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现实的残酷，使得没见过血，刚从温室里出来的新兵两腿哆嗦。

人们都低下头，畏缩成一团，只有一个老头冲出人群，他不管不顾的用嘴吸吮从孩子身体涌出来的鲜血，大声喊叫着孩子的名字。

他满脸是血和泪水，几百人听着他悲惨的叫喊。

这一刻，山下完全没有出国参加圣战时的喜悦，只有对残酷战争和现实的恐惧。

山田伍长吼叫着，命令山下把老头儿也干掉，“混蛋！用你手里的刺刀！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把手抬起来！”

剧烈的耳鸣和缺氧的大脑，使得山下脑子猛地一阵轰鸣，上去一枪扎入老头的腹部，某一瞬间，山下感觉整个人都解脱了，就好像跨过了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老头用双手紧紧抓住枪不放开，并竭力嘶喊着他听不懂的话，他用尽全身力量，也没能拔出枪刺，只是把老人拖了几米远。

这一下仿佛刺激到了村民，轰的一下人群炸了，他们顶着雪亮的刺刀和冰冷的枪口，赤手空拳的向日军扑来，他们用牙齿啃咬，用手拧巴，用石头狠砸，用农具......枪响了，机枪、步枪，噼里啪啦的枪声发散到天空扩散。

像是落入水中的石子所激发的涟漪，一层又一层。

女人的哭叫，男人的狂呼、哀嚎，与日本新兵的嚎叫连成一片，他们像是悍不畏死的勇士，迎着滚烫的机枪枪口和炙热的子弹。

人群仿佛割麦子般倒下。

山下已经傻眼，他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松开手里的步枪，一个劲儿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他的脑子里回荡着老人的嘶喊。

“瓶了吧，瓶了吧。”

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在愤怒和绝望之中，人类由于被残杀发出最后的呻吟，是一个长者面对死亡最后的挣扎，向他的村落发出最后的命令。

机枪的嘶吼，使得陈政和二牛停下脚步，他们清楚的明白村子里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场屠杀，一场血淋淋的屠杀。

二牛坐在地上，拳头紧捏着碎成渣滓的枯树叶。

陈政靠在一棵树下，表情僵硬。

枪声停止许久，火焰燃烧殆尽，只剩余烬讴着稻草冒出的白烟飘荡在天空。

陈政站起身，凝视着村子，一丝丝冰凉落在脸上，他抬起头，看到飘落下来的雪花。

下雪了。

这片大地上埋葬着太多怨念冲天的灵魂。

“二牛，总有一天，我要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连长，俺相信你。”

夜里，迷迷糊糊间，陈政做了一个梦。

梦见书本里描绘的日军残暴，活灵活现的展现在眼前。

他看到被日军烧毁的村子，火焰在白烟里跳动，一具具尸体若隐若现。

他听到了婴儿的哭啼，女人的惨叫，就在那火海里，好像有人在挣扎。

他真看到了一个个浑身冒着火的人，从火海里跳出来，朝他冲了过来，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了一个个端着步枪，带着刺刀的日本鬼子。

陈政想要逃跑，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迈不开腿，眼睁睁的看着笑容狰狞的日本鬼子，把明晃晃的刺刀插入他的胸膛。

好像真的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呼吸都变得困难。

猛地一蹬腿，陈政眼睛蓦地圆睁。

二牛在身边酣睡，鼾声震天。

陈政翻来覆去睡不着，凝视破裂的屋顶，飘落下来的雪花，在屋子里留下一片白痕，风从裂缝吹进来，呼呼的吹。

火堆里还有火星子，陈政裹着衣服，丢了几根提前准备好的干柴，看着火焰慢慢升起来，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道路。

一九三三年，九一八事变刚过两年，获得沈阳兵工厂大量武器装备和弹药、沈阳机场的200多架飞机的日军，完全侵占东北，正值气焰汹汹，全面侵华的野望剧增。

刚过山海关的日军，迫不及待的向华北进军，企图扩大战果。

如果记得没错，接下来的几个月，长城抗战的序幕将会拉开。

北上前往热河省参与长城抗战似乎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以前身的身份固然可以回到部队继续单兵作战，可陈政深知正面战场的残酷，以上帝视野根本不可能像钉子般钉死在阵地上。

不利用上帝视野开展运动战，死守阵地无异于慢性死亡。

陈政认真思量，仔细回想这段历史，参与长城抗战这条路瞬间被他切断。

正面战场根本不可取，想都不要想。

1933年，光头实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注意力全在阳贵、川四那边，不把共匪剿灭，光头寝食难安，以至于为了停战，不惜和日军签订丧权辱国的‘塘沽协定’。

这一时期，谁敢抗日？

时间没记错的话，今年的五月，冯，协同方、吉二人组建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约10万人，在察哈尔地区抵抗日军。

看起来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抗日救国行动，可结果令人失望。

同盟军存在的时间不长。

5月26日，冯在张家口宣布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正式成立，到了8月9日，冯玉祥宣布撤销抗日同盟军总部，辞去总司令职务，14日就回到了泰山。

原因无他。

冯在察哈尔高举抗日救国旗帜的举动，违背了光头的“攘外必先安内”和‘对日妥协’政策。

光头派何调集16个师约15万人的兵力，对同盟军施行全面封锁包围，用武力逼迫冯取消同盟军，停止对日作战，汪在庐山发表通电，给冯加上‘妨碍统一政令’‘煽动赤炎’等种种罪名。

虽说被冯以‘救国’舆论破冰，可还是被光头切断了经济来源和察省的对外交通，使得同盟军的粮食和弹药接济断绝。

光头又派出蓝衣社分化瓦解同盟军，收买、暗杀使得同盟军内部瓦解。

前后算下来，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察哈尔抗日同盟军就成为历史。

至于未来三七年全面抗日战争爆发后，光头总算积极抗日，国军同日军先后进行了忻口战役、淞沪会战、徐州会战和武汉会战等大小战役。

歼灭日军25万余人，同时也付出了伤亡104万余人的重大牺牲，即便是胜利，也是付出惨重代价后的微弱胜利。

陈政思来想去，想要在国军内部正面抗日，这条路走不通，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光头。

反观敌后战场，却成为一个重要板块。

在正面战场节节败退，国土大面积沦丧的时候。

敌后战场，八路军先后建立了晋察冀抗日根据地、晋西南抗日根据地、晋西北抗日根据地、晋冀豫抗日根据地，以及东北抗日根据地和冀东抗日根据地。

如一片星星之火，呈燎原之势。

而自己的金手指不论是大规模的兵团作战，亦或者是敌后打游击，都能发挥奇效，唯独打阵地战作用甚小。

“先烈们用生命走出了一条正确的道路，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知识、经验是我最宝贵的财富。”陈政眼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