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和李皓

暑假开学晓蕾就是大三的学生了，李皓和王长青大四了，有实习有考研也有毕业，林晓光已经是他们学校研一的学生了。晓蕾的忧伤依旧继续，只是她再也不喝酒了，也再也不给阿布打电话了。偶尔和李皓、王长青吃个饭，和孟姣逛个街，除此晓蕾基本就没有其他活动了。晓蕾不用别人孤立，她自己先把自己孤立了。晓蕾还是想家，想那个最爱自己的男人，想自己前世是他的情人，想今生做了他的女儿。晓蕾突然请李皓去看电影，电影的名字是《我和爸爸》。

整个电影，晓蕾都处在莫名的忧伤中，看剧中人的悲喜就跟着悲喜起来。看女主角坚强、冷漠又努力的成长，看爸爸对女儿内敛、深沉又博大的爱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女儿一直对父亲很冷漠，直到结婚后离婚独自生了女儿独自抚养。爸爸费尽心机给外孙女赚奶粉钱，然后出事入狱，然后中风，然后死去，也许这一生都在等这一天。电影不是很长却有死寂一样的忧伤，忧伤背后是纠缠不清的生命、伤害以及深深的爱。晓蕾突然就痛到骨子里然后无可抑制的忧伤，却一滴泪也流不出。电影结束，晓蕾完全被忧伤淹没便逃出了电影院。

李皓说，你该有个男朋友了。

晓蕾说，我不想害别人。

李皓说，那就我吃亏些。

晓蕾说，我不想害任何人，更不想害你。

晓蕾想起他们的高中时光，那时李皓是校草有太多女生喜欢他。李皓老和晓蕾开玩笑，并说如果晓蕾喜欢他，看在他们是邻居的面子上，可以允许晓蕾插队。晓蕾突然就无比怀念、留恋起那段青葱岁月，没有人能取代记忆中的你，突然就无比忧伤。

第二天晓蕾坐上了去日照的火车，她想去看看日照的大海，因为日照同学告诉晓蕾日照的海干净、透澈，那是个日出东方而先照的地方。只是晓蕾不知道一直有一个人因为担心而跟着她。到了日照晓蕾买了份旅游地图，那是因为晓蕾看卖地图的阿妈年龄很大了动了恻隐之心。

晓蕾坐公交去了万平口生态公园，日照的海很清澈依稀可以映出晓蕾的影子。向远处眺望雾蒙蒙的一片仿佛水天相接，依稀可以看出海中小岛的轮廓。因为不是旅游的季节，所以海滩上的人并不多，晓蕾难得享受大海的这片宁静。晓蕾光着脚走在柔软、细腻的沙上，心中突然一片茫然。她在害怕，害怕李皓的那个吻，害怕现在的她不够坚强会陷进去。晓蕾突然朝着海水走去，就那么执着又茫然的往里走，她想要冷静一下，想要海水冲净所有烦恼和罪恶。突然一个温暖又颤抖的身子抱住了晓蕾，是李皓。

晓蕾说，哥哥，我没事，我只是想要清醒一下。

李皓说，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晓蕾突然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脖子上然后从背部滑落。天空依然一片晴朗，那么不是雨水，是李皓的泪。晓蕾一阵惶恐和心惊，她怎么可以让李皓流泪？那是一个男人的眼泪，灼热了晓蕾的肌肤，灼伤了晓蕾的心。

晓蕾说，哥哥，你流泪了，对不起，我不是好孩子。

李皓不说话，他只是紧紧抱着晓蕾，他怕他一个不注意晓蕾会永远的离开他，那么他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他也不会再有活下去的希望。晓蕾说过，人活着只是不断给自己的存在找一个理由，寻一份希望，如果希望中断了，人会活不下去的。

晓蕾说，哥哥，你还要我吗？

李皓坚定的说，要。

晓蕾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阿布已经结束了，只是我们都没有办法回到最初。

李皓说，如果没有办法回到最初，就让我们此刻相爱。

像所有的电视剧情，两个人没有坐上最后一班车，要留在日照过夜，该死的旅馆只剩一间房而且该死的只有一张床。像所有的电视剧情，要么两个人都恪守道德的底线，要么顺应本性能发生的都发生了，然后结婚也许是奉子成婚。

晓蕾枕在李皓的手臂上，这是晓蕾一直想要抓在手中却怎么努力也抓不住的幸福，她不敢睡她怕醒来她的幸福会不见。

晓蕾说，哥哥，我们说说话吧。

李皓说，好的。

晓蕾说，两厢情愿的爱情想要在一起为什么那么难？

李皓说，只要我们坚定在一起的信念，我们就会在一起。

晓蕾说，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饶是多情的宝玉也没能娶了善感的黛玉。

李皓说，他们没有冲破封建枷锁和牢笼的力量，他们的爱情只有可泣没有可歌。司马相如娶了卓文君，王宝钏也嫁了薛平贵。

晓蕾说，喜欢三国，那是一场男人的战争，却夹着两个绝美的女人，连战争也风花雪月起来。只是依旧会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有人汉武帝进献美人，赋诗：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只是这进献者是佳人的哥哥。

李皓说，汉武帝在三岁时见他表姐陈阿娇便说，定以金屋藏之，只是阿娇不出被打入了冷宫。明正德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主，他皇帝没做好倒是留下不少风liu韵事，他和酒家女凤姐的风liu史被后人传为游龙戏凤的传奇。

晓蕾说，柳永不单是诗人还是个多情的人，所以多情总是伤离别。他和很多女人都情意绵绵爱的死去活来，所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的人憔悴。赵明诚和李清照也是幸福的恩爱，只是他死了剩李清照一个人太孤苦。

李皓说，这些诗人里面最凄凉的也许是陆游和他表妹唐婉了，陆母逼陆游休了唐婉。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所以再游沈园陆游才是：红酥手，黄滕酒。满城*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溢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只是陆游身不由己在母亲的强迫下娶了王姓女子。

晓蕾说，只是离开陆游的唐婉再次嫁做人妇，所以唐婉也只能：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依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只是唐婉看了陆游的诗感慨万千、悲恸不已，不久后就郁郁而终。

李皓说，他们太悲了，我不喜欢，我还是喜欢卞之琳的《断章》：你站在楼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桥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所以汪国真说，嫁就嫁给幸福，戴望舒也只是想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结着哀愁的姑娘。

晓蕾说，我更喜欢李煜，他是一个诗人而非皇帝。只是他依旧念着他的国家，也许只是对故土的热爱。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所以宋朝皇帝赐了他毒酒，也只能是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李皓说，这点他比不上后主刘禅，后主更懂得如何偷生，所以才有刘禅的乐不思蜀。

李皓见晓蕾已有些瞌睡便不再说话，不一会晓蕾就沉沉的睡去。李皓不睡，他不敢睡，他要守护他和晓蕾的幸福。

刚回到学校，孟姣就来找晓蕾，这是晓蕾意料之中的，晓蕾明白她对不起孟姣，她是背信弃义又自私自立的小人。

晓蕾说，对不起。我总感觉我会死，我不想伤害李皓更不想伤害你，可我很想有一个人在我死之前可以陪在我身边。人生匆匆，不过百年，也许百年不到，最初的十几年活在父母的羽翼下，没有自我，然后为家庭为子女，从生到死没有多少时间是为自己活。所以原谅我的自私，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我会放李皓自由。

孟姣想，你还是不明白我的心，我喜欢在乎的人并不是李皓，我怎么会介意呢？

孟姣说，我只是想尽我的全部让你幸福、快乐，再也不要你受到任何伤害。

以后的日子里晓蕾和李皓几乎跑遍了全中国，晓蕾疯狂的热爱旅游，那是她对自由的另一种向往。他们南下北上、东行西进，他们的幸福在路上。和李皓一起在路上的日子，晓蕾是详和、平静、快乐和幸福的，她甚至想要就这样和李皓永远在一起，她甚至忘了她的病也忘了她可能随时会死掉。

每到一个地方晓蕾都要去骑马，她可以和李皓共乘一匹，她可以环着李皓的腰幻想他们飞驰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这是想要的幸福和自由。晓蕾喜欢蹦蹦床，即便只是瞬间在空中的停留，也让晓蕾有自由飞翔的错觉。晓蕾不喜欢坐旋转木马，因为这木马不能挣脱束缚带晓蕾奔向自由，晓蕾固执的认为木马禁锢的不单是自由还有生命。

有时他们也去泉城广场，晓蕾喜欢那露天可以自由呼吸的空间，喜欢那儿洁白的广场鸽，喜欢人来人往欢腾的景象，喜欢欢快的喷泉，喜欢在那片自由的空间里发呆。这天晓蕾又和李皓在广场玩，晓蕾的习惯是先去喂鸽子，然后看喷泉，阳光明媚的时候透过喷泉可以看到彩虹，然后在广场上游荡，看放筝的老人，看贩卖各种玩具的小贩，看形形色色的游人。

然后晓蕾看到一个卖鱼的小贩，鱼不是养在鱼缸里而是在一个密闭的塑料容器里。

晓蕾说，这是什么，这鱼能活多久？

小贩说，这是最新的观赏鱼，里面有氧气足够这条小鱼活三个月。美女要不要买一条，两元钱，又不贵，不用喂食不用欢水，美观经济实惠又方便。

晓蕾说，三个月之后呢？

小贩说，氧气用尽自然就死了。

用尽氧气就死了，原来鱼在水中也会窒息，晓蕾突然就忧伤起来。发现自己也如这水中的小鱼，本该是无限自由的却偏偏失了自由还被设定了生命的时间，真是世间最大的悲哀。晓蕾感觉自己就是这些鱼中的一个，在水中却失却了生存的氧气，连呼吸也不能，突然就有了同命相连的悲伤。

晓蕾终于说，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小贩接过李皓递过来的钱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就走了，也许在感激今天路遇贵人，他怎么能明白晓蕾的心思。

晓蕾和李皓拿了鱼去放生，晓蕾说，我是不是很傻？李皓不说话，晓蕾又说，我知道我很傻，我知道我救不了它们，可是我没办法看它们在水里却要窒息，那有让我窒息在水中的错觉。在湖中，它们可能被大鱼吃掉，也可能很快就死亡，可它们是自由的，我不要它们失了自由连生命都被设定。你明白吗，哥哥？

李皓说，我明白，我全明白。我知道你的伤，你的痛，你的忧伤，我只是要你记得我会一直陪着你。

许久晓蕾才说，谢谢。

晓蕾因为和李皓在一起的时间多了，和孟姣在一起的时间少了，便抽出一天的时间和孟姣去玩。走在大街上，晓蕾看到纹身的艺人，突然就起了纹身的念头。

孟姣说，这种街头纹身的器具可能不干净，有可能染上疾病，如果真的想纹身可以去正规的地方。

晓蕾不怕，还好这位艺人不是纹身只是用特殊的材料在皮肤上画画，和纹身看上去一样，一般清水洗不掉，用白醋可以洗掉，可以保持半年。于是晓蕾在脚踝处画了只瘦骨嶙峋的毒蜘蛛，又在左肩画了一只想要破茧而出的毛毛虫。回去晓蕾就献宝似的给李皓展示她的纹身。

李皓说，怎么纹了这么两个东西，痛吗？

晓蕾说，肉体上的疼痛可以让人忘掉心里的疼痛，忘记忧伤，忘记伤害，这样可以让自己好过一些。

李皓说，傻丫头，过去的事还老想着干吗，那只会让你更痛。

晓蕾说，是画上去的，一点也不痛，可我宁愿它痛些。

李皓知道晓蕾是个拿不起也放不下的人，他知道晓蕾并没有忘记阿布。只是阿布伤害了晓蕾，李皓是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晓蕾。

许久李皓才说，有时一瞬间的疼痛会让你更痛，最好的办法就是忘记，你想要忘记就一定可以忘记。

晓蕾说，身体上的印迹可以用各种办法去掉，也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褪去，心底的印迹只会随时间在心底生根发芽枝繁叶茂起来。

李皓说，不要让它生根发芽来吞噬你，要断了它生存所需的氧分，它便会枯萎直至死亡。

晓蕾说，我会让它枯萎直至死亡的。

本来晓蕾的纹身可以保持半年，可没想到洗了几次澡就掉干净了，连痕迹也没有，也许是因为太用力搓澡的缘故。原来喜欢的东西可以失去的这么快，多少让晓蕾有些失落，不过也让晓蕾明白了解即便连痕迹也没有，有些东西也真实的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