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他杀他
许尹八岁生日,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窗户外正对着“零下一医院”的红字招牌,
那天刘阿婆病得很严重,全身都疼得厉害,只有在医院的病床上才能睡上一个好觉,
所以许尹和刘阿婆早早就来到了这里,
正午十二时,隔壁洁白齐整的病床迎来一个喝酒喝得不省人事的大肚子孕妇,
医生和护士们都说她真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根本不是人!
只有许尹知道,她其实做了一件最正确的事,因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做好迎接那个小生命的准备,
也是在那天晚上,洁白的病床被染上了许多鲜艳的颜色,
尽管刘阿婆第一时间用双手将他的眼睛蒙住,但他还是从指间的缝隙瞧见了一抹发红的裙摆,
耳边全是焦急的脚步,以及独属于急救医生一人的冷静指挥,
……
“你们,太聒噪了!”
伴随许尹忽然的一声爆呵,那娟娟如流水的佛音好似被一颗巨石砸中一般,短时间被盖过去大半,
显得有些凌乱,
头上的上千只大手同一时间出现异常,许多大手所散发的金光陡然间变得微弱许多,随之竟然看着有些……透明,
虚虚实实,不尽是真!
许尹为此莞尔一笑,顷刻化身三头六臂之灵躯,六掌齐天猛的向上一撑,三面尽写轻松惬意,
于茫茫多大手不断轰击下宛如一尊磐石,纹丝不动、屹立不倒,
振业佛一双怒目圆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越发觉得诧异,
遥想此前,死在自己这一手十有九虚,却是招招真假难辨的千佛手之下的妖、魔、神没有数百,也至少有大几十,
可谓屡试不爽!
偏偏到他这就失了效,还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小游仙,连神道都还只是一个雏形,
看不清未来相,更连现在身都只有半杯水,徒有其表而无其实,
“难不成这小胖仙是打娘胎里就开始参禅悟道、诵经求法,亦或是一尊大能转世身,不然他怎么能如此轻松就堪破我所演之虚妄?”
二者相比较,振业佛更愿意相信前者,
因为如果眼前的真是一尊大能转世身,那他自认自己这一道仅继承原身些许记忆,这些记忆大多还残缺不全、有始无终的残念,
只会被顷刻诛灭,或者拿去搜魂炼器,
至于前者,确实有着一定的可能性,譬如某些金仙、大妖、大魔头的子嗣。
一想到这,振业佛嗔怒的双目迅速得到一定缓和,主动散去萦绕周身的佛光袈裟,展露出它那仅仅只是一颗正常大小头颅的本相,
脸颊干涸无光、双目偌大,耳垂又长又圆润,皮肤偏黑,有着一头十分暗淡的黑色卷发,
不似中土人士,而像是西方某些在茫茫沙漠中建立起一个又一个国家的黑沙人,
“道友勿怒,且听贫僧一言!”
许尹于正在消散的漫天金光中瞧见他这头相,立马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那四品妖僧被砍掉的其中一个头颅,
保有相当程度忌惮的同时,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以防这是一出佯装突袭、声东击西的戏码,
直到再一次看见阿婆身影悄然出现在,位于花园正中心的一株鲜花正朵朵盛开的喇叭花旁,
正在比划动作向其示意,可以生吃下花朵,而将如空心菜一般的青藤带回去炒着吃,
就连埋藏在地下的根系,也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珍贵食材。
许尹才放下些许的戒备,在贤玥耳根旁说了几句悄悄话,紧着向前数步不止,直面上正从空中缓缓落下的振业佛,
“你且说就是,不过我劝你最好是捡着点要紧的说,毕竟我可不想等来你在路道下培养的血色尸傀,”
“更不想为此引来其他人,被人多分走几份这里的灵材,”
是警告,也是一次试探。
比较出乎意料的是,振业佛根本不知道什么血色尸傀的存在,
且他已经有近十个年头没有离开这弯由他精心打造的菜园,早已与外界彻底失去联系,向来都是其他妖、仙自己找上门来夯土添肥,
“什么尸傀?贫僧一介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么可能去豢养那等阴邪腌臜之物,道友还请不要污蔑我追随圣佛的决心,”
许尹对此少信而多疑,因为妖僧之名早已深入他心,铸起了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藏在身后的左手迅速掐了一个法印,乃是最为稀松平常的基础法术之一——搬土术,
基本每一个大风子民都会在学校里受到系统性的教学,且往往只有水平达到精通才能顺利毕业,
凡是达到精通水平,便可以随手借用周遭泥土铸起一堵面积足有四方左右,厚半米的厚实土墙,
是一技相当好用而实用的防御性法术。
也就是在这一时刻,裂缝外传来一阵刀劈斧砍的喊杀之声,依稀可以听出有大风国人参与其中,
“刊你嬲的,又是你们这群不死不活的玩意,西内!”
振业佛同样听到,神情一下变得凝重起来,对许尹的态度又回冷了几分,
“你的同伙来了?”
“不是!”许尹回得无比果断,后又紧着补充道:“我不需……”
然不等他话说完,振业佛两眼中间的鼻梁骨便弹飞了出来,后面紧跟着一节锈迹斑斑,看不见半点锐利的剑尖,
让其瞳孔一震之余,一个灰白色调的翻版振业佛在更后面一点点地方缓缓显现身影,口中含着一条类似巨蜥舌一般的猩红舌头,
长、柔韧、灵活……
时而如棍,时而如鞭!
而除了色调与舌头外,其与振业佛就只剩下一个不同之处,那就是他有着茂盛到足以盘成一颗大蟠桃的黝黑头发,
且上面插了不下十把锈剑,插得相当随意,毫无章法可言,
似乎与插在振业佛头上的那把出自同一个铸剑师傅,
“是他,杀了他,他们不是一伙的吗?”许尹既惊讶又疑惑,另外还有点诙谐幽默,
他把他杀,等于妖僧头颅把妖僧头颅杀,那岂不是说,是他自己把自己杀了?
只是这一丁点的幽默,在妖僧头颅伸长舌头在发丛中抽出一把铁锈长剑,并悍然扔来之时就被惊得荡然无存,
许尹手上法印随之解开,搬土术施展开来,
黄晕微起,只觉脚下忽然落下分毫之距,一堵半米厚土墙便在其身前缓缓升起,
于锈剑抵达的前一刻完全将许尹身形遮蔽,随之与锈剑发生最为原始的正面碰撞,
仅仅过去一秒钟不到,土墙就在依附于锈剑表面的一层薄薄罡气的搅动下,崩破出许多小豁口,
豁口源源不断产生,很快就并联成一小块,让剑尖得以深入泥墙中分毫,
也就是这一分毫,便使得那翻版振业佛立马露出不屑之色,言语颇为狂傲而自缚,
“我道是哪家的大人物,不料想只是个嗅觉出众的小老鼠罢了,害得贫僧这小心脏一急,就不小心失手杀了我这最是喜爱的好哥哥,”
“不过这样也不错,反正我这哥哥已经很完美地完成了为我培育断续仙藤的任务,索性下去陪陪其他的弟弟妹妹也是好的,”
随着其话音落下,锈剑攻势不减反增,土墙顿时不堪重负,以接触点为中心寸寸开裂来,欲崩!
“开!”令声一起,整堵土墙直接炸裂开来,无数泥块四面纷飞,
锈剑再无阻挡,遂长驱而入,只是那里已经不见许尹身影,锈剑铺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