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朋友”
四人刚起床没多久，拉德茨基就派人驾着马车到旅馆来接他们了。
美泉宫和凡尔赛宫一样都建在城外，建筑风格都是巴洛克式，也都有着美丽的花园与华美的喷泉，若说凡尔赛宫充斥着王家的尊贵，美泉宫则处处孕育着少女般的柔情。
一路上的他们或是出于兴奋或是出于紧张，胸腔都砰砰直跳，年纪最大的乔吉安诺让他们保持冷静，可即使是他也有些控制不住紧张的情绪，尤其是想到自己身上背负着整个烧炭党，甚至可能是意大利的期望。
马车在驶入美泉宫花园后便放慢了速度，直到最后慢慢地停了下来，几乎是车厢停稳的瞬间车门就被打开，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衣着华丽，头戴假发的男仆恭恭敬敬地给他们打开门并接待他们一个个从车上下来。
即使是高度警惕的马志尼和加里波第，也不由得被这美泉宫花园中犹如人间仙境的美景给深深震惊，直到接待的男仆招呼他们进正殿才把他们拉回现实。
从地面到正殿大门之间是一道白色的意大利大理石铺就的步梯，在他们准备踏上去时，一个身材有些发福，神似油画里走出来的男人站在步梯尽头让他们留步。
他头戴一顶白色假发，手里拿着一柄雕有精美花纹的手杖，年纪看着比乔吉安诺年轻一些，可那双灰色的眼睛依旧透着机警，看着他的模样让四人都不由得想到了拉德茨基。
“诸位就是前来为特伦蒂诺事件商谈和约事宜的代表团吧，我是约翰·冯·文策尔·安德烈亚斯伯爵，叫我文策尔就好。”
“外交大臣吗……难道奥地利打算只让你跟我们谈判？”夏尔问。
“当然不，首相梅特涅大人正在接待厅等待诸位，委托我前来接待诸位，且此时天色尚早，不妨我先带诸位去用早餐吧，愿刚出炉的白面包和热咖啡能为今日的谈判带来各方都满意的结果。”
四人上马车时都没有吃早餐，车夫也拒绝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如今面对空空的肚子，他们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用完早餐，文策尔领着四人又一次进入宫殿内，天花板上堪称艺术品的吊灯用水晶雕刻而成，两侧的墙上挂着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的高级油画，地面上则铺着绣有复杂花纹的出自波斯的地毯，走廊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个打扮相同的男仆摆好标准的姿势以做欢迎。
若在刚进维也纳时，穿得还像个绅士的他们稍微还能控制住一些土包子进城的感觉，可在这美泉宫之中这份心理落差能被双无形的大手扩大万倍，马志尼为了避免失态索性闭上眼睛牵着走在前方的乔吉安诺的手臂。
至于夏尔则完全不在意，毫不避讳地用膜拜至极的眼光观察着看到的一切。
文策尔带着四人如蛇一般在其中穿行了好一会，最后将他们带入了个装饰华丽，采光充足且十分宽敞的房间，正是美泉宫的外交接待厅。
门前站着两名侍者，中间摆着张圆桌，一个身材高挑体型瘦削且脸上残留着梅毒痕迹的男人双手五指交叉地托在下巴部位坐在正中间，黑色的双眼看着他们如冬日的寒霜拍打在脸上，正是梅特涅。
他的左右两边刚好能容纳两张椅子，除却一张椅子空着外其余三张都坐着人，他们的后面则坐着四个从年龄到发色都不一致的男人。
“辛苦了文策尔，回到位子上来吧。”梅特涅朝四人的方向说了一句，而文策尔在回应后，绕了半周圆桌坐到了梅特涅旁边那张空着的椅子上，夏尔四人则在两名侍者的指引下到他们的对面坐定。
“你们就是代表烧炭党前来与帝国协商有关特伦蒂诺事件后续处理事宜的外交使节？”梅特涅用一种很轻蔑的语气问他们。
见对方如此嚣张，马志尼怒从心起，但乔吉安诺和加里波第眼疾手快按住了他，夏尔代替他做了肯定的回答。
“哦，你就是拉德茨基的信中提到的夏尔，”梅特涅的语气稍微和睦了些，“拉德茨基将军对你评价极高，不愧是波拿巴的后人。”
“波拿巴？”坐在梅特涅身旁那个长着哈布斯堡式大下巴的厚唇男人有些惊讶地看着夏尔，“原谅我完全看不出来。”
“梅特涅先生，闲聊就到此为止吧，”夏尔忽然起身，一下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作为外交礼节的一环，能请你介绍一下此次参会的诸位都是谁吗？”
梅特涅思考片刻，点点头后也站起身离开了座位，他首先将带着白手套的手掌指向后方的那四人并一一做介绍，正是交代过拉德茨基安排的英法俄普四国的公使，他们将作为第三方见证此次谈判，并在最后签署和约时补签上自己的名字，这样和约就具备了法律效力。
之后，他再走向坐在最靠外的位置，那个年纪看着跟文策尔相差不大的戴着假发的男人立刻站起身。
“弗朗茨·冯·蔡勒，我国的首席法律顾问，若我们拟定和约，他将负责确保和约的法律效力与方案是否具备可操作性。”
夏尔点点头，蔡勒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后坐了回去，梅特涅继续往前走，在下一个人身后停了下来，文策尔见状也迅速站了起来。
“文策尔伯爵，已经知道了。”夏尔说。
“我国的首席外交大臣，刚才已经见过了，应该不用多介绍了。”
梅特涅继续向前，这次起来的是那个长着哈布斯堡大下巴的男人，他一起来便将肩膀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卡尔·路德维希·约翰·洛伦茨，也就是卡尔大公，虽已经和拉德茨基将军一样从军队中退役，可今日将作为吾皇的代表出席。”
四人见到卡尔大公本尊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作为反法同盟最强将领之一，夏尔对他的印象之深甚至还在拉德茨基之上。
“最后一位，是卡尔·路德维希·冯·比罗克斯，我国首席财政顾问，能为和约涉及的款项问题提供有效方案。”
当把四人都介绍完毕后，梅特涅回到自己的位置，郑重地向四人行了一礼：
“至于我，就是克莱门特·冯·梅特涅亲王，帝国首相，也是今日会谈的总负责人，”
夏尔四人也依次介绍自己，相继坐下后马志尼像是憋了很久般吐出句话：
“弗朗茨皇帝不出面吗？”
“你们烧炭党再怎么说也不是一个能被称为国家的政治实体，考虑到你们作为名义上的获胜方，吾皇不但同意了你们在美泉宫会谈的要求，还嘱托作为首相的梅特涅亲王及皇弟卡尔一同来此与诸位会谈，释放的善意还不够吗？”文策尔不满地说。
“话不能那么说，文策尔，”梅特涅略带不满地瞪了文策尔一眼，“吾皇只是每日都忙于公务无法前来罢了。”
之后，他又向三人行了一礼并代表文策尔向三人道歉。
马志尼沉默了，先看了看梅特涅又瞧了瞧卡尔，可还是一脸的不服气，而卡尔似乎被对方的难缠弄烦了，索性掏出一张由雕花纸张所书写的带书写体签名的文字：
“这是有皇兄本人签字的相关声明，他承诺将高度关注今日同诸位的会谈过程与结果，这是我们能对你们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若你们不答应，我们只得送客了。”
送客一词在一般人说来或许没什么，可在卡尔大公这种前军务大臣兼皇亲国戚的人说出来就有了动武的意思，乔吉安诺等人用手肘碰了碰马志尼，他这才无奈点头表示认可安排。
卡尔见状也点头，将那封声明收了回去，梅特涅此时也站起来致辞：
“今天，我们奥地利帝国一方将同意大利烧炭党一方为一个月前的特伦蒂诺事件后续处理事宜拟定相关条约，在此请容我代表帝国感谢诸位于今日来此一同共商和平，我们已深知此次事件已为地区和平带来了诸多挑战，但奥地利帝国始终秉持和平与稳定的愿望。
今日谈判也旨在寻找一个公正且持久的解决方案，使双方能携手迈向更为繁荣的未来，在上帝的见证下，愿我们能通过坦诚对话达成共识。”
梅特涅说完后再次行了个礼，之后缓缓坐下，会谈才算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