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愣头青
因李长安的身份实在有些神秘和特殊，加之此前的白耿吴忱等人诬告事件，又有江远等十人小队每天狂轰滥炸，所以连带着书屋也有了一定的人气，被许多人关注着。
此时书屋冲突一爆发，消息立马以极快的速度扩散。
江远、江勤、曹江等人也闻风赶了回来，挤开人群，望着已经被拆掉的大门，被掀翻了的书架，杂乱不堪的书屋，几人也是一脸懵。
“掌柜的都给当官的捉去了，怎么办啊？”九人都看向了最大的江远，因为李长安的特殊照顾，他也隐隐成了几人的头。
“你们在这守着，整理好书架，查看损失，我去去就来！”
“啊你去哪？”几人有些茫然失措，拉着他的衣服，不让他离开。
“我去搬救兵！书屋的工给钱又高又轻松，你们也不想丢掉，回去做乞丐吧？”
一听到关于钱，关于这份工，所有人都沉默地松开了手，即使心里也没底。
“哥，早点回来！”江勤急的眼睛都有些通红。
“放心吧！”江远其实心里也没底，但这里就属他最大了，他必须镇定，安排好一切，“曹江，你带着大家把书屋清理一下，把损坏的物件都收集好，放院子里！”
曹江重重地点了点那颗像土豆的脑袋，“快去快回！”
“各位先生、小夫子，实在很抱歉，百草园今日歇业，请容我们将事情处理好，届时再开业接待诸位怎么样？”江远咬了咬牙，学着掌柜的、李长安的口吻，对着还在看热闹的众人又是鞠躬又是行礼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愣神，这些都是平日里掌柜的、李长安的言传身教。
一众读书人、附近的伙计、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也不是那么无礼的人，在江远的恭敬态度下，也暂时偃旗息鼓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
乌家。
此前在庆公茶楼暗中窥视李长安的老乌高坐堂上，一脸横肉哼哼唧唧，心情显得很是不错。
下首，老乌的大儿子也在静坐品茶，虽然也是在等待着消息，但脸上毫无焦急之色，唯独年轻一些的男子在门首来回踱步，张望。
终于，一个小厮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真的来了！”年轻的男子惊了一下，然后拉下脸怒斥道，“狗东西，慌慌张张急什么！”
“二少爷！”麻衣小厮被骂得顿时刹住了脚，他低着头小心走到二少爷面前，“家主让关注的百草园出大事了。”
“不急，进来慢慢说。”老乌嘴角噙着一抹笑，丝毫不慌。
“哼！进来吧！”二少爷恶狠狠瞪了小厮一眼，率先走回太师椅上瘫坐了下来。
在小厮的解说下，几人也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三人对视一眼，让小厮先下去。
“爹！真有你的！”被称为二少爷的年轻男子一甩华服，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拍着手赞叹道，“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收拾掉了李长安！”
“事也未定，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另一个一直沉默的、一身书生气的男子开口说道。
“大哥，你这话我就不乐意了，礼部侍郎之子、国子监监生，深受陛下器重，还有那么多秀才，不比之前，这叫高兴太早？”年轻男子又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咧着嘴一手细数着如今的情况，“况且这事府尹大人又不敢自专，已经捅到陛下那里去了！”
“李长安不过是耍了些手段，把燕王、周王两位王爷哄得一愣一愣的，难道他还能忽悠的了陛下？”
“要不是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该回去爷爷、大伯他们面前炫耀一番的，让他们多嘴！”
“爹，除了这么一大害，出了一口恶气，我们今晚庆祝一番如何？”
“就数你贪吃！”
“爹，我哪是贪吃！京城最近来了个戏班子，花旦的那腰身...”
“好了好了，别说了，去吧！”
老乌心情很好，也没阻止小儿子去寻乐。这种情况...李长安还怎么翻？难道陛下还专门为了你去得罪一个礼部侍郎？重要的是，这件事做得真是天衣无缝...那赵公子并没受任何人挑拨，只是单纯的眼里容不下沙子。
他只是暗中给了些钱，让几个无赖在赵公子常去的酒楼那里，大肆夸耀了李长安一番...各种荤词段子，全是他操刀的。
书卷气男子还想说什么，却被亲爹的打断，“好了，去做你们的事情吧，记住不要把消息泄露出去。”
“爹，可是...皇宫那边的消息...”
“放心好了，李长安翻不了天！”老乌乐呵呵说道，“再说，爹还有后手呢！该吃吃该喝喝，不要担心那么多！”
“阿才，带你大哥去庆祝庆祝，放松一下！”
“好嘞，哥走啦！”
......
应天府府衙。
侯公公抬头看了眼天色，催促寇徽说道，“寇大人，再派人去催一把，陛下要等得不耐烦了！”
“好好，我这就派人去！”寇徽也不敢大意，当下就喊来另一个差役，吩咐去催促一番。
堂下之人分作两堆，其中一堆趾高气昂，冷笑不断。
“惊动了陛下最好，也好让这帮奸佞小人知道什么叫礼法！”
“对！到时候看他们还如何诡辩！”
“呵呵，我已经期待李长安要如何诡辩了！”
他们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公堂就这么一点地，两边人相距不过一丈多的距离，李银兰、掌柜的、小方等人听了这些话都心惊肉跳。
纵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银兰，此前也是自身有理，说话理直气壮，如今进了府衙，见了高上云天之外的府尹大人，见识了公堂的肃穆庄严，此刻也是忐忑不安。
特别是...惊动了陛下，若是陛下、两位王爷因为自己对大哥产生了误会...
早知道就忍一下好了！
李银兰心乱如麻，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当时只能仓促吩咐小林去找大哥来帮忙！
胖掌柜心中苦涩，这就是他宁愿唾面自干，忍着屈辱也不愿撕破脸的原因。
一到公堂，那可由不得你了。
这世界，毕竟还是读书人为尊的世界。
况且进了府衙，有钱没钱，不都得被拧成麻花炸一遍油水？
而今倒是不怕被勒索，但情况更为严重，已经惊动了陛下...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李长安写的那些东西，还是有些问题的，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怎么算，全看陛下心情。
胖掌柜心中干着急，当时怕小林也被波及出不去，只能在李银兰仓促吩咐完后朝小林使了个眼色...让他去燕王府、周王府搬救兵，也不知道小林意会到自己使的眼色没有...
......
整个皇宫殿宇重重，楼阁森森，雕梁画栋，朱漆描金雕花，特别是三大殿，尽显皇家的庄严和气派。
除了李长安、侯公公，那些个首告的赵公子等十几人，无不有些惊愕和拘谨。
武英殿位于奉天殿的右前方。其左边是武楼，老朱每日就在这里办公、处理政事，今日除了老朱，六部官员也被临时喊了过来，等了两刻钟左右。
即使朱元璋没有吩咐，众人依旧保持安静，但心中猜测百出，显然是搞不懂陛下想干什么。
直到，李长安等人被宣进殿。
朱元璋望着姗姗来迟的众人和李长安，忍不住冷笑道，“李长安，朕听闻你又闯祸了？”
？？？
闻言，以赵诚为首的国子监监生、秀才等人都面露喜色，好你个李长安，看你今日怎么死的！
六部官员全都懵了...这一桩民间的纠纷而已，至于宣进宫中吗？
不对，他就是李长安...？那个一心十二用的李长安？被周王殿下称呼小李先生的那一位？
刑部尚书开济此前有见过李长安一面，此时望着孤身挡在众人面前的李长安，也是愕然。
吏部尚书李信、户部尚书曾泰等人老神在在，显然并不在意。
礼部侍郎赵瑁扫过人群，脸色一僵...逆子，竟闹到陛下面前来了！
胖掌柜头埋在胸前，神色更苦涩了。
李银兰、小林、小方等人也吓得面如土色。
李长安只是懵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这是下马威，当下底气也很足，“回禀陛下，说这话的人乃奸臣，当斩！”
？？？
不说他背后的众人，就是六部官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朱标也忍不住抬眼...
“哼，你还会辩忠奸？”朱元璋都忍不住气乐了。
“自然！”
“那你说说，说这话的人，怎么就是奸臣了？”
以赵诚为首的人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六部官员，特别是刑部尚书开济，忍不住又瞧了李长安几眼。
这...怎么感觉是在演双簧呢？
还有你李长安，进来也不下跪行礼，陛下让你说，你清清嗓子是什么意思，真准备当场辩忠奸？
李长安清了清嗓子，伸出左手，冷笑着细数，“第一，并不是草民惹事，而是某些侍郎的儿子仗着有个侍郎父亲，在京城为非作歹、仗势欺人、打砸抢烧、无恶不作！”
“传递消息之人，竟然颠倒是非，显然是居心叵测，想要蒙蔽圣听！”
话一出口，六部官员皆是一惊...特别是六部的左右侍郎，冷汗已经流出来了，纷纷凝视着两群人！
赵诚眼前一黑，只能出来怒斥着打断，“李长安，你不要血口喷人！”
“嗯？你是何人？”朱元璋望着出列的赵诚，大概知道他的身份，但还是象征性问一下。
“国子监监生赵诚！”赵诚老老实实跪下。
礼部侍郎赵瑁腿一软，只能咬着牙，出列下跪一气呵成，“回禀陛下，是臣教导无方，冲突了圣颜，请陛下责罚！”
朱元璋打量了他一眼，哦了一声，摆摆手，“李长安，你继续说！”
礼部尚书任昂等人都一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陛下对礼部不满？
李长安根本不去管赵诚，一个二愣子而已。
互联网冲浪法则一，对线的时候只攻击不解释。
互联网冲浪法则二，如果没有攻击点的时候，就断章取义，再不行就将问题上升到一个不属于它的高度。
“第二，此事草民冤枉至极，草民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显然是有人嫉妒贤能，竟然捏造事实，想要开诬告之先河，坏我大明律法，其心可诛呐！”
这两句话下来，以赵诚为首的众人，脸色已经吓得如土了。
朱元璋呵呵一笑，“呵呵，这消息是锦衣卫传进来的，你觉得...是里面有居心叵测之辈？”
“如果是他们传的，那肯定是，望陛下明鉴！”
六部官员又一愣，这李长安就是个愣头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