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现代性的起源与发展

现代性起源于文艺复兴时期。文艺复兴运动是封建中世纪迈入现代社会的划时代历史转折点。在漫长、黑暗的中世纪时期，基督教神学统治了一切、垄断了一切，卑微的人类在崇高的上帝面前渺小得一文不值。这个全神的时代被文艺复兴运动的反对宗教蒙昧的主旨打破。文艺复兴运动的核心思想就是人道主义，即通过确立人的主体性地位，弘扬人的尊严、人的权力，追求人性解放、个性自由来反对神性，颠覆神的统治地位。人道主义者们反对教会提出的种种清规戒律和禁欲主义原则，提出人生来就是平等的、追求自由是人的天性等观点。通过文艺复兴运动，宗教组织的权威不断遭到质疑和冲击，整个社会的宗教色彩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人本色彩，人开始发现自我，肯定自我，世俗生活获得了肯定。主体性的张扬是贯穿在现代性发展中的一根主线。

现代性观念得以最终确立得益于18世纪的启蒙运动。启蒙运动孕育了现代性的基本理念和行为规范，其中居于主导地位的便是理性。从笛卡尔的理性主义那里接过高举的理性火炬之后，启蒙主义者们展开了轰轰烈烈的理性复兴运动。先是伏尔泰、孟德斯鸠在批判感性的基础上提出了理性启蒙的口号；接着是康德将理性置于其哲学的核心位置，提出人类需要为自己立法，人类为自己确立的法则就是理性。之后霍克海默和阿多尔诺在他们合著的《启蒙辩证法》中指出启蒙的目标就是要使人以主体的意识去支配、统治一切外在的事物，达到这一目标依赖于理性的精神，即以逻辑的、思辨的方式对人类本能的、先天的自我进行着一种貌似合理的统治。通过理性主义的弘扬，启蒙运动把人从自然当中解脱出来，站到了自然的对立面，将认识自然、征服自然、驾驭自然的使命赋予了人类。在这里，理性既是神学的对立面，也是自然的对立面，一切事物和观念都必须受到理性的审判。启蒙运动使科学理念、理性主义的思维方式和追求世俗的功利生活等启蒙意识深入人心。启蒙运动的领袖伏尔泰大声宣告：人生而平等；自由，包括人身自由、言论自由、出版自由、信仰自由，特别是拥有财产的自由，是人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天赋权利。人神对峙了数世纪的僵局终于以人的胜利而告终，人类终于凭借理性强大到可以把神踩在脚下，这宣告了一个全新时代的到来。通过启蒙运动，现代性的发展终于摆脱了不成熟状态和过渡性质，到达了理性思想的自觉，实现了个体独立。

在启蒙运动的推动下，人道主义、理性主义观念逐渐从思想文化领域扩展到政治、经济以及整个社会层面上来，并借助科技的力量使整个社会面貌发生巨大改变，呈现出与原来社会全然不同的新的特征。正是在同原有社会全面决裂的过程中，现代性才得以破茧而出。这个改变的过程就是近代以后整个社会生活逐渐理性化的过程。人的主体性的张扬、主体能力的提高与人的理性化与整个社会生活的理性化是紧密相连的。人的主体性地位的确立根源于理性。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提出理性是人的一种天赋的思想能力，使人能够认识普遍规律。因为人拥有理性这一本质性力量，使主客二分的对象性思维得以确立，从而使人类能够认识自身，并将其应用到对外部世界的认识和实践过程中去探寻事物的根本，在这个过程中人的权威、人的主体性地位才得以确立。伴随着人自身的不断理性化，整个社会生活的理性化过程也逐渐展开，具体表现为：一是科技的发展推动社会生产力的不断进步。科学技术作为人类凭借理性能力不断认识自然、改造自然的成果充分彰显了理性的力量，随着科学作为知识王国霸主地位的不断巩固，科技成果在社会的广泛运用将整个社会生活逐步纳入理性化的进程当中；二是现代国家观念的确立摧毁了原有社会政治的神学基础，国家不再是上帝安排的作品，而是人间的社会契约，是人及其权利的法律、政治和经济的保障。中世纪的封建专制主义开始走向现代的民主政治，各种依据理性而设计的社会制度安排以其合理性保障了社会生活的秩序化、稳定化。这是政治生活理性化的典型表现；三是从经济层面上来说现代社会的理性化过程主要表现为商品经济和市场经济的确立破坏了封建庄园经济的自给自足，追求市场化、商品化和社会化大生产，形成世界市场体系，以获取资本的增值使一个不同于以前封闭市场的巨大的、开放的世界市场开始形成，以市场经济为主导的现代经济观念逐渐合法化。在社会经济生活理性化的过程中资本发挥了重要作用。资本的运作构成了经济生活的核心，所以资本的扩张是现代社会形成的一个动因、一个关键要素。在社会政治、经济生活逐渐理性化的过程中，整个社会生活日益规范化、秩序化，各个领域都形成了自己的规则和规定，使社会的运转效率大大提高。马克斯·韦伯将这个以提升人的主体性地位为契机的社会理性化过程称之为祛魔化的过程。正是通过这个过程使旧时代一切等级和固定的东西都消散了，从这个意义上说理性化就是现代社会赖以形成的基石。

通过对现代性历史发展过程的考察，可以看出现代性的发展是近现代社会与中世纪从政治、经济、文化、观念等各方面彻底决裂并逐步实现现代化的过程。在整个过程中，现代性逐渐确立起其基本理念和价值追求：一是以理性主义反对宗教蒙昧，追求科学真理；二是以人道主义反对封建专制，高扬人性与主体性；三是以个人主义谋划个性的解放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