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水太深
“恩公，俺们帮你把马找回来了。”
金凤村的村民神色激动，人群缓缓分开一条道路，视线尽头，先前跑掉的马匹被拴在拴马桩上，看上去并没有受伤。
陈识神色复杂，不知说什么好。
他又不是府衙的人，这些马匹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失而复得，心里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但顾及到村民们的感受，他还是点点头，以表谢意。
“辛苦了。”
闻言，金凤村的村民个个喜笑颜开，笑容淳朴自然，上临城百姓不知觉间也跟着笑起来。
平头老百姓不如教书先生能说会道，他们先前无比渴望见到陈识，可真的见到以后，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知道心里高兴，看向陈识的眼眸中充满期待和渴望，就像在黑夜中生活太久的人又一次见到光芒，心中对太阳的自然崇拜不可遏制的蓬发。
“诸位，我还有事要忙，就先告辞了。”
陈识冲着众人拱手抱拳，因为还不习惯这些礼节，动作显得有些生疏。
好在众人并没有在乎这些细节，听到他有事要忙，急忙表示理解。
他们的目光跟随着陈识的步伐，一直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这时，众人才回过神来，爆发出一阵阵激烈的讨论。
“你刚刚看见了吗，他真的像个大人物嘞。”
“废话，他能杀妖，当然是大人物喽。”
“哼哼，大人物又怎样，小时候还不是被老娘打过屁股，你们不知道，他小时候可调皮了咧。”
众人有说有笑，三五成群的离开府衙，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衙役。
他们当差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谁能像陈识这般受欢迎，就连当初周午阳刚刚上任时，也没有这个待遇。
不止他们惊讶，躲在房顶上观望的高明正三人同样如此。
童全咽了口唾沫，用手指了指下方的人群，又指了指高明正，瞪大瞳孔道：“这合理吗？他一个一品武夫，居然能这么受人爱戴？头儿，恐怕你在武院也没有这待遇吧。”
许罗云抱着真武大帝金身，沉默不语，似乎还没有从天尊投胎转世的震惊中回神。
高明正不耐烦的瞪了童全一眼，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
童全知趣的转过头去，小声吐槽：“本来就是嘛，还不让人说，比不过人家就只会发脾气，难怪师姐不喜欢你。”
高明正猛地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童全顿时打了个冷颤，遭了，怎么忘记这家伙是四品武夫了？哪怕自己说话声音再小，这么近的距离也逃不过对方感知！
突然，童全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怔怔朝许罗云看去，后者刚刚松开掐着法诀的手，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草！
果然是小牛鼻子的手段，自己被阴了！
童全气得咬牙切齿，急忙赶在高明正动怒前露出谄媚讨好的笑容，声音扭捏道：“没啥，我刚刚夸你呢，你听我解释。”
高明正阴沉着脸步步逼近。
童全吓得后退两步，急忙用哄小孩的口吻说道：“你看你，又急，师姐怎么教你的？要冷静。”
闻言，高明正的脑海中顿时响起某个清冷的嗓音，让他下意识停住脚步，压制心中怒火。
童全松了口气，好险，差点就不向给师姐告状了。
小牛鼻子，火爆辣椒，你俩给我等着！
童全在心中默默计划，脸上却丝毫不显，正色道:“头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绑了那家伙？”
“他只是一品武夫，想绑他不难。”
提到正事，许罗云坐直身子，不再表现得颓废，高明正也是重新睁开眼睛，恢复了理智。
他们已经完成对上临城的调查，从大妖走江留下的痕迹来看，洪水过处应该无人生还才对，可陈识偏偏活着。
这里面定有古怪。
高明正看向许罗云，后者心领神会，立马从包袱中取出三枚雕花铜钱，施以三宝密讳，接连投掷三次。
“商人失鹿象，不吉。”
许罗云收起铜钱，否定了童全的提议。
“那怎么办？我们还要继续沿江调查，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童全挠挠脑袋，忍住了说出后半句话的冲动。
他还想早点回去找师姐告状呢。
高明正没有说话。
童全愣了片刻，旋即像是意识到什么，脸上流露出震惊：“你该不会想帮他解决妖患吧？”
高明正仍旧沉默，算是默认。
童全的表情立即变得和见了鬼一样：“头儿，你把脑子嫉妒坏了？那可是化形大妖，而且还是狐族！对方起码是一只二尾狐妖，要是身怀血脉，还会更加棘手，这种大妖根本不是你我能对付的！”
童全之所以想尽早离开此地的另一个原因，便是这化形狐妖。
高明正是四品武夫不假，但武夫的战力从来不看境界，如果气势被压制，他四品武夫的实力只能发挥出七分。
而化形狐妖又妩媚无比，善于蛊惑心智，若是遇上它……
想到此处，童全上下打量高明正一番，默默摇摇头。
这个眼里只有师姐的雏鸟，若真碰上化形狐妖，只有被玩弄的份。
到时候打起来，还真说不准他的拳头会对准谁。
念及此处，童全没缘由的捂住胸口，似乎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
高明正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方才开口问道：“所以你是要眼睁睁看着这些百姓命丧妖魔之手？”
童全陷入沉默，下意识看了眼街道上的百姓，又急忙心虚的侧开目光。
许罗云依旧冷脸，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抱着金身的手更加用力。
三人互不言语。
过去许久，童全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严肃道。
“向朝廷求援吧。”
他们此次行动属于机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临行前白云观张真人还特意提醒他们，不要多管闲事，一切以此次调查为重。
童全本不想把话说破，可高明正却非要把事情挑明，让人不得不做出抉择。
高明正侧眸看来，如看傻子般，轻声道：“你以为那小子为什么不向朝廷求援？”
此话一出，童全再次愣住，紧接着猛然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啐了口唾沫吐到房瓦上：“草，杀千刀的狗官。”
能让一座县城蒙受妖患如此之久，仅靠当地县令做些倒卖人口的活计还远远不够，必须要有上头的官员帮忙打掩护才能办到。
就算许罗云动用道家秘法，把消息传递出去，朝廷也很难秘密派来强者解围。
那些狗官不会坐以待毙，妖魔也不是傻子，稍微有些不对劲的风吹草动，便会立即屠城销毁罪证。
可这些狗官和妖魔勾结，究竟图什么？
高明正微微眯起眼睛：“上临城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童全与许罗云点头附和，没有否认，或许张真人让他们不要多管闲事，还另有深意。
“接下来怎么办？”
“去找那小子谈谈。”
高明正言简意赅，带头跳下房顶，童全与许罗云对视一眼，旋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