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直到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在四人的沉默中，劳尔询问道：“尊敬的冒险者们，既然你们带回了他们的遗体，那么应该已经把那群该死的哥布林全都杀死了吧。”
“留了一只他们的头领，剩下的全杀了。”
里奥拎着只有半截身子的皮甲哥布林上前，将他丢到了地上。
哥布林砸到了地面，再次醒了过来。
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村民们，浑身瘫痪、只剩痛觉的他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抱着自己妻女哭成泪人的约克听到了这一切。
他抬起头，用血红的眼睛瞪向倒在地上的哥布林。
将自己的妻女缓缓放下，约克站起了身，朝躺在地上的哥布林走去。
里奥见状，捏着自己的匕首刃，将匕首柄递向他：“随便砍，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反抗能力。”
约克接过匕首，有些哽咽：“谢谢。”
哥布林大感不妙：“直接杀了咱！有种你就直接杀了咱啊，你妻子的……”
里奥一脚踩在了哥布林的嘴上，让他没法继续说话了，随后伸手示意：
“请。”
约克没有言语，只是紧握匕首，往哥布林的躯干上刺去。
一刀，两刀，……，十一刀，十二刀……
里奥将哥布林的头踩住，哥布林只能一边发出闷闷的惨叫，一边看着身体孱弱的村民给了自己一刀又一刀，满是愤怒、不甘和恐惧。
在数不清自己一共刺了多少刀之后，约克感到了一丝疲倦，愤怒的情绪得到了宣泄。
徒剩下了悲伤。
他停下了手，慢慢站起身，将匕首上的血迹在自己的衣服上仔细擦拭干净，弯腰，双手恭敬地将匕首递向里奥：
“冒险者大人，十分感谢您。”
在里奥接过匕首后，他行尸走肉般走向了自己已经冰冷的妻女，跪在她们身边，轻抚她们的脸颊。
这时，人群分开，一个双眼红肿的妇人在几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只是一眼，她就确认了平放在地上的那个破碎男孩是自己的孩子。
刚刚擦拭过的眼眶再次有眼泪溢出，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去。
在几人的搀扶下，她才勉强没有倒地。
不用村长介绍，里奥和亨利他们也知道，这是海丽，死去男孩的母亲。
约克抬起头，用悲伤的语气对她说道：“海丽，冒险者大人们将我们的孩子带回来了，也把我们的仇人带回来了，仇人还没有死，我给你留了一刀。”
说完，他就低下了头，继续注视着自己心爱的妻女，默默流泪。
在旁人的搀扶下，海丽一步一步向倒在地上的哥布林走去。
皮甲哥布林已经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感受到疼痛了，但看着平日里一碰就倒的妇人靠近，却感受到了一种恐惧。
明白自己即将真正面对死亡的、由衷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来，但是既没有力气，头颅又被里奥的脚牢牢踩住，动弹不得。
短短的距离走了很久，海丽终于靠近，接过里奥递来的匕首柄。
她虚弱的声音响起：“不用扶着我了。”
搀扶着她的几个女人慢慢松开了手，隔着一小段距离虚扶，准备接住随时就会倒下的妇人。
海丽的身体摇摇晃晃，但是并没有跌倒。
她双手握紧匕首，缓缓蹲下，看着将自己孩子掳走的哥布林，手上的匕首微微颤抖。
“觉得害怕可以闭上眼。”里奥提醒了一句。
海丽高高举起匕首，瞄准好位置，闭上了眼。
手果然不抖了。
匕首重重刺了下去，在哥布林恐惧的眼神中，正中哥布林的脖子。
皮甲哥布林终于死去了。
大仇得报，但是他们的妻子、丈夫和孩子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拔出了插进哥布林脖子里的匕首，海丽睁开眼站起身，看着涕泗横流、扭曲起来的绿皮脸庞，以及手上沾染的血迹，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不过她依旧没有倒下，海丽取出手帕将匕首擦拭干净，恭敬地还给了里奥，双手几乎没有一丝颤抖。
“谢谢您，大人。”
说完，她转身向着自己的儿子走去，途中哪怕是差点摔倒数次，也始终没有倒下。
终于，海丽走到了自己孩子跟前，但这也花光了她全部的力气，海丽跌坐在她孩子的身边，手轻柔地抚上了男孩的头顶。
映照在他们身上的红色晚霞缓缓消失，余留一片悲伤的蓝色。
村长劳尔走了过来，微微躬身：“十分感谢你们，尊敬的冒险者们，请问你们怎么称呼？”
“这是亨利，贝尔，妮娜。”见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他犹豫了一下，“我是里奥。”
劳尔递了一个钱袋过来：“这是我们村一起凑的一点点心意，虽然不多，还请您不要嫌弃。”
看了眼地上破碎的三具遗体，想想这个小村子几天时间内就死了四个人，还残了一个，里奥有些不好意思：“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
这时，约克站起身，用仅存的左手翻出了身上零零散散的钱币，递了过来：
“冒险者大人，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币了，您等我一下，我家里还有一些钱币和地契，我去给您拿来……”
在零星钱币从指缝中落地的轻响声中，海丽也反应了过来，拿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币，还向之前扶着她的几个妇人要了一些，准备递给里奥。
什么意思？家产不要了？
就连房子和土地都不要了？
这是不想活了？
里奥赶紧接过村长手中的钱袋，举着钱袋示意：
“你们的报酬我已经收到了，剩下的就不用了，希望你们报了仇之后，能够好好生活，觉得生活太苦的话……”
他瞄了眼身旁的亨利，想起了被邪教徒折磨的艾伦和海蒂夫妻，补充道：“可以试着找一个信仰，比如太阳和光耀之神。”
约克和海丽继续上前，硬是要将手上的钱币塞到里奥手里。
里奥哪里会要这两个刚刚失去至亲的可怜人的钱？
他转头就跑：
“亨利，贝尔，妮娜，愣着干什么？走啊！劳尔村长，约克，海丽，不用送了！好好活下去！再见！”
亨利率先领会了他的意思，留下了一句“愿神保佑你们”，跟着他奔跑了起来，嘴角微微勾起。
贝尔咧开嘴，但没有发出笑声，第三个跟了上去。
妮娜反应迟了一拍，但是她速度快啊，很快就超过了贝尔。
约克和海丽还想追赶，但是刚宣泄完情绪的两个普通村民怎么可能追得上四个一阶？
眨眼间，四人的身影就跑出了一段距离。
约克和海丽见帮自己报仇的恩人飞也似的逃离，只是为了让自己不用付报酬，好好生活下去。
泪水夺眶而出。
他们跪在了村口的土路上，恭恭敬敬地对着视野里四个逐渐变小的背影长拜不起。
直到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