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从零开始
一望无际的雪原上，铁轨如并行的黑色长蛇，时而没入雪下，时而暴露出来，断续着去向远方。几十公里不见人烟，连栋茅草房子都看不见，只有枯萎的红松矗立在雪原上。
一只西伯利亚松鼠抱着一枚松果警惕地靠近了这条蜿蜒的巨蛇，那双大大的眼睛环视着四周，随时注意着危险的来临，在确认周围的环境安全无误之后，它敏捷地快步爬过雪地，跳过黑色的轨道，落在结实的枕木之上。
这时一阵巨大的呜鸣声从远远地传来，随后是钢铁巨兽的轰鸣，整个轨道也随之颤抖。
小巧的松鼠发觉自己的世界都在震颤，一溜烟就从原路扎回了树林，再也看不见了。
“西伯利亚大铁路，是世界上最长的铁路，我们将通过这条铁路穿过广袤的西伯利亚，等到了终点下了车，那我们就快到家了。”列车上，一个男人对着自己的孩子说道。
“可是，爸爸，这条路有终点么？我怎么都看不到头啊，实在是太……太长了。”男孩贴着玻璃，望眼欲穿想要看到了旅途的终点，可是眼前除了茫茫的大雪和连着天际的红松林，别什么也没有，这让男孩有些泄气，他觉得自己好像永远到不了终点。
“有的，明非，你现在可能不理解，也许你觉得这样的旅途会很漫长，很枯燥，甚至可能永远没尽头，可当你长大以后就会知道再长的铁路也有终点，再久远的旅程也会有自己的归宿，再悠长的故事也会有自己的结局。”男人满怀诗意地说道。
“而这条路的尽头，将会是在一个名叫‘鲸海’的温和海域，等你看到了那片海，我们就下车。”
“‘鲸海’？!那是能看到鲸鱼么？！我想去看！”小孩子的心思总是那么单纯，永远天真烂漫。
“好，爸爸答应你，等到了那儿，我就带你去看鲸鱼，不过那里还远着呢。现在你可以在车上走走，交交朋友，当然也别跑太远。”男人摸了摸孩子的头。
“可我害怕，他们长着金色头发，蓝色的眼睛，而且还说着我听不懂的话！”男孩摇了摇头，不愿意离开男人一步。
“明非，爸爸教你一件事，语言和外貌永远不是交流的第一障碍，那颗不愿靠近的心才是，所以去试试吧，你会交到朋友的，爸爸相信你。”男人带着鼓舞和期许，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相信你会交到第一个朋友的，慢慢来，这叫做从零开始。”
……
两人并排走在鹅卵石的小径上，就像路明非刚才和陈雯雯并排走来那样，而且同样漫长沉默。
这条路上来往的人不算很多，不过倒是都齐整地将目光落在了路明非身上，而且那浓烈的嫉妒之意，让路明非不由得感到脊背发凉。
这时，零忽然开问道：“麻烦你了么？”
“啊，什么？”路明非脑袋还是一团浆糊，听闻零的问话，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没有的事情，要说也是我麻烦你了，今天上午还得谢谢你呢。”路明非相当客气的说道。
然而零可一点不客气，带着一点质问的语气，如蓝水晶一般的眼眸又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你喜欢刚才那个女孩？”带着一点质问，却仍然没什么情绪。
“我去！”路明非闻言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想去捂住女孩的嘴，可一想到又不是苏晓樯，便赶紧又抬头向四周看了看，所幸周围并没有什么人。
这可不能乱说啊，路明非心想，不愧是欧洲人啊，说话这么直接，怪不得苏晓樯也是这样，她也是半个欧洲人。
不过，你们就不能委婉一点么？这么直接干嘛？懂什么叫婉约么，这么豪放做什么？！
“没有没有，”路明非矢口否认，“我们只是，只是同学，也就是一个社团而已。”
路明非说着说着，略微感到了些许失落，可事实就是确实仅此而已。
“哦，”零点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问道：“那我也可以加入文学社么？“
“当然可以了，”路明非点点头，“最近刚好在招新，只要你报名来参加面试，通过了就可以加入文学社了。”
“如果我加入了文学社那我和她就一样了，对么？”零又问到一个尖锐的问题，她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路明非的脸庞。
“……也许吧。”路明非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挠了挠头，回复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两人围着社团活动大楼走了一圈，路明非向零介绍了各个社团，还有学生会，零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再问出任何让路明非感到难以回答的问题。
之后，两人又绕了回去，路明非打算带零去“罗马广场”，接下来各个社团将在这地方摆摊进行初步的宣传活动，路明非是想让零提前摸清楚，到时候可以更好地找到自己的心仪的社团。
而零却兴致缺缺，两人在社团活动大楼长廊的尽头停了下来，路明非也识趣地停下脚步，看着零等待着她的下文。
“今天就到这里吧，就不占用太多时间了，下次再去别的地方。”零用双手提起裙摆，微微欠身，向路明非行了一个相当贵族的礼仪。
“诶，等等。”见零优雅地行礼完准备与他告别，路明非急忙拦着了零，他还有满腹疑问未得到我们解答。
“怎么？你是想起来什么了？”零见路明非拦住了自己，好奇地看着路明非，眼神里带着些许的期待。
“没有，我是想问你来着，我们认识么？”路明非避开了零热忱的视线，轻声问道。从零对他的态度，以及零刚才的反应，好像在零看来，他们曾经认识一般。
可他对俄罗斯为数不多的印象就是坦克，大列巴和沙皇炸弹，印象里他好像没去过俄罗斯，只是模模糊糊去到过一个全是雪的地方，还有一条长到没有尽头的黑色的路。
零闻言，神色黯淡了几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淡淡地说道：
“没有，我们只是刚认识而已。就当是个玩笑。”
她眼神中的失落一闪而过，尽管她在说自己在开玩笑，可语气冷冷的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路明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既然对方给了他一个台阶下，那么路明非自然不再纠结，虽然好奇心未减弱多少，但是他决定换个问题
“是么，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关注”路明非斟酌了片刻自己的用词，摩挲着自己的脖颈犹豫地问道：“就像今天早上，又是帮我说谎，又是陪我罚站，是为什么啊。”
“那我应该看到了你的善良吧。”零认真思考了一会，说道，“就是那种明明自己也可能身处麻烦之中，可依旧会伸出援手的那种。”
“有，有这么伟大么？”路明非挠了挠头，面对零的谬赞有些不知所措。大概是早上和老唐的事情被零全程目睹了吧，可是到了零的嘴里，说得也太夸张了。
“有啊，一定有！”零不容置疑地说道，就好像立下了什么誓言一般。
“好吧，有点牵强。”路明非也不好再质疑下去，他也一向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
“哦，对了，我听说你不是每节课都跟我们一起是么？”路明非向零询问道，在零肯定地点头之后，路明非没由来得松了一口气，人毕竟参加的考试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会有不少国际生一起上的课程，只是通常情况下，和路明非他们班一起活动。
“那好，我现在我该走了，哦对，以后如果以后在教室找不到我的话，我要么就是在社团那边，要么会在苏老师的办公室，苏老师你见过的，她办公室在我们那层的最里头，单独一间。”路明非想起自己和零现在的关系，简单交代了一下。
“好，我会找到你的。”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可又好像那么庄重。
路明非点了点头，便识趣地转身离开，他还得回文学社呢。
可他走了一会，又回头看了看，
零娇俏的身影依旧在原地没有移动一步，见路明非回头望她，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没关系的，我可以从‘零’开始。”女孩注视着男孩的背影，双眸中满是他的背影，而那身影一点点缩小，在逐渐消失在淡蓝色的瞳孔中，女孩轻轻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神中满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