回风点点头。
江静紧张道：“如果中途破了禁忌会......怎么样？”
莫回风面色苍白道：“一旦运功便气血逆流，筋脉膨胀爆裂而死......”
江静的心沉下去了，她颓然跌坐，宛若置身冰窖。莫回风现在是她最大的依仗，而且她已经把他当成自己最信赖的人。
窗户外面的天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几片乌云，红彤彤的夕阳已经渐渐变得朦胧，灰淡，空气中已经能闻道一股潮湿的味道，一场大雨将至。
江静道：“那你这辈子都不能动武了？”
莫回风黯然叹道：“就算连重活都不能干了，甚至连女人都不如.....”
江静咬了咬嘴唇，突然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不能动武，不能干粗活吗？大不了我照顾你一辈子！”
“你......”莫回风的眼睛湿润了，看着江静清澈而明亮的眸子，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
江静突然把莫回风的头揽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道：“难道只能你保护我，我就不能保护你了吗？”
莫回风苦涩地笑道：“你......”
江静眼睛湿润地笑道：“你什么你？你虽然不能动武，可是我能啊！你指点我武功，我替你去动手！”
莫回风的泪终于忍不住掉出来打湿了江静胸前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