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时间正好的一封信
苏河一开始还想不通，为什么遥远的枯松果镇的儿童失踪事件，能在本恩城引起陌生学生的讨论。
现在看来，这或许有好心人的推波助澜。
虽然这些好心反而不是苏河想要的。
“仔细想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活着便活着了，与我的来历、与逐神者没有直接联系。这件事不处理也一样……我决定回去睡觉。”
苏河收敛了表情，脸上的焦急很快消失。
这让歌莉娅都有点分不清刚刚苏河是真的着急，还是装作着急。
“心态不错。”
“当然，我说过，我一直很冷静。”苏河叹了口气。
片刻间，他又感觉这件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极夜教会如何对付那位矿工先生？明面上来看，似乎压制相关事态传播，但某些小道消息完全没有受到阻碍啊……”
两位学生都能看到类似消息，可以侧面反应消息获取的难度很低。并且从那男青年嘴里的态度来看，对母神并没有什么尊敬，更无好感。
或许，在过往时间里，也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小道消息”广泛流传。
“顶着几百人的围观，治安队很礼貌地劝说了迪克·卢格两个小时，最终把他劝回旅馆睡觉去了。教会保持沉默，无人出面。”歌莉娅描述着之前的事态。
“礼貌、沉默、放任。”苏河闭上眼睛。
作为活了两辈子的人，对于类似事情他非常敏感。
“中立有时就是最明确的态度。歌莉娅，你应该能明白，这种中立是不正常的，这种中立实际上就是在鼓励民众敌视母神。但是明面上却又保持着支持母神，这太复杂……
“这种矛盾究竟是齐尔璃王国不同势力之间的博弈，还是某种自上而下的默契？”
歌莉娅听的有些呆楞了，这苏河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他的语气句式，倒是与首都那些爱高谈阔论的贵族类似。
“我怀疑，极夜之神对母神本质上是敌视的，但是，祂明面上却又支持母神。这种矛盾的表里不一，通过教皇、国王、大主教、主祭、助祭一级级往下传递、放任，最后与善良者的朴素情感汇合。”
苏河提出了一个明确的猜想。
“你思考这些有什么用？”歌莉娅不置可否。
摆在你眼前的事情，摆在你眼前的谎言，你都察觉不到，思考这些远在天边的东西有什么用。
“通常肯定是没用的，但”，苏河语气停顿，指向他自己：“我可以选择在这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或许可以向极夜示好，获得一定程度的助力与推动。”
很谨慎的推演，但，或许没有实现的机会了。
歌莉娅笑了笑，没有接话，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看来这两个坏消息你已经消化了。明天就是考试了，阿诺德女士似乎有话要对你讲，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信？”
轻飘飘的信封由火漆封着，骑缝处还有阿诺德女士的签字：
“偷学我魔法的小家伙亲启”
苏河拆开信封，拿出一张对折的信纸：
【安娜灵魂吐露了一个与你有关的危险秘密，我与普席琳商议过后，还是决定将此事告知于你。】
【你与多个神的关系密切，受到超乎常理的注视，这并非自然现象，而是因为你这具身体从一开始便是能承接“神明降世”的容器。】
【在母神有需要的时候，你可以承接祂的威能。】
【你原本应该是母神忠实的信徒，乐于为祂奉献一切，但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过后，我们察觉到了你的改变，所以才敢将此事告知于你。】
【神降对神明而言也是困难的，倘若你坚定拒绝，母神亦无法直接对你造成影响，降世也会承担极大的风险。】
【还有很多魔法可以教你的——阿诺德·克里斯朵】
“有趣。”苏河耳边响起一道虚幻的笑声。
很熟悉的声音，是梦里的那个灰绿色眼眸的女孩，不，是那本书。那本书主动在对他说话？
什么有趣？哪里有趣？
苏河皱起眉头，对着歌莉娅扬了扬信纸：“你应该等明天考完了再给我看这个的。”
这也太影响考试心态了。
“上面写着什么？”歌莉娅好奇问道。
“说我是什么降世容器，哎，我难道不是人？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苏河一副玩笑的表情，言语故作轻松，然而心底已经完全乱了，远比刚才听到迪克·卢格有关消息时还要乱得多。
“我看看？”歌莉娅伸手接过那张纸，两眼便扫完了上面的内容：
“厉害啊，承接神灵的威能，不过男孩承接母神的威能，感觉有点奇怪，会是什么样子？”
老大姐，现在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吗？
苏河闭上眼睛，开始思考自身所经历的一切，想要证明自己不是什么容器，0001是个正常的人类，并不是由魔法生产的器具，绝对不是！
如果自己不是人类，普席琳女士和阿诺德女士肯定早就看出来了，阿诺德女士肯定给自己占卜过，所以不管自己是不是降世容器，自己都是人类，这一点毫无疑问。
这一点就像是坚实的地基，让苏河的心底有了支撑，心跳不再狂乱，顿时安静了许多。
“我……想回去睡觉了。”
这是否与穿越有关？降世容器……如果穿越也算降世，那是否说明0001已经被“自己”使用过了？
他也从没有收到过所谓母神的对话。
苏河感觉这件事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明明一切都在走向正轨，计划在推进，自己也对这个世界逐渐有了认识和理解，但现在，却有一记重锤敲了下来。
神灵的阴影一直笼罩于头上，从未消散。
“心态真好，如果是我，多半睡不着了。”歌莉娅感叹了一句。
“表面功夫而已，其实我心底乱的不行。”苏河苦笑两声：
“不过奇怪的是，安娜之前是希望我与她结婚的，她作为母神的信徒和眷者，如果一早就知道我是什么降世容器，为什么还会那样对我？”
歌莉娅嘴巴微张，有些紧张地说道：“或许，是你被救出后，那个安娜才知道的。”
“有道理……”苏河点头，同时观察着歌莉娅的表情。
虽然嘴里说着有道理，但他神色中长久存在的轻松与从容，这一刻后，彻彻底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