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用药
眼看众人的表情，李长安知道自己又被误会了...
看朱元璋要杀人的表情...李长安觉得不能总是逆撸老虎的毛，于是拱手道：“陛下，借一步说话！”
朱元璋拍了拍朱标的肩膀：“标儿，扶你娘回去休息。”
说罢就跟着李长安走到偏殿外一侧。
李长安组织了下语言，开门见山说道：“陛下，娘娘之病一半在病情上，另一半则在心病上。”
“常言道：‘疾病易除，心病难医’。草药可以治病，但毕竟谁也不敢说百分百奏效。而很多时候，则要看病人的求生意志，依草民看，娘娘虽然答应接受诊治，但也要先安其心才好。”
有时候人求生的意志真的可以战胜疾病，如比以前有一位患了阿兹海默症的母亲，十几年坚持如一日的喊儿子起床上班。原因就是儿子对其说，自己起不来，让其喊自己起床。
这才有了李长安额外生的事端。
朱元璋闻言脸色才好看了一点，此时才知道误会了李长安，当下也配合说道：“依李先生看，该如何办？”
这些事情之前倒是有想过，此时不假思索道：“娘娘所牵绊者，无非陛下、众皇子皇孙。若要坚定娘娘的求生信念，依草民看，不如请诸皇子、皇孙进宫，让诸皇子皇孙与娘娘约定一些事情。”
李长安也懒得想，将自己知道的故事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朱元璋。
朱元璋听得若有所思，不住地点头，这点他倒是赞同。
这么多年战场生涯，若不是有着强烈的求生意志，他根本挺不到现在。
此外，李长安还需要一个提取大蒜素的实验瓶子，和一根长导管，还有一副眼镜（叆叇+镜腿）...
本来他还想要件白大褂的，但考虑到白衣服在这个年代有着不祥的寓意，这才作罢。
除了自身求生意志外，诊治人员的专业素养、温和耐心态度也能让病人病情好转的概率提升，这就是所谓的安慰剂效应...
不过李长安毕竟不是专业的大夫，也没有那一把让人安心的年纪，因此没法装神医。
总之，为了这次诊治，李长安真的是煞费苦心了。
朱元璋拿着李长安画出来的稿纸，就让人加紧去做了。同时，还让诸位皇子、皇孙进宫看望皇后娘娘...
“李先生，还有其他吗？”朱元璋算是为李长安尽心尽力的态度给安抚下，所以总怕做得不够。
李长安侧耳，从宫外飘来一阵阵‘笃笃笃’的声音，不由听声辩位：“那里在干什么？”
“那是父皇请来的高僧，正在为母后念经祈福...”
“...”李长安心中想到妖僧姚广孝，就是他给朱棣送了一顶白帽子怂恿朱棣的。不过他自己一身麻烦，当下不打算再生是非。犹豫了一下，就委婉说道：“病人需要静养...”
“...朕就让他们另外搬个地方！”
待一切吩咐妥当，朱元璋想了又想，决定还是事先约定好。
“李长安，咱再强调一遍，你若是能医治好妹子咱给你升官，要是医不好...”
李长安点点头，笑道：“陛下请宽心！”
接下来就是等待器具到位，好提炼大蒜素了。
大明皇子十二还是十三岁后需要搬出皇宫，出宫开府去，成年才就蕃。而诸位皇子早就被召回来京师了，即使是这样，诸位皇子还是来得比提炼器具早。
李长安并没有打搅，而是远远看着。
来的那四位，大概20多到30岁左右不等，估计就是朱元璋的二-五子，有一个和朱元璋长得非常像的肉饼子脸，身材高大，晒得黝黑，走起路来猎猎生风，估计就是燕王朱棣了...
比朱棣还年轻一些的，长得非常帅的翩翩君子，就是周王朱橚了，应该二十岁左右。
另外还有两人，一个长得英武霸气，一个有着长长的美髯。这两人皮肤更为粗糙，显然在长安和太原没少被风吹日晒，加之北方的风沙猛烈，看起来比朱标还要老一些，应该是九大塞王的秦王和晋王...
...
“兄长，咱这个药方真的可以吗？”李不易虽说医术不怎么样，但也能感觉到...兄长在胡闹...
从兄长拉他进来后，根本也没有背着他的意思，那些草药一点没动...反而是大蒜，捣碎了一半，然后就加入那个奇怪的器具里，静置了一到两炷香的时间，加水蒸煮...
说是蒸煮，但兄长还怕煮开了，一直控制着火候，眼看瓶子里的水有要冒小气泡的痕迹又挪开瓶子，如此往复折腾，明显是胡闹...
那个奇怪的瓶子里的水，经过蒸煮，其水汽通过长长的导管（导管部分没入水中，起到冷凝的作用），然后重新凝结出淡黄色的液体。
“偏见！”李长安头也没回，瓶子装不下太多，只能一轮轮炼制，目前已经是第四轮了。而一斤的大蒜，外加一些水，最后的精华都在这一小碗里了。
“可这...也太胡闹了吧。”
“呵，等下你就知道了。”说着，李长安倒掉瓶子中的大蒜，又胡乱抓了一大把草药放进瓶子里蒸煮，然后倒掉...然后洗干净瓶子，收拾完...
“这是做什么？”李不易不解地说道。
“防止被人偷师啊！”李长安理所当然，“只要每次抓的草药都不一样，就没人能破解出药方！虽然知道有一味主药是大蒜，但其他的猜不对，想要破解很难的。”
“眼下在深宫中，小心一点准没错的。”
“...”李不易叹息一声，“哥，你变了！”
李长安闻言愣了一下，麻蛋，这个漏洞还没补上，此时心思急转，也跟着叹气说道：“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你知道的，仙人抚顶是开悟的...人总是会变的，不然不就浪费仙人一番好意了吗。”
“...”
“走吧，献药去！”不再多说什么，李长安端着这一小碗药，一马当先走了出去。
李不易只能咬着牙跟在后面。
两人熬药的地方是坤宁宫的厨房，加之有朱元璋的命令，因此没人敢打搅他们。此时看小李先生捧着碗慢慢走来，有宫女早就去拿了个托盘和多余的试药的碗出来，让他把药放在托盘里，免得打翻。
“谢谢！”李长安看着眼前伶俐的宫女，不由得有些感激。
“不用谢，这是奴婢们应该做的，娘娘是个好人，还望小李先生救救娘娘！”宫女低声说了一句，就跑去报喜了。
李长安：？？？
李先生就李先生，小李先生是什么鬼？
不过那宫女小跑着报喜去了，李长安端着药追不上。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几步就走到寝宫中，朱元璋和几个儿子，儿媳妇，孙子正等在那。
除了朱元璋和朱标外，其他的龙子龙孙都对他的形象有些诧异，神医...竟这么年轻？
母后不肯接受诊治，不肯吃药的事情，传遍了宫中，搅得大家都不太安心。
为此众人无论怎么劝也劝不回来，最后才想到将药掺在粥里的法子，不过明显药不管用。
“这就是...你祖传神药？”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入鼻都是...大蒜的味道，怎么被楼英那家伙言中了？
“嗯。”李长安点头，继续说道：“草民兄弟二人这就为娘娘试药！”
说着就把托盘递给李不易，然后将药一分为三，不顾众人就端起一小碗一饮而尽。
李长安忍着呛鼻子直接一口闷完，接过托盘，对着李不易说道：“喝吧，好东西来的。”
兄弟二人在昭狱里待了那么久，那里的环境那么脏，身上肯定没少染上细菌病毒，这大蒜素味道虽然有些冲，但是很好的杀菌药，有灭杀病毒、细菌、真菌的能力。
在没有青霉素的年代，是青霉素的绝佳替代。
无论这个时代还是再往后推五百年，说是神药都不为过，特别是本地的细菌病毒还没有抗药性。不过目前还没人知道它的神奇作用罢了。
“慢着！”朱元璋看本来一小碗药，一分为三后只剩一小点本来就急了，又看李长安毫无犹豫地试药，知道药是真的了，此时听到李长安说这是好东西，言语中根本不以为忌。
哪里还肯让李不易再糟蹋药，当下夺过李长安手中的托盘，急急走了进去。
一众皇子都走了进去，唯独那个跟朱元璋一样肉饼子脸（敦实）的高大青年慢了几步，他打量了李长安好几眼，好奇道：“我叫朱棣，你叫什么？你怎么劝得母后吃药的？”
“...草民李长安参见燕王殿下，此事说来话长了，请容草民先...”李长安忍不住瞧了他两眼，妈的，永乐大帝耶...大腿，绝对的大腿！
说是说来话长，其实是还没篡供...
朱元璋肯定不希望他顶着个仙人相助的标签一直招摇过市，所以这要看朱元璋怎么说，自己才好怎么说。
“哦对对对，母后的病要紧！”朱棣醒悟过来，闪身也跟了进去，后面是李长安李不易两兄弟。
李长安已经戴上了眼镜，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斯文、可靠。
病床上，马皇后面容虽然还略显疲惫，但眼中神采倒是恢复了许多，显然诸位皇子们和朱元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唤起了她的求生信念。
如果不是真的知道自己的情况御医医不了，马皇后也不用如此极端。
如今有个深不可测的李长安在，马皇后心中倒也是多出了一分念想。
“小李先生，这药怎么一股大蒜味道啊？”一个粉嘟嘟的小孩回头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旁边她母亲拉了他一把，训斥道：“允炆，不许胡说！”。
建文帝啊...
李长安看着这个跟自己外甥差不多的小屁孩，心情也好了一些，耐心说道：“这在中医上叫药食同源。像很多吃的蔬菜也有药用价值啊，如丝瓜，有清热化痰，凉血解毒的功效。山药，有补脾养胃，生津益肺，补肾涩精的功效。”
说着不自觉地瞟了周王一眼...
周王没想那么多，抱起朱允炆亲昵地说道：“是啊小允炆，有很多蔬菜都可以拿来治病呢。”
他瞟回去李长安一眼，心中还是有些不解，大蒜能治母亲的病？
不过因为对母后的病并无头绪，怕耽误母后的病情，所以没有将自己的疑问问出来。
“娘娘，请服药吧！”李长安掩饰自己的失礼，转移话题。
“是是是，妹子，服药吧。”朱元璋早就心力交瘁，李长安说妹子只剩三到九天左右的时间，这跟李长安拉扯着又是一天过去...
只有李长安心中知道，马皇后还剩九天的时间，也因此可以推断出，她的病虽重，但远没有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以皇宫中那么多名贵的续命药，其病的转折点，当在明、后、大后天才对。
看着马皇后服下药，李长安心想，还得再烧一把火才对，于是对朱元璋说道：“陛下，草民有句话要对娘娘说！”
“重八，我刚好也有话和李先生说，你们先出去吧。”马皇后连咳了几声，待众人依依不舍走出房外才急急问道：“李先生，你老实与我说，我这病真的有救吗？”
李长安看出来她是真的心中起了一丝希望，当然毫不犹豫道：“这是自然。而且仙人最后有一番话托草民代传。”
马皇后人都愣住了，仙人有话对咱讲？仙人知道咱？
“请说！”
“仙人说，他破例为娘娘开一次天眼，卜算得到的结果是：娘娘若不接受诊治和吃药，去...后陛下当还有一十六年光景，此后不复立后，陛下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没有您在一旁诤谏，帮忙看着...”
“咱晓得...”马皇后眼眶泪水打转，这话是说到她心坎里了。重八的性格他确实放不下，太急躁了，若没有她看顾，容易因一点小事不合而杀忠良...
“仙人的话已带到，还请娘娘保密，草民这就告退！”
“且慢...仙人有没有提到标儿...”
“抱歉...没有。”李长安毫不犹豫拒绝了这个话题。
“是咱太贪心了，你退下吧。”马皇后幽幽叹息一声，现在的结果已经很好了。
“草民告退，娘娘也该安心歇息才对。身体健康才是一切之本...”李长安劝诫了一句就缓缓退了出去。此时，已是黄昏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