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1.二月二,龙宫招婿
“过来看,过来瞧,今个新要演的皮影戏嘞!”
纯朴的声音透过小巷,只可惜人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碌而无人驻足。
锣鼓声敲起,终是引得人们停下脚步,他们是福锣镇最后一个皮影班子,而王国富则是最后一名皮影艺人。
儿时,他师承皮影大师付国安,学艺三年,便超越了所有徒弟,拿到了福锣皮影班子最重要的皮影匠人的交椅,只是越发发达的科技,让这个保持古朴的皮影班子的生存地位越发艰难。
一曲皮影戏落下,人群渐渐散去,可终究是零零散散三五毛,王富国便下定决心,他要做一个违背师门的决定……
“富国啊,你又想解散戏班子了对吧。”
那拉着二胡的老人,本就瞎了一只眼,满脸的褶皱让他笑起来时更加的惊悚:“是我们这帮老家伙拖累你了。”
不管是敲锣的,打鼓的,在这一刻纷纷放下了自己吃饭的家伙事,他们明白,这是最后一出皮影戏,他们为这戏奋斗了一生,也抵不住这时代的洪流,可哪怕如此,也不能拖累这个年轻的孩子啊。
悲伤的氛围,在戏班子里传开,就当王富国叹了口气,打算宣布解散戏班子时,一个身穿兜帽的人走了过来。
“别着急着散伙,今天我们主家招女婿,要戏班子去表演,演好了,我们家主大大的有赏!”
尽管因为兜帽看不清那人的脸,可从声音判断,这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更何况,他们在福锣县演了十年,压根就没听过什么大户。
王富国看向自己身后的老人们,氛围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我就是个家仆罢了,你们犯不上跟我发火。”
说罢他便从怀中掏出一大摞华夏币:“这是十万华夏币订金,也是我们家主的诚意。”
众人有些发懵,这可是十万华夏币,这十年他们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事关重大,我得跟我这些师叔们说一声。”
那兜帽人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没关系,我不着急。”
来到桌子后,王富国看向老人们道:“十万,这一单足足有十万,咱们干完这一票,一人分个一两万解散,各位师叔,您看可以吗?”
老人们没有说话,只是纷纷向王富国投去信任的目光,他知道,戏班里的师叔们永远都跟他一条心。
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王富国看向那兜帽人道:“客人,请将您的需求说一下。”
“二月二,海边,戏幕,天官斩龙。”
说罢,兜帽人转身走了,留下了一脸懵逼的王富国。
“天官斩龙?哪有这出戏?”
谁知在戏班子里很少说话的刘罗锅却出了声:“相传,某日孽龙为了和道人的赌约私克降雨点数,乱改降雨时辰,被天庭判了斩监候,那龙王去求当朝皇帝,得知天官就是自家臣子,便与其对弈,可棋至一半,臣子忽然睡着,灵魂上天斩龙。那臣子便是生于咱们福锣镇的人。”
“偏偏挑在二月二这天,莫不是和龙王有仇?”胡瞎子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仿佛在思考些什么。
见大家都如此,王富贵便道:“要不就此解散?骂名我一个人担着?”
啪!清脆的一个大巴掌柺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你个屁孩,懂什么,这是封建迷信,封建迷信懂不懂!现在是新社会,还哪有这一套。”
说完那人便骂骂咧咧的数落起戏班子的人,这戏终于还是接了下来。
忙忙碌碌到了二月二,大家吃过晚饭后,便急忙来到了海边,可刚到这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海浪退去的滩涂上,一截鎏金门映立。黄昏的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扑在脸上,众人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三十米外的沙滩隆起一座庭院,朱红廊柱上盘踞着青灰色的藤蔓,檐角蹲着的石狮子嘴里还含着发光的琉璃珠
踉跄后退两步,掌心蹭过滚烫的沙粒。这根本不该出现在这片海岸线上,三小时前我分明看到潮水漫过所有礁石。海鸥掠过庭院上空时带起的气流掀动屋檐垂落的铜铃,叮咚声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古筝音色。
指尖刚触及斑驳的砖墙,某种冰凉的震颤顺着脊柱往上爬。墙缝里钻出的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编织成镂空花窗,青砖缝隙间垂落的不是藤蔓而是发光的丝线,夕阳将每道金丝都熔成流动的琥珀。庭院中央的喷泉突然启动,水柱在半空凝成《兰亭序》的篆体,墨色水流坠落时竟发出金石相击的铮鸣。
王富国摸向裤袋里的手机,屏幕显示着2025年2月26日18:47,这个本该被海浪抹平的地方,飞檐翘角上的彩绘金漆正在暮色中愈发鲜艳。远处传来孩童嬉笑,回头却见空荡荡的沙滩上只有众人沾满沙粒的运动鞋,以及那座正在生长出更多飞檐的庭院。
“活见鬼了!”刘罗锅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这还是福锣县吗?
容不得下一个感叹,那院中便走出了一个小丫鬟:“想必诸位就是福锣县戏班吧,请进,今天来的有一个算一个,家主统统有赏。”
跟着进了院落,便见道路两侧立了两排身着黑衣的家丁,每走过一人,那家丁便会撒下一捧华夏币,可众人并没有开心,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雕花木门推开时,一股浓重的沉香裹挟着铁锈味扑面而来。王富国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戏班信物,腰间铜铃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三十盏青铜灯笼无风自动,昏黄光晕在青砖地面投下蛛网般交错的影子。八仙桌上,十二道酒液在琥珀色酒壶中凝滞成柱,倒映着围坐者脖颈上青紫色的脉络——那根本不是血管,而像是某种深海生物发光的管状器官。
绛紫蟒袍的老者自阴影中浮现,空荡的眼窝里涌动着粘稠黑雾。“戌时三刻的皮影戏...“他开裂的嘴角淌下腥臭液体,在地面蜿蜒成半幅褪色的符咒,“不让我们满意,你们都活不下来!“话音未落,左侧宾客手中的青铜酒樽突然炸裂,飞溅的碎片却在半空凝滞,化作细小的银鱼群游向虚空。
檀木屏风后传来纸帛撕裂般的声响。十二个白纱身影捧着暗红色的灯笼款款走出,咿咿呀呀的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