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同道中人汪四冲
92发财证，是1992年1月19日，沪海发售的股票认购证。
凭沪海身份证购买，每本三十元。
一直发行到2月1号。
说是无限量发售，实际上最终发行量为207万份。
有了认购证，在新股票发行时，就可以凭借认购证，进行摇号抽签，中签的号码，可以享有行权购买的资格。
但三十块钱一本的价格，在1992年，还是非常昂贵的，普通人压根就舍不得买。
再加上当时一年的新股，也才十几支，中签的几率，少得可怜。
谁会这么傻，花大价钱买个抽奖号码？
因此在一月份发行时，遭遇了市场冷对，业绩惨淡得很。
但三月份的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出，1992年发行的新股，不是十几支，而是五十支！
而且每一本认购证，都可以循环使用，一共有四次摇号中签的机会，同时不记名，已经记名的，还可以更改名字！
不管拥有者是不是沪海人，有没有沪海身份证，都可以用，这些没名字的认购证，在市场上被称作“白板”票。
个股数量的大幅度提升、四次中签机会，每次中签率在10%以上！
但当时的认购证，已经停止了发行。
于是一张认购证，就从三十块钱，被人们炒到了五千块钱以上！
最高的时候，在黑市上，甚至超过了一万块！
据事后有关机构统计，一张30块钱的认购证，在1992年四次摇号的实际收益，应该在四千多元。
溢价两倍多，只能说人性太疯狂！
……
李文远坐在绿皮火车上，看着吵吵闹闹的人群，心中感慨不已。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离开银海市。
他只带了一个九十年代最常见的桶状牛皮背包，里面是一张七万块钱的邮政汇款凭条，以及几件换洗衣服，还有几百块的零钱。
他的腰间，还别了一把锃亮的牛角尖刀，刀鞘也是牛皮的。
这个时候的银行，各地并没有联网，一直要到1996年，才能异地通存通兑。
要想把钱带到异地。
只有两个办法，一是邮政汇款，二是随身携带。
李文远选择的是电汇，三天后，就可以凭借汇款凭条和身份证，在沪海的邮政局，把钱取出来。
“艹，你他妈的挤个毛，滚！后面排队去！”
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正在凶狠地推搡着不守规矩的乘客。
桂南省历来民风彪悍，自古就有“狼军”之称。
若干年后，连军训都是独一份的强。
因此守规矩的人，非常少。
坐在窗口的李文远，看见人群之中，有人用刀片在划包，他只是微微一笑，就转过了头
李文远没有随身携带大量的现金，还带上了尖刀，就是避免被人抢劫。
如果真遇到人在火车上抢劫。
对方人多的话，他就直接认怂，交出随身携带的几百块钱，买个平安。
人少？
先送上几刀！
在这个武德充沛的年代，他这种行为，警察还得给他颁发锦旗！
至于为什么不像朱颜一样，坐飞机？
一张从银海去沪海的机票，七百多元！
差不多是一个银海职工五个月的工资，也相当于20多张认购证，几个月后，这就是十多万啊！
留着买认购证，它不香吗？
又不是朱颜那种有钱又有闲的富贵花，就用不着坐飞机装c了。
……
绿皮火车上的空气，臭得一匹！
几十年如一日。
李文远在银海上车后，一路无事，很快就到了省城邕城。
这个年代，银海没有直达沪海的火车，他需要在邕城转车。
车票是1月15号深夜十一点的。
他在候车大厅吃了碗贵得咬死人的面条，然后坐在角落的水泥地上，一直等到深夜。
这才上了去沪海的火车。
幸好是冬天。
火车上的“人味”和“尿味”，没有夏天那么浓烈。
挨着他坐的，是个中年大胖子。
“小兄弟，去哪儿呢？”
中年人有点自来熟。
“沪海，探亲。”
“下乡青年子女？”
“嗯。”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自己的，李文远随口扯起了瞎话。
“在下宋强，宋江的宋，强盛的强，也去沪海出差。”
中年大胖子笑道，“小兄弟，怎么称呼？”
“汪四冲。”
毕竟麻芸、麻花疼、牛墙冬之类的，现在年纪都大了，万一撞上了，有点尴尬。
于是今年才三岁半的小王，被他直接借用了名字。
“四冲，你知道吗？咱们桂南省，正准备修建一条运河，连通西江和钦江！”
宋强笑眯眯地说道，“这可是利国利民的世纪大工程啊，据说总投资七十亿元，啧啧，七十亿啊，我一个月一百多块的工资，得从元谋人时代，干到现在！”
平六运河？
这么早就传出风声了？
其实也不稀奇，当初李、白主政桂南时，就曾经提出过这个构思。
不过当时的人力、物力，远远不足以兴建这条运河，于是就搁置了。
李文远笑了笑，随口回道：“咱们华夏，确实挺牛的。”
宋强递过一张名片：“鄙人是西钦运河指挥中心财务部的一名经理，请指教！”
西钦运河指挥中心财务部？
李文远有点想笑。
但还是忍住了。
接过名片，随手放进了裤兜里。
“四冲，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
宋强神神秘秘地低声道，“我们财务部啊，最近推出了一项政策，能够让你在一个月内，就赚到十万元！”
十万？
李文远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也不知道是夸对方吹牛逼厉害呢，还是夸对方脸皮厚得厉害。
“这算什么？”
宋强矜持地笑道，“你要想赚这十万块，我带你进门，只需要缴纳698块钱，第二个月，指挥中心就会返还你190元，剩下的508元呢……”
李文远打断他的话：“强哥，是不是接下来，我要寻找三个合作伙伴，让他们每个人也缴纳698元，然后他们每个人，也需要继续寻找三个伙伴，这样滚雪球，团队就越来越大！”
宋强愣住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位“青年”，居然深知他的套路。
“最后呢，当我的这群小伙伴，和他们的小伙伴们，上缴的总金额，达到二十五万元时，我就能得到十万元！”
宋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尴尬地笑道：“四冲，原来你也是我们的人啊。”
李文远笑道：“强哥，你的胆子，还是不够大，要换我，就把缴纳的金额，翻个一倍！收到几十个人的钱后，直接卷款跑路，钱就全进你腰包了，还上缴给指挥中心干嘛？”
这个套路，从八十年代末开始，就流行于桂南省的大街小巷。
2007年开始，这个套路换了身皮，骗得很多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这群骗子的大本营，就在银海市！
李文远对这种套路，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
知道对方是“同道中人”后，宋强也就没了聊天的兴致，随口说了几句，就闭目养神了。
李文远也懒得搭理他。
这种江湖人，在这个年代，太多了，满大街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