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眠夜
“杨洛平！”
老爷子的口中爆发出的声音如同天雷滚动，很难想象那副干瘦的躯壳能够发出这种声音，本来还在疯狂挣扎的四叔也突然安静下来。
扑通
四叔身子一软，跪倒在地，那双手在面前的空气中摸索着，而从眼缝中流出的鲜血，已经划过脸庞，滴在了地上，显得触目惊心。
杨老爷子走上前，满脸心疼的伸出那双苍老的手，手上虽然布满了老茧，但是依旧温暖，在握住四叔的双手的一刹那，四叔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若非爷爷拉着，怕是会直接趴在地上。
虽然目不能视，但四叔还是抬起头，他能感觉爷爷大致的方向。
“爹。”
“欸。”
听见那久违的声音后，四叔晕了过去，几个大汉合力将四叔抬回了屋内。
在家里吃过午饭后，一行人就向爷孙两告辞，说自家也在乡村里，最近不太平，得赶回去家里看看。
杨老爷子也不多挽留，安排杨崇烁带他们去婶子家买了点干粮，再三感谢后将他们送出了村。
“阿烁，他们找你爷啥事？”
正在目送着五位大汉离开的杨崇烁并没有回答王铁柱的询问，似乎察觉到杨崇烁的情绪不对劲，王铁柱也不再言语，轻轻拍了拍杨崇烁的肩膀，就安静站在一旁。
入夜。
杨家小院，东边小屋内，杨洛平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杨老爷子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守着。
墙边是一盆被鲜血染红的污水，屋内就一盏昏黄的油灯，微微闪烁着灯光使杨老爷子的脸忽明忽暗。
原本满脸安详的杨洛平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开始急促的呼吸，像是做了噩梦一般，随后开始剧烈的颤抖。
察觉到四叔的异样后，爷爷的手开始轻抚四叔的额头，试图将他安抚。
但这个动作并没有作用，四叔身体反而颤抖得更加剧烈，床板更是嘎吱作响，仿佛到了极点后，四叔猛的坐了起来，睁开了眼。
那双空洞洞的眼眶内，是深邃的黑暗，爷爷也是被吓一跳，刚想出声询问，就被四叔抬手轻轻放在了嘴上，这个动作极为精准，哪里像是一个瞎了眼的人。
爷爷会意，强忍着惊骇没有发出声音，他感觉到四叔的手凉的吓人，那是活人不该有的温度，此时却出现在了四叔的身上。
在麻溜的穿好衣服后，四叔向着房门走去，在走到门口时，向着爷爷挥了挥手，示意其跟上，随后就走出门去。
一段尘封了很的记忆涌现，爷爷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出现了悲哀之色，他明白了。
四叔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他施展了道家的秘术——月晓。
施术者以自身灵魂精气为媒介，将太阴之力引入体内，随后凝聚在灵魂的双目处，就能让双眼也发出肉眼看不见的光，可以借此来代替双目，通过与月辉的联系，还能加大对周身的感知力。
除此之外，还能使施术者看见平日里见不到的东西，比如鬼魂，但代价则是灵魂精气损耗，轻则三两天精神萎靡不振，或是落下痴傻的病根，重则魂飞魄散。
爷爷没有迟疑，跟了上去，他明白，四叔的时间不多，「月晓」持续的时间，也是人的灵魂通阴的时间，这个时间的长短因人而异。
而在「月晓」期间如果与阳间的人说话，那道术不仅会失效，施术者还会被反噬。
四叔轻车熟路的朝着院后走着，那里有一个后门，门外是家里的鸡圈和牛棚。
一道木门的吱呀声划破夜里的寂静，杨崇烁被这声音吵醒，心说是不是家里面进了贼，那明显是院子后门被打开的声音。
在蹑手蹑脚的穿上衣服后，杨崇烁趴在窗边往院里一望，借着夜光看见爷爷悄无声息的向着后门走去，见状，他也出了门。
本来还是炎炎夏日，不知道是不是夜深了的原因，出门的一刹那，让人有种在寒冬腊月的错觉。
老远就看见，四叔和爷爷诡异的并排站在门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那么笔直的站着。
杨崇烁刚想开口，四叔就转过身来，月光下，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尽是黑暗，只见他伸出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又转过头去。
杨崇烁被四叔的模样吓得不轻，那双眼眶让他感觉瘆得慌，但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恐惧，他轻手轻脚的走到了二人身边。
随着二人的目光望去，杨崇烁看见鸡圈里的鸡好像在动，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嘴里发出了一声呜咽。
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他的嘴捂得严严实实，至于那双手的主人，则是四叔。
鸡圈里也安静的可怕，令人吃惊的是，一只鸡在慢慢浮上空中，双翅更是以奇怪的角度展开到了极致，鸡头却无力的耷拉着。
在伸展开的翅膀方向旋转了一圈后，那只鸡就沉沉坠在了地上，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声音，圈里的其它鸡也一片死寂。
随后就是第二只，第三只……
杨崇烁被四叔和爷爷架回了院里，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爷爷的胳膊在轻微颤抖，四叔的手却是刺骨的冰凉，而他则是双脚无力，连走路都困难。
到了杨崇烁房间后，四叔好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头栽倒床上就不省人事。
“今晚看到的事，千万不要声张。”
爷爷将四叔的鞋子脱下，一张纸从鞋里掉了出来，上面好像有字，在替四叔盖好被子后，留下一句嘱咐就出了门。
爷爷离去的方向，是大门，这一幕被杨崇烁看在眼里，在腿上恢复些力气后，他就也跟了出去。
出了大门，杨老爷子一边走着，一边打开了纸条，借着月光看着上面的字。
两个巴掌大的纸上，只有潦草四个字——星移劫起。
“爷爷，你去哪里？”
杨崇烁冲到老爷子旁，一脸焦急的看着那双在月光下闪烁的眼睛。
“照顾好你四叔，我得去找个人。”
“为什么不白天去，这么晚山上也不安全。”
老爷子没有多言，只是摆摆手，杨崇烁也知道老爷子骨子里的倔，没有再劝。
“我在家等你。”
“好。”
乌云遮住了月光，也让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