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是，你碰瓷啊？
昏黄的烛灯，青石的门墙。
破碎的酒坛碎了一地，屋子里弥漫着变质的酸味。
苏澈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似乎还未从醉意当中醒来。
朦胧夜色中，隐约可见身前的木桌上摆着一只喝空的酒碗，偌大的客厅中间似乎只有苏澈一人。
我在哪？
苏澈迷茫沉思。
记忆中的最后一幕，停留在自己将《纪妖》打到全成就通关后，一个人在家开了瓶洋酒庆功的画面。
数杯下肚，接着他就不省人事了。
二十年的酒力，怎么会接不住一瓶酒？
苏澈后知后觉，感觉自己好像……喝到了假酒？噢不对，是自己好像穿越了。
苏澈低头看着身上绸缎织成的名贵衣袍，这是那种只有在电视剧中才会见到的古风男装。
从布料和版型来看，好像还是个富家子弟。
可对方为何会死在这？
看着身前那只空酒碗，一个念头浮现。
总不能是和自己一样吧？
“咚咚咚！”
墙壁和头顶上的天花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翻箱倒柜的砰砰声。
苏澈朝外面看去，大门被踹开，门板上面还有一个脚印。
“家里进贼了？”
想到这，苏澈猛地感觉后脑一阵剧烈的疼痛。
一个酒坛“啪”的砸到了他后脑勺上。
酸涩的酒液伴着碎裂的酒坛飞溅，一个颤抖的苍老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姐，快跑！”
苏澈捂着脑袋回过身来，只见一穿着家丁衣裳，留着山羊胡子的五十岁老叟双手颤抖，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惊慌。
不远处通往楼上的台阶上，还站着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女。
她莫约十八九岁，一身夜行衣，手里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幅逃难的模样。
两人见苏澈的目光看过来，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呆住了，眸子里满是惶恐。
一股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苏澈想起了些许事情的经过。
原身是西宁镇商贾苏家的老三，因没什么存在感，在外欺男霸女，偷偷搞起了高利生意。
他出现在姚氏酒庄，是讨债来的。
“……”苏澈。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父母去世后，苏家生意不但没有没落，反倒越做越大，全靠大姐苏曦操持。
二哥苏星宇，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独自踢馆，打翻了镇上所有的老师傅，如今更是自己开了武馆。
而原身……堂堂二世祖，不躺平享乐就算了，家里有两个好榜样也不学，偏偏要学做放高利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目光落向那双手仍在颤抖的老人家，苏澈正想开口说话，却见那老叟眼底猛地闪过一丝决绝。
老叟飞快从地上抄起一个锋利的酒坛碎片，扑身直朝苏澈的喉咙割来。
他心里清楚，以苏爷暴力催收的手段，如果自己再不动手，说不定等下连小姐也跑不掉了，不如以命相搏，为小姐谋一线生机！
“草。”
老叟搏命的架势让苏澈心里暗啐一声。
这前身是个王八蛋，被弄死了就算了，但自己才刚穿越过来，这事跟他有啥关系啊。
后脑白挨了一下不说，现在还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见老叟已有赴死之意，苏澈不敢托大，双手猛地扣住屁股底下的凳子，大力往后一推，给老叟绊了一个踉跄。
“唉哟！”
脚步一错，地上残留的酒液让老叟腿脚打滑，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苏澈。
不是，你碰瓷啊？
苏澈的心脏在还在快速跳动着泵血，完全没想到战斗会结束的这么快。
“宋伯！”
楼梯上的少女惊叫一声，丢下手里的包袱就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护着跌坐在地的宋伯，美眸紧盯着苏澈，幼虎般奶凶咒骂道：
“苏小三，你打家劫舍，欺男霸女，你王八蛋，不得好死！”
“……”苏澈感觉自己实在头痛。
这上哪说理去？明明被偷袭砸了脑袋的是我，怎么莫名其妙挨骂的也是我？
似乎是听到了姚思安的惊呼，楼梯口上方忽然传来一道略显稚嫩的男音。
“小姐别怕！我来救你了！”
一个小厮打扮，十二岁左右的少年，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一个竹篓，怀里抱着几个大号的酒葫芦，风风火火地从楼上冲了下来。
“小姐，你别忄——啊！”
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急着下楼的他没注意到脚下，竟一脚踩到了姚大小姐之前扔下的行囊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库呲一下滚到了楼梯底。
东西哗啦散了一地，就连怀中当宝贝抱着的酒葫芦也咚咚打着旋，滑到了苏澈三人这边。
僵持中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摔倒在地的少年，空气中弥漫着沉默。
少年发髻摔散了，披头散发地抬起头来，脸上满是脏尘。
苏澈无奈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这都什么事儿啊。
“喂，我说你……”
见情况似乎稳定了下来，苏澈就想开口解释一下。
可那少年似乎会错了意，刹那间从地上爬起，跑到他跟前噗通一声跪下。
少年在怀里连掏数下，取出来一叠银票，双手高举，疯了似得开始磕头：
“爷，苏爷，你放过我们家小姐吧！这些是庄上最后的钱了，我都给您，放过我们家小姐吧！”
少年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看向苏澈的眼神坚毅：
“姚老爷打小就夸小的能干活，手脚灵快，如果您觉得这钱不够，小的愿给您当牛做马替小姐还债。”
不是，你就是这么救你家小姐的？
苏澈懵了。
“唉……”
一旁跌坐在地的老叟忍不住喟然长叹。
倒不是为了那点钱，而是看着少年在苏澈跟前不断磕头的样子，他心里实在不好受。
少年自六岁起被姚老爷和夫人收养，不至于流落街头，因此得名小六子。
家里只是多张嘴吃饭而已，但少年识得知恩图报，打小就手脚勤快，聪明伶俐。
如今更显忠义之姿，竟为了自家小姐给那逼债的奸人磕头！
姚老爷和夫人勤勤恳恳经营酒庄一辈子，行善无数。
结果不仅死于非命，就连思安小姐可能都要落得个流落街头的下场。
这命运啊，真是不公。
老叟原以为自己五十有六，跟在姚老爷身边从商这么多年，已经见惯世间起落，可此时还是忍不住涓然泪下。
苏澈这时想起来，老庄主姚旻是靠抵押酒庄，才在他手里借了一大笔钱。
但是三天前姚旻夫妇意外身亡，前身怕要不到钱，这才连夜赶来逼债。
这连人家父母的头七都没过呢，真不知道苏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玩意。
就在苏澈思索的时候，那少年见苏澈没反应，居然又开始嘭嘭大力磕起头来。
苏澈看得眼角直抽，只好赶紧伸手将银票接了过来。
银票大约有五张，每张面值一万，刚一入手就消失不见。
苏澈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
【姓名：苏澈】
【金钱：10w通宝】
【技能：掷骰，牌九，打扑克，切菜】
【可氪金升级物品以提高游戏体验】
《纪妖》的氪金面板？
作为这款以玄幻修仙为背景的氪金游戏头号玩家，苏澈简单想象了一下，游戏中的那些妖魔鬼怪，出现在现实中的画面，顿时打了个寒颤。
哇，我是想当二世祖，不是想当饵饲猪啊喂。
膀友，回程票有伐？
好在记忆中，如今还只是大周朝798年。
离后来荧惑守心，妖蛊之乱爆发还有三年时间。
到那时，才是真的天下大乱，妖魔肆虐，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可三年时间够干啥的？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吗？
看了眼面板里那一堆鸡肋的技能，还有自己毫无修为的凡人之躯，苏澈就感觉自己后槽牙酸疼。
“谢谢苏爷，谢谢苏爷！”
苏澈回过神来时，少年还跪在地上不断地叩拜，他脚步一错，避了开来，没好气道：
“你丫的拜个屁啊，赶紧起来！”
“谢谢苏——”
“把嘴闭上，滚滚滚！”苏澈感觉脑瓜子嗡嗡的，本来就头疼，这小屁孩还给他一通闹。
一片沉寂之中，
苏澈抬头，发现少年仍旧满脸惶恐地看着他。
“……？”
噢，这是他们家，好像是我该走了……
溜了溜了。
苏澈下定了决心正转身要走，可那少女不知发了什么疯。
忽得挣脱了宋伯死死拽住她的手，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来，猛地跪下。
“苏……爷！”她紧咬着牙关，极不情愿地喊出了那两个字。
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本子，尽管脸上有数滴清泪无声滑落，少女的声音却清晰坚定：
“你要地契，尽管拿去就是，要是怕我报复，也可以让你身后那两人杀了我，但小六子和宋伯是无辜的，放他们走！”
不是，姚大小姐，又怎么个事啊？
苏澈烦躁地挠了挠头，刚想伸手去将姚思安拉起，就发现她口中的话似乎有些不对劲。
谁要杀了你？我身后那两人？
苏澈心头一沉，他这时才发现，好像小六子惶恐的视线并非是落在他身上，而是在他的身后。
疑惑使得苏澈下意识地抬头，恰好看见两道倒影，摇摇晃晃地在前方的墙壁上闪动。
甚至隐约可见影子手中倒提的阴影，像是长刀。
烛光摇曳，将闯入门口的两道影子拉的很长。
我叫人跟我一起来了吗？
我记得没叫人啊……
苏澈身子僵硬，缓缓转过身。
一胖一瘦两个穿着武士服的人，悠哉地跨过了石制门槛，凛冽的刀芒透过门樘，银光反射着从宋伯的眼前闪过，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似乎在竭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
如果苏家那个王八蛋真要动手，他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让小姐跑出去。
小六子悄悄侧身，用地上的碎陶片，从墙边抠下了一抹石灰，揣进了自己的怀里，看着苏澈转过身去的背影，眼神闪烁。
就在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幽幽传来：
“苏公子……您有雅兴来吃酒调戏小姑娘，不知有没有雅兴将欠我们赌场的一百万还了？”。
“……”苏澈。
赌债？
苏澈太阳穴鼓动，读取完脑海中的记忆后，忍不住嘴角一抽。
原身年纪不大，还一个人在外搞灰产，结果被人做了局，染上了赌瘾不说，还欠下百万巨款。
怪不得面板里一堆鸡肋技能，怪不得原身深夜跑来姚氏酒庄强抢地契。
但……一百万的巨债，就算把整个姚氏酒庄卖了都还不起啊！
以姚家目前微薄的资产，顶多是把还款时间往后拖几天罢了，最后大概率还是要靠苏家的势力解决。
这件事如果捅到大姐苏曦那里去……
光是想想苏澈就打了个寒颤。
他挨打挨训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这一百万的流动现金从哪来。
苏曦姐为了他，恐怕会二话不说低价卖掉家里的商铺回笼资金，而这样一来……
恍然间，苏澈想通了。
这估计是那个赌场幕后老板的想法吧？侵蚀苏家产业？
眼前这带刀的两人跟踪自己到此，不是为了要钱，而是为了绑架他，好将这事闹到苏家去。
再回头看去，小六子早就拉着姚思安，跑到后面宋伯的身边去了。
三人死死靠着墙角，似乎这样心中才能有些许安全感。
“苏公子，我看你身后那位姑娘挺不错的，你若肯将她绑来，罗老大说不定会免去你一半的债务。”
瘦高男子打量着少女紧身夜行衣下的玉体和梨花带雨的娇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旁边的胖男打了个哈欠，大刀在地上拉出火星子，慵懒道：
“反正老大让我们把他绑回去，多带个姑娘也不碍事，说不定罗老大吃完肉，咱两还能混口汤喝。”
刀锋在地上滋啦的摩擦声让在墙角宋伯的心跳疯狂加速，他迎着那赌场打手的凶恶目光，护住自己身后的两人，却控制不住地喘着气，眼眸里满是血丝。
之前面对苏澈他还有偷袭的勇气，可面对拎着大刀目露贪婪凶光的赌场打手，就算隔着这么远，他也需要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张开双臂护在少女身前。
“真他么恶心。”
苏澈的低语让高瘦男子以为自己幻听了，忍不住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疑惑道：
“你说啥呢，苏公子？”
真他么恶心。
这两人，这世道，和那好赌的前身。
苏澈本想着先将银票收下，过会儿再找个理由还回去，只是现在如果不花这钱，眼前这事，恐怕就要失控了。
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看着逐渐靠近的赌场打手，苏澈眼里闪过一丝阴鸷，手悄悄放到了腰间。
大周之人好武，成年男子多佩剑，而前身是个富家公子哥，自然也少不了佩剑。
虽然剑是装饰剑，他也没学过武术。
但……他会氪金啊！
都穿越了，谁还努力修行啊？
我有通宝十万，你性命可只有一条。
装GPS了吗？
“系统、充钱、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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