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虚空回响

警报声戛然而止的瞬间，沈清浅的耳膜因压力骤变而刺痛。她看见叶昭的嘴唇在动，却只能捕捉到碎片般的声音：“——护盾失效——“。舷窗外，那些由星光组成的巨大文字正在分解，化作亿万光点重新融入黑暗。

“天枢号收到请回答！“沈清浅徒劳地拍打着失灵的通讯面板，全息投影在她指尖穿过，像触摸一团雾气。仪表盘上，引力读数正在突破红色警戒线——有什么东西正将整艘飞船拖向那个堪比小行星的黑色圆洞。

叶昭突然拽过应急工具箱，医用酒精从他撕裂的袖口滴落，在金属地板上画出蜿蜒的痕迹。“不是引力。“他拆开主控板，裸露的神经接驳线在他手中泛起蓝光，“这些符号在改写飞船的量子编码。“

沈清浅的瞳孔骤然收缩。作为星际导航员，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飞船的原子结构正在被某种力量重新定义。舷窗外的星空开始扭曲拉伸，变成流动的彩色丝带，而那座巨构建筑表面的凹槽里，液态金属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黑洞汇聚。

“抓紧！“叶昭刚吼出这两个字，整艘飞船就像被扔进滚筒的硬币般疯狂旋转。沈清浅在失重状态下撞上天花板，瞥见自己的发丝违反重力地向上漂浮，发梢竟结出细小的冰晶。某种超越现有物理法则的力量，正在撕扯飞船周围的时空结构。

当旋转停止时，沈清浅发现自己漂浮在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天枢号像玩具般悬停着，船体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变换几何图案的光膜。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透过舷窗看到的不是宇宙，而是无数面相互折射的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映照着不同角度的飞船。

“我们被吞进来了。“叶昭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产生诡异的回声。他指向正前方——那里漂浮着一个由光线构成的十二面体，每个平面上都跳动着与先前相似的神秘符号。

沈清浅的导航仪突然自动激活，全息投影在虚空中拼出一段残缺的星图。“这是...猎户座悬臂？“她的手指穿过投影，星图立刻重组为完全陌生的星座，“不对，这些恒星位置——“

“——在人类天文记录里从未存在过。“叶昭接上她的话。这位天体物理学家此刻面色惨白，额角的伤口在无重力环境下凝成一颗血珠飘向远处。他指向十二面体某个平面突然亮起的符号：“看那个三角嵌套结构，和火星遗迹的金属残片纹路完全一致。“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十二面体骤然解体，化作无数光粒流向飞船。沈清浅感到后颈一阵刺痛，某种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爬进大脑。刹那间，她的视野被铺天盖地的影像淹没：燃烧的星系、融化的恒星、以及某种在时空褶皱中蠕动的巨大阴影。

“清浅！“叶昭抓住她痉挛的手腕。两人相触的瞬间，那些影像如同病毒般涌入叶昭的意识。他看见数以万计的文明在辉煌顶峰突然熄灭，每个文明的最后时刻，天空中都会出现与眼前相似的十二面体结构。

“警告...不要...“一个机械感与生物感混杂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中响起。沈清浅的防护面罩突然结满霜花，面罩内侧却浮现出发光的文字——那是人类尚未发明的量子语言，但她的意识诡异地理解了含义：

【观测者即污染源】

飞船猛地一震，球形空间的“墙壁“开始渗出黑色黏液状物质。这些黏液在接触到光膜的瞬间，立刻复制出与飞船完全相同的几何结构。不到三秒钟，十二艘“天枢号“的复制品已经悬浮在周围，每艘的舷窗后都站着与沈清浅、叶昭一模一样的人影。

“量子态叠加...“叶昭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他疯狂地输入着解除代码，却发现控制台按键正在融化成银白色液体。最靠近原始飞船的那艘复制品突然调转舰首，径直朝他们撞来。

就在碰撞发生的刹那，所有复制品连同黑色黏液一起坍缩成奇点。沈清浅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舷窗外突然出现的蔚蓝色星球——那不是地球，而是一颗被金属网络完全包裹的陌生行星。某种巨大的环形结构正在行星轨道上缓缓转动，其规模之大，足以将整个木星套进它的中心孔洞。

黑暗降临前，她听见叶昭在通讯器里的嘶吼：“那不是建筑...是生物！“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