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流离之星（上）

清晨时分，双方准时地抵达约定的地点。

不同于稻妻这边斗志昂扬的模样，另一侧天照麾下的军队不仅人数稀疏凋零，而且氛围也要压抑得多。

但就是在这种各方面相差甚远的情况下，人人皆是心怀死志奔赴战场，竟在萧瑟沉寂重显现出破釜沉舟的气概。

距离他们万丈之遥，影向山的顶峰之上，一位如太阳般耀眼的金色女人俯瞰着自己的部族，眼眸中挣扎地闪过一丝不忍。

——她心中比谁都明白，摆在眼前的是一场不可能胜利的战争，他们的旅途即将在这里落下帷幕了。

此时本应是朝阳初现、万里无云，可象征着宿命的雷光倏然自天降临，瞬间斩开了她身周外放的金灿光辉。

于须臾稻光之中现身，来人一头亮丽的紫发随意散落，简约质朴的常服让人难以联想到那位雷电将军的身姿，然而那把华贵薙刀上间歇略过的狂暴元素却做不得假。

女性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在长叹一声后，转身看着眼前面色平静的武人，感慨道：“在这片景色中，死在您的手里，倒也比我原有的结局好上许多了呢。”

这位耀眼的金色女人正是天照无疑，可她吐露的言语中丝毫见不到对胜利的把握，唯有一种浓浓的绝望。

“......”

影面色木然，没有回应。

她自然听不太懂天照口中「原有的结局」，只道是分心自己的招数。

在前些日子的交涉中，天照已经向她承诺不会大范围地使用波及无辜的「炎日裁决」，而作为代价，影也不能利用拜恩设下的阵法去束缚日之魔神原有的威能。

这就是双方约定而来的公平一战。

换句话说，彼此之间的交易到这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在天照的双瞳中，影的背后忽然凭空倒映出了一棵雕刻成狐狸形状的参天古木，还有繁盛枝芽上随风飘落的烂漫樱花。

「这是...未来吗？」

“如果我战死于此的话，你们有多少人能保有性命？”

她最后一次将视线投向自己的子民，她的脸此时终于不再由辉煌闪耀的金光遮蔽，露出了那张尽显温柔的成熟容貌。

「悔不当初...吾已延续了不该拥有的生命，而代价竟是如此高昂。」

「烈日终会被雷光斩断，可叹吾只是罪人之身，盼日之余晖能否给予疲惫的他们一丝慰藉？」

「流落凡间的星辰啊，若是想要取回你的半身，请不要让我久等。」

......

另一边，山脚下的军队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人数相差悬殊的两支军队交汇在了一起。一时间，耳边传来无休无止钢铁的碰撞声、粗鄙的叫骂声以及濒死的哀鸣声。

拜恩才刚刚用长枪洞穿了一位看上去只有十三四的少女心脏，连为她哀悼的时间剩不下，接着便马不停蹄地赶赴下一处战场。

平心而论，他单论武艺的话算不得极为出众。至少远远比不上那位如同野兽般、只身一人纵横于敌阵之间的鬼族少女。

但要是让他应付一般的人类，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令拜恩意外的是，这一战竟然真的不存在任何诡计之说。敌人就只是倾巢出动，在稻妻的武士们面前肆意展现自己最后的蛮勇。

甚至一些被他亲手斩杀的敌人，在生命之火熄灭的前一刻，脸上还会露出释然的笑容。

拜恩看着这一幕，只觉心中生寒，挥手之间又取走了眼前人的性命。

随后，他一边退避到一旁小憩，一边自语道：“看来不会很快结束了，但是应该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坐镇后方的笹百合看着如此悍不畏死的军势，脸色也是渐渐凝重，不复之前的轻松写意。

他千算万算，也没有料到对方能够单单凭借意志就难缠到这般地步。

不过在压倒性的优势下，少许的顽抗没有意义。

更何况他始终坚信，那场足以决定战争走向的对决，影一定会以胜者的姿态凯旋而归。

————

山巅战斗的余波激荡引得石土飞溅、狂风席卷，就连下方战场的大地也在战栗不休。

明明方才还是晴朗的天际，受到了金灿日耀与紫色雷闪的影响，现在已是天色暗沉、乌云密布。

且有一道道不知由谁斩出的刀光，在射向天空之后锐意不减，仍能径直割裂云层，

不过看着逐渐暗淡熄灭的那轮金日，优势在谁之手已无需多言。

“将军大人要赢了！”

稻妻的将士上下大受鼓舞，终于尝试着夺回主动、开始反攻。

于战场一角的拜恩兀自抹去枪尖上的热血，忽然抬头看向了那片宛若末日降临的景象，心中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冲动。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