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道大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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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花楼与人贩

贩人无论在那个时代都是令人唾弃的行为,即使在大吴也不少这样的混蛋,年仅14的木灵儿从乡下拐到到京城后,经多次转折,最后在一“花楼”安了身,多次被骗后曾经懵懂的少女如今也心思渐渐成了“京城人”

随时间,若没人赎身的话也就只能落得一个“琵琶女”的下场,不过吗,倒霉了几年的的木灵儿最近好像是转了运。

青鸾泊畔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成团团暖黄,木灵儿倚着沉木阁的朱漆栏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耳垂上的翡翠坠子。这是三年前洛阳商人留下的,当时她还会为这点施舍红了眼眶,如今倒成了她教新人的教材——总得给自己留些实在东西。

“木姐姐你看!“湘儿举着请柬冲上回廊,肩上还有在外面窜玩留下的花瓣,带着雀跃声喊道,“谢将军府上要我们去献艺呢!“十五岁的少女鬓角还沾着雨珠,显得清纯可爱,可惜在这花楼里,想到过几年的遭遇又让人心疼的很。

木灵儿接过鎏过金的帖子。

谢牧辰,年来搅动京城的名字之一。如今在外出征将军中新起之秀,听说就是圣人也对其也常有夸赞,早早的封了将军,现在要两个教坊女子入府抚琴。

“姐姐怎么不开心?“湘儿歪头凑近,“前日将军回城的第一日便撞见了我们,和咱们聊的很是开心,来听了好几次,又没找其他姐姐,如今又要我们去他府内抚琴,...“少女忽然压低了声音,“说不定要给我们脱籍呢。“

栏杆的寒意渗进掌心,木灵儿望着雨雾中朦胧的京城轮廓。春秋又春秋,她见过太多这样的“说不定“。都忘了那家少东家说要赎她做妾,却在花朝节娶了亲;陇右来的行商赌咒发誓要带她西出阳关,转头就把她的私房钱卷了个干净。

人总要成长才能长大,那怎样才能算做成长呢?

她们这种身份想要脱籍估计要仙人垂怜吧。

“湘儿,“她转身时广袖扫落一串雨珠,“规矩你不都背熟了吗!“翡翠耳坠闪着寒光,“第三条怎么说?“

少女瑟缩了一下:“不、不可轻信恩客许诺...“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龟奴的吆喝。木灵儿瞥见湘儿暗淡的目光,忽然想起上元夜她们在护城河放的莲花灯。那些载着痴愿的纸船顺着河水飘远,最后能飘入江河的能有几只,怕不是大都葬在了暗渠里。

寅时的更鼓穿透雨声,她伸手拂去湘儿肩头的落花:“去把《破阵乐》再练三遍,谢将军这种英才最喜边塞曲。“

“真要转运了,也不能毫无准备”

“万一呢。”

木灵儿喃喃道:

冬天的星光消失得很快,随着露水在城里漫开时天还没亮。

木灵儿把练了半宿的琵琶擦上核桃油,小心放进琴盒,

转身推醒趴在桌上的陈湘儿。

“醒醒了,准备出发了。“

见没推醒,木灵儿敲了敲掉漆的木头桌面,惊得湘儿猛地抬头。

湘儿使劲揉着眼睛,睫毛上还粘着打哈欠留下的泪花:“灵姐...我明明听见琵琶声里有千军万马,可听着听着就像裹在棉花被里...“话音未落,陈湘儿的头又低了下去。

木灵儿帮她把琵琶盖上绣着云纹的布套

这琵琶是陈湘儿珍视的物件。坊主本来也不想这么早给她,按往常规矩要到能接客的年纪才能到配一把,可坊主看她琵琶上带些天分木灵儿又帮她抵了部分债,如今这布套拿着软绸裹了三层,生怕琴身磕着半点,裹着个初生婴孩。

远处忽然传来打了四更声。

“要赶路了,快醒醒,一会到了地方还要踩踩点.....“

只见这小姑娘何时已经醒来了,现在正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簪子歪歪斜斜插在发间。

寻路用了近一个时辰

才找到谢府大门,送上请典。

跟着家仆进了大门,到了谢家宅院内,

“你们府上真新啊,墙面都是白净的”陈湘儿看着谢宅的亮堂堂的装饰不由的问道。

“不止。”家仆指着屋顶说:“那脊兽嘴里都没落灰呢。”

看神情,像是有些骄傲。

本正听他俩瞎扯,眼前一道倩影闪过,这身姿快的就像在一夜阴雨中,月仅仅照过这窗帘的缝中这么一次,却刚好架她木灵儿的眼上,目光被缠住,跟着那背影跳上了屋顶。

是个女人!?

那女子察觉到有目光的凝视,回头与木灵儿对上了眼

刚才的身姿像的是月光,如今对上目光,却是月亮像她。

这女子的容貌不知道怎么形容,木灵儿在脑中过了想了半天形容词,只能说是初二的月亮,有着月尖的利,又像月芽的嫩。

在花楼七年的看人阅历,怎么看都觉得这女人有点

有点..............

“铁憨憨?”。

女子被她盯着,满脸尴尬,尬笑着指了指一旁和湘儿已经讨论到墙壁为什么这么白的家丁,比了个嘘的手势,就急忙跳下了墙头。

来之前也没听闻过谢府有什么习武的小姐啊,武艺如此出人意料。

不过毕竟是刚搬到京城的世家,不知道也正常。

木灵儿未多想,只是有些羡慕这女子的武艺,她当年要是能跑这么快,也不至于被牙婆抓住,卖到这“吃人”的地方来。

木灵儿在心中浅浅默了一遍《破阵乐》的弦谱,

“希望这次能多来点赏钱。”

“到了。”

脚步停住,走到了已经搭好的戏台上,他们是前戏,热热场子,为戏班的上场做好准备。

湘儿她没在太宽阔的地方弹过琴,现在多练一练也是好事情。

小王,我和姐姐先上台试一试,

行,姐,我去搬下椅子。

他俩倒是谈的开心,姓名都问出来了。

解开琴袋时木灵儿随口问道

“他比你小几岁?”

“小一岁,今年13,也是前年来的京城,他家里饥荒,儿子多,养不起,他出门乞讨,到了京城待了一年,差不多谢家到了。”

“长得看起来清秀,没想到是个迷糊蛋。”

边试弹,边闲聊,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即将上场演奏的时候。

咚!咚!咚!

请谢家老奶奶。

就坐!

戏班主已经登了台,敲了锣,便扯着嗓子喊道。

大院门口一名女子也未带随从,披着道服,就大大方方的坐在了看台下的主座上

这是谢家老奶奶?

陈湘儿在台后吃惊的问道。

倒也不怪陈湘儿吃惊,说是谢家老奶奶,看上去年龄也才半老徐娘,甚至还能称上有几分姿色。

木灵儿也有些惊讶,如果说是养颜有方

那也不好解释这般娇容。

只是这谢家总感觉和京城其他大家有些不同呢。

这位谢家“老奶奶”坐到主位上

不过在场的大都是前来捧场的达官贵人,多半早就惊奇过了,也没引起什么讨论

请家主落座

谢家少将军走出,和花楼那时不同,家中举办也未穿戴披挂,身后无随军,身穿便服,独自走了出来。

英姿飒爽,剑眉星目,如夜间无月的空,星辰撑起半边的天。

“谢将军确实是一表人才啊”

“是啊,独自一人拖着谢家进了京城,还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啊。”

“嗯,老夫觉得,谢牧辰能在家中父母早逝的情况下,一人既要抚养家妹,又对父亲的妾室毕恭毕敬,尊为家中主母,甚至和老夫在北方边境为国立了功,真乃君子之举,此次圣人论赏我定要好好称赞他。”

“庞老将军说的有些言过其实,这谢家主好是好,可我听说他一回城就去花楼里找了乐子,未免有些不注意君子形象。”

在一旁伺候的小王听这话回应道

“李大人见教的是,我家将军戍边劳苦正是人之常情。只是依小人之见,古语云'君子不违心,将军既能奉慈母如嫡尊待胞妹如珠玉,想这份克己复礼的功夫原不在年齿高下。到底是显了将才该持的气象呢,何况少将军近半年未见女眷,如果仅仅是二十有三的七情六欲,就剥夺了这份气象,多少寒了我家主人的心了。”

那赵大人见一家丁敢出言反驳虽震惊,但却未升起为难的心思,反而看着家丁长相白净,年纪不大,心生好感。

“好好好,你这小子是能言善辩呐,少将军的军功不是我两句话就消失的,我朝的英才自然有自己的用武之地,适才只是玩笑话罢了。”

赵大人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又将话语一转

“不过吗。”

“你是谢家的家奴,还是前的长工,考不考虑来我府上任职啊。”

谢牧辰在赵大人给自己找台阶下时已走到座前,但又看赵大人和自家家仆谈的高兴,不好打断,想要问候不好出口,只得站在座前。

“咳!”

旁边的老将军虎头杖落了地。

赵大人这才想起主人家,转头,正好撞上一旁尬立的谢牧辰。

“哦哦,谢将军沙场久战,真是辛苦了,此次圣人面前,我定替将军美言几句”

“本就是应该做的,真是谢赵大人抬举”

随着两人开口,众人才开始一句接一句的向前祝贺。

随着谢牧辰落座,在台上尴尬半天戏班主开始下一句通报。

“请小姐!落座”

谢家夫人带着谢牧辰的妹妹走了进来,谢家夫人看起来身体有些虚弱,在妹妹的搀扶下落了座。

木灵儿望着谢家夫人虚弱的表现有些眼熟,望见眉眼才想起来是那位飞天女子,她不刚刚还在屋顶上飞檐走壁吗?怎么又装病呢?

太过古怪了。

戳戳,戳戳

陈湘儿轻轻的拿手指戳了戳木灵儿

“灵(儿)姐,上台了。”

“嗯”

“小王,怎么缺一个座椅”

“来了”

随着小王将桌椅摆好,木灵儿将疑惑收回心中走上台去

在台上盯看着装病的夫人,又环视了一遭周围的大人物

木灵儿伸手弹起。

...........

(木灵儿拨指扫弦)声似泣血:

雁翎残甲撕裂九重云唉——

何忍听!

孤城万骨呑野声?

(琵琶骤作金铁裂帛之音)

铁甲陷流沙,长风哭白旌唉——

新起星的剑能否挑起这重担!

(轮指似马蹄踏碎荒芜)

琵琶咽喉里哽着碑文铭......

(忽转为泣血幽吟)

黎要明了吗?黎该明了啊——

新坟的鬼火还哭燃着谁姓名!

(陈湘儿转轴接上高昂)沥酒调:塞上袍绣满泼天猩红,星河倒灌剑锋!

(扫弦若惊雷破空)

辕门鼓擂裂三更月,帅旗狂卷虎帐风。

(急轮指作马蹄疾)

七千里烽燧烫穿甲,十万场雪埋不了丹心热——

(木灵儿最高亢处急转急下似低吟)

谢麟阁杀出个乾坤澈,乱州里终熬出个太平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