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前倨后恭
“抱歉，今天心情不好，不收稿！抱歉哈~”吴掌柜乐呵呵地说了一声抱歉，但眼神中尽是嘲弄。
他对此人的印象本来就差，而且还失约，又没取得秀才身份，像这种人他见得多了，得罪了就得罪了，又能怎么样？
“如果掌柜的是为三天前失约的事，那确实是我的不对，这没什么好说的。”李长安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不是，“不过稿纸已经拿来了，掌柜的不妨看一眼再做决定？”
吴掌柜闻言又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稿纸，呵呵笑道：“呵呵，您有什么错，只是敝店太小了，实在装不下您这大佛。”
“呵~”
“哈哈哈~好样的掌柜的！”
周围响起了畅快的笑声，似是大仇得报。
有白衣青年的，有青衣少年的，还有成群结伴的读书人，凭着关系的亲近，本能地站到了一队。
而李长安，孤零零立在那，像是被审判和羞辱的犯人。
那白衣青年此时边笑边揶揄：“别啊掌柜的，好歹看一眼。就看一眼，当是给我吴某一个面子。”
“是啊掌柜的，你本家呢，给个面子。”
“给个面子呗掌柜的。”
几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掌柜的事情看得极清，心里知道这哪是求情。
于是勉为其难拿起一张稿纸，也不管拿反了，装模作样的端详了一会，呵呵笑道：“这...七窍已通了六窍啊，小兄弟大才啊，假以时日定能一鸣惊人！”
“哈哈哈~”
“哈哈哈~李长安听懂了吗？都通了六窍了，只差一窍了呢，回去静下心来再读几年书吧。”
“哈哈哈~”
白衣青年已经凑到近前，又哄着掌柜的说道：“掌柜的别跟人小兄弟开玩笑了，士可杀不可辱啊。”
“您受累，再摆正看看，这字...”
掌柜的一瞧那么多读书人都乐呵呵，心里盘算着这一局应该不亏。
辱了一人，却合了多少读书人的心。况且，他自己也乐在其中，好久没这么畅快了。
脸上带着笑容，他摆正了稿纸，从右上角开始往下看...？？？
“呵呵，小兄弟还自创了一种书写习惯呢！这字体，兰亭集序若还在世，也莫过于此了吧~”
“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一阵阵嘲笑仿佛要把那中间之人的腰杆也压垮一样！
掌柜的有些不习惯地从左上角开始看起，乐呵呵，这文盲，还挺多错别字的。
这讲的是一个穿着大红戏袍的少年，在电闪雷鸣中踉跄而行，他不仅记不清自己的家，名字了，好像还...有点大病？虚空地跟谁在说话？
...
掌柜的一眼看下去，行文非常浅显易懂，或者说语言不够精炼，不过这分段倒是容易读懂，连他自己不知不觉都沉浸在那场暴雨中。
这少年的父母态度好奇怪，应该有问题...
他往下看，只看到：
“如果他真是阿伶......”
“那我们杀的......又是谁？”
嗯？？？
！！！！
掌柜的突然被惊到了，这么刺激？
然后顾不上众人，又抽出第二张稿纸认真看了起来。
白衣青年等人没注意到掌柜的异样，眼见时机成熟，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上前疯狂赛脸：
“我们的李大才子看起来颇为怀才不遇啊！”
“是啊李大才子，我也想写小说赚钱，教教我呗！”
“好啊！”李长安就站在那，任他们嘲讽都没回击一句话，直到现在突然笑了。
“不是，夸你一句你还真趁杆子往上爬啊？”青衣少年眼中闪过快意，“听不出好赖啊？”
“真以为自己能耐大了去了？”
“哈哈哈，要不要再求求陈寺啊，没准他心软又答应你了呢！”
“哈哈哈~”
连店内小厮也在墙角憋笑，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李长安倚着柜台，掌柜的异样他当然注意到了，此时倚着柜台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众人。
众人还沉浸在尽情嘲讽的氛围中，陈寺阴沉着脸看着这一切，他注意到掌柜的脸色有些变化，就挤进来，接过掌柜看完的第一张稿纸。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也沉入到了那个暴雨的世界中，而随着阅读的深入，那诡异的气氛和对话都让人精神紧绷，直到最后那两句。
！！！
！！！
陈寺脸色煞白，又拿起掌柜撇下的第二张第三张...
想起前几日自己说的大话，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和这本小说相比，自己写的就是狗屎！
一窍不通！
看这剧情反转抓马程度，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陈寺越看越心惊，这是他看过的那么多小说中，故事剧情紧凑、反转最为精彩的一本，没有之一。
掌柜的一张又一张，直到拿到下一张又愣住了，怎么没有了？
看左上角标注的，这是另外一本？
看行文，这一本用词又极为精炼，行文中带着一点美感，讲的是...靖康耻之后，杨铁心和郭啸天，他们就是主角？
众人笑着笑着突然就笑不动了。
无他，李长安太镇定了。
掌柜的，陈寺...都不太对劲...
看他们的脸色...怎么越看越白？
正阳书局店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那姓吴的白衣青年和青衣少年，也加入了看稿的行列，无不是从戏神开始看起...
吴掌柜看到第三本的时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又是新的一本。
当看到那句经典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时，他知道...他大概率要为自己的轻佻，付出惨痛的代价了。
如果只是一本还好，连着三本神作。
如果这年轻人一气之下没有和正阳书局签约，那...东家，会剥了他的皮的。
书店内，此时已经悄无声息，稿纸在众人之间传递。
李长安就立在那，表面上没有太大的波动，其实内心是极为忐忑的。
倒不是怕被众人嗤笑，而是...怕书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口味。
毕竟从他看过的三言两拍来看，大部分的结局都是中了进士，受了官爵，出人头地，报仇雪恨。
但...那是受了时代的局限，想象力还没有如此跳跃放飞。
而他精挑细选的四本，戏神，射雕，斗破，打更人。
哪一本不是神作？
掌柜的看到第四本的时候，人已经绝望了...公案小说？这又是一个全新的题材，这个题材目前还没有拿得出手的小说。
稿纸在众人之间传递，许久之后，又慢慢传回了李长安手中。
吴掌柜已经命人烹了好茶，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呢。
李长安收完最后的稿纸，四下环顾脸色雪白的众人，望着一众人喏喏的神情，咬牙低头或者假装望天，他哈哈大笑出门而去！
“哈哈哈哈！”
“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