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毒誓
盛朝，长安城，未央宫，长庆殿外。
“求圣上，赦免易氏幼子易遇的死罪！”
“梆”的一声，你的头重重地磕在冰冻的青砖之上，血液涌出皮肤渗入砖缝，留下赫然的鲜红。
天空中，阴沉的云层里有滚滚的冬雷，北风带来的雪气凝聚在你的头顶，让你本就惶恐的心变得更加羸弱无助。
你已经忘了，这是你磕下的第几百个头，也忘了你已经在这腊月的酷寒中，跪了多久。
你的双腿早已疼到麻木，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跪的。
你心想，这腿怕是要废了吧……
可那又怎样呢？
现在有什么能比易遇的性命更重要的？
如果说，用一双腿，甚至一条命，能换盛朝皇帝的不杀之恩，也是值了。
……
几日前，你一身盛朝男子的官服，戴着半遮面的银色面具，撑着伞，出现在长安城青砖砌成的朱雀门下。
腊月风雪之中，昔日喧哗的城市，此时难得的寂静。
你徒步穿过黑漆漆的城门洞，伫立在落雪的朱雀大街上，眺望正北方的皇城宫阙。
系统刚刚给你发布了副本任务：【协助帝王，完成九州一统】
而你这次的身份是：女扮男装的当朝国师。
看副本背景介绍上说，你本是罪臣之女，不久前协助大将军起兵推翻了前朝的皇帝。之后大将军登基称帝，改国号为“盛”。而你因功被封为国师，地位与宰相齐平。
“居然是权谋本啊？！”你接到任务后，皱着眉头自嘲道，“就凭我，能在这个本里活过三章吗？什么九州一统，说不定过两天我就被政敌一刀捅了……”
你摇了摇头，将伞举高了一点：“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你踏雪而行，优哉游哉地一边欣赏着长安城十里皇都的绝美雪景，一边向国师府走去。
……
刚入国师府府邸，一名自称阿栾的女官匆匆迎着你而来：“大人，圣上刚下的密令，让您将易氏阖族秘密处斩。”
“易氏？”你的心咯噔一声，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你问向阿栾，“有行刑名单吗？”
阿栾点头，双手向你呈上一封密旨。
你将伞交给阿栾，连堂屋都没有进，直接站在雪中打开了信封，展开里面的名单。
在仓皇地扫过一遍后，果然！
“……易遇，易氏皇族六皇子，十七岁。”
霎时，你脸色一片惨白，心脏直接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怔愣在了廊下。
易遇居然是前朝的六皇子！
你这个国师协助当今圣上篡的是易遇他们家的皇位！
而且现在还要将他全家处死！
开什么玩笑？
这怎么能行！
你握紧了那份名单，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之后两日，在你对新副本世界尚未熟悉的情况下，你开始研究各种可能救易遇的办法。
而在你一番旁敲侧击和暗中试探下，朝堂上下给你的反馈全部都是圣上处死易氏的决心不可撼动，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在一夜辗转反侧后，你发现自己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未央宫长庆殿前跪下，以夜卜天象有凶星入月为说法，求皇帝留下易氏幼子的性命，彰显新帝仁德，以平民心。
啧，这占卜的说法自然是你自己瞎编的，而且历史上，哪个谋朝篡位的皇帝不竭力将前朝余孽斩草除根，怎会留有后患——你想想都知道这个理由有多么不靠谱。
可即便理由这么蹩脚，你还是抓着一丝希望，只求这个盛朝皇帝能大发善心，留下易遇的性命。
……
好冷……
一阵风吹过，雪花从天际飘下，落在了你的睫毛上。抬头望去，长庆殿暗灰色的飞檐，很快就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你额头上的血似乎都冻成了冰，两条腿彻底失去了知觉。
“梆”的又一声，你跪着，再次俯身向殿门的方向狠狠地磕头，脑壳被震得嗡嗡作响，视线变得都模糊了。你感到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只能任凭风雪毫无怜悯之心地落在你黑色的官服之上。
你知道自己的体力快要撑不住了……
就你现在这般状态，你觉得要么你救下易遇皆大欢喜，要么就冻死出本，就这两种结果。
而两种结果，对你来说，都行。
……
正在这时，你看到长庆殿内的一位内官走了出来，碎步小跑着来到了你的面前，毕恭毕敬地说：“国师大人，圣上说，如果您能答应一个条件，就放了易氏幼子。”
你听到了希望，艰难地撑起身子，缓缓地抬头，虚弱地问向那位内官：“请问公公……圣上说了……什么条件？”
内官压低声音说：“圣上请您发誓，此生只会效忠圣上一人。”
听到这个条件，你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本来你就是要做任务，大盛朝皇帝开的这个条件真的是毫无难度。
天寒地冻中，你竖起三根手指，指向天际，诚恳起誓：“我在此立誓……今生今世只效忠于圣上一人……如有违背……死无葬身之地！”
见你发了毒誓，内官点了点头。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道：“圣上有旨，易氏幼子易遇，因未及成人，可免一死。即日起，贬入贱籍……钦此。”
你听到内官宣旨，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忍着周身被寒风冻散架了的疼痛，俯身叩首：“谢……圣上隆恩。”
内官宣完旨，担忧地对你说：“国师大人，您在这儿跪了快三天了，赶紧回府吧。”
你呵了口白气，点点头，可当你想站起来时，却发现腿……不能动了。
内官见状，赶紧伸手想将你从雪地里搀扶起来。
可没想到的是，你刚要借力站起身的一瞬间，身子突然不受控地歪倒下去。
下一秒，你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你醒过来的时候，长安城的暴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苏醒后你问阿栾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易遇怎么样了。
阿栾说圣上说到做到，没有处死易遇。
还好还好，你捋着自己的胸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看来你也算没白跪这一场。
就在你准备详细向阿栾询问易遇情况的时候，卧室外太医院的首座女医慕容大夫，带着整整一排金针来给你的双腿针灸。
看着那些针，你原本有些怕的，可当金针扎入你双腿的皮肤内，你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接着你听到慕容大夫叹着气说：“国师大人，您的腿怕是……”
“……废了吗？”你咬咬牙问。
慕容大夫蹙了眉：“只能说，这双腿想要恢复行走的能力……比较难了。”
你顿了顿，随即苦笑：“没事，买一辆轮椅就好。”
慕容大夫见你如此快速且坦然地接受了这件事，眉头松了下来，低声对你说：“您这个病人都这么看得开，圣上却为此龙颜大怒了好几回了。”
你不解：“圣上龙颜大怒？为什么？”
慕容大夫点头道：“唉……自从圣上知道您一直昏迷不醒，就天天揪着我们太医院首座大人不放，那因此我们首座就天天盯着我。”
你：“啊？还有这等事？”
慕容大夫压低声音，悄悄地跟你说：“后来圣上知道您醒了，火气才消下去一些，结果您的腿现在这个样了，圣上又在长庆殿大发雷霆，把内官宫女们全都罚了个遍。尤其是雷公公，直接吃了十大板子。这不，圣上又让各地进供最好的药，还给太医院专门拨了一笔款项，专门给国师您治伤。”
“……”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大盛朝的皇帝也挺有意思，如果真想让你好好的，干嘛不早答应你，还非得等你冻了三天三夜彻底残废了，才反过来假装关心。
真是假惺惺。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你现在最在意的是易遇。
待慕容大夫走后，你接着向阿栾打听易遇的情况。
“回禀大人”阿栾道，“易公子因被贬入贱籍，现已被贬入教坊司为伎，目前人应该是刚刚从牢里放出来，去了官伎馆清欢阁。”
“什么？！官伎？”你惊得合不拢嘴，接着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火急火燎地喊道，“快快！我们快去你说的那个清欢阁！”
阿栾见你十分着急，犹豫道：“可是大人，您的腿……？”
你想着易遇那个脆弱的自尊心，哪里受得了沦落风尘，于是焦急地对阿栾说：“哎呀！这都火烧眉毛了，可别管我的腿了！叫人抬着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