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诡辩
东方朔四处看了看，招招手，示意孙履真靠近些，随后才小声说道：
“三界神仙都说是天条森严，可你师父当年偷桃盗丹，搅乱蟠桃盛宴，引得天庭震怒。我偷桃，却得了长生道果。原因其实简单的很。”
“你这么想，我偷桃时，天上本无事，又被人立马抓住，所以不过是个偷盗的小罪，玉帝王母颜面无损，我又嘴甜，哄得王母娘娘心花怒放，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那师父，扰乱蟠桃盛会，当着无数仙神的面将玉帝颜面按在地上踩不说，还定住了七仙女。”
“前者往小了说是你那师父恶习难改，往大了说是玉帝用人不明。这其实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后者。”
东方朔低头嗤笑两声，随后才说道：“你想想，若你为人父，自家如花似玉的女儿被人定住，动弹不得，还放在蟠桃园那种地方任人观赏，你心中该是何等愤怒。”
“要不是弄不死，孙悟空早就该死了，哪里还有这五百年牢狱之灾。”
孙履真眉头微皱，脑中诸般杂念尽除，透过现象，直视本质。
“所以你的意思是，天庭的统治阶层出了问题？”
作为统治者，在治理国家时任性一些，由自己的情绪和喜怒来判断一件事可不可行？
可行！但那是人间的帝王，而且还是那种标准的昏君。
若是统领三界，长生不死的天庭统治者出现了类似的问题，那会是什么样的？
孙履真缓缓深吸一口气，双手竟有些发抖。
反倒是东方朔又拿起仙茶抿了一口，显得悠然自得。
这种事他可太有经验了，当年的汉武帝也是个类似的玩意儿。
“莫慌莫慌，你这小贼，有斗姆元君护持，又见了这么多的高贤大德，怎么还是这副模样？”东方朔笑眯眯地说道：“与其说是天庭的统治阶层出了问题，倒不如说是大伙儿一直在遵循的规则出了问题。”
孙履真微微眯着眼睛，脑中瞬息间闪过太上老君的暗示，斗姆元君的欲言又止，菩提祖师的悉心教导，心中隐约已经有了答案。
“天条没有问题。”孙履真坚定地说道。
“它只是过时了，这旧日的天条或许在曾经是个能够维持三界秩序的最佳选择，但在现在，却成了天庭高层可以肆意拿捏他人因果的工具。”
“如果维持一套规则的底层逻辑，从保护绝大多数人变成了变成了满足部分人，那就到了该变一变的时候了。”
孙履真扫了一眼旁边的东方朔，突然问道：“老贼，这便是你们一直想做的事情？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东方朔愣了一下，却听孙履真继续笑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我虽然年岁小，但在被人利用这方面的经验已经挺充足了。太上老君、斗姆元君、还有我那师祖，他们都选择让我平心静气，自己思考，自己体悟。你这老贼却在引导我的情绪，让我对天庭统治阶层产生愤怒，影响我的判断。”
“巧言诡辩，转移重心，你这佞臣做的还真是专业。”
“你这类仙官……莫不是叫改革派？想拉我入伙？还是单纯的想利用我？”
东方朔连忙摆手说道：“你这小贼，我本好心为你解惑，你怎么还诬陷我呢？”
“是不是诬陷你自己心里清楚？”孙履真笑着瞥了他一眼，目光清澈通明，哪有半点迷茫的样子。
“老贼，我见过西牛贺洲，也见过南瞻部洲，三教的教化之功我领教过，天庭的统率之能我也瞧见过。答案是，都不怎么样。可要是真换了批人过来，换汤不换药，搞不好还不如他们。”
“神仙也是众生，也有欲望，你们的思想境界，可不一定比天上那帮人强到哪去。”
“改天条是为了三界众生，还是为了夺权，你们心里想来也有数。造反也好，改革也罢，我一个逍遥散人，懒得陪你们玩。”
“逍遥散人？”东方朔翻了个白眼，两手一摊说道：“我可没见过敢叫嚣取代佛教，自立教派的散人。”
孙履真怡然笑道：“那时候不是年轻嘛，现在我已经成熟了。”
“是吗？有多成熟？”东方朔眉毛一挑，笑嘻嘻地问道。
孙履真笑道：“我和你这别有用心的老贼说了这么久，都没拿出棍子来，把你脑袋砸进腔子里，你说我成不成熟？”
“那还真是够成熟的。”东方朔摆摆手，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这小贼颇有主意，我这老贼也不好再说什么，不然一会儿真挨你一顿好打，那可太冤枉了。”
孙履真指着他的鼻子笑道：“你这逗乐的佞臣，挨顿打难道还冤枉了？”
东方朔梗着脖子分辨道：“若无昏君，何来佞臣？”
这话说的太有道理，以至于孙履真都只能冲他竖了根大拇指以示敬佩。
“老贼，虽然你用心不良，但小贼这里还是谢过了。”孙履真站起身，行了一礼，笑呵呵地说道：“不知老贼可否帮忙指路？我那师父的因果总是要了结的。”
东方朔气得一下跳了起来，指着孙履真叫道：“你这小贼，莫名其妙骂我一顿，还要我给你出主意，天底下哪有这般礼数？”
“哪个骂你？我说的都是实话。”孙履真咧嘴一笑道：“老贼，我那师父是盖三界有名的贼头，算起来都是偷门中人，你岂能不管啊。”
“莫胡说！我早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事了。”东方朔啐了一口，眼珠微微一转，拿腔拿调地说道：“不过你这小贼都求我了，哪怕看在骊山娘娘的份上，我也不能不帮。其实你师父惹下的因果，想结清也容易。”
东方朔偷偷摸摸地左右看了看，冲着孙履真招了招手，等他靠近才小声说道：
“你啊，莫要把那些个大人物都当成了不得的家伙，纵是神仙，也逃不开七情六欲，也没人规定成了大人物，就一定要变成一块无血无泪的石头。”
“或许有些事情上，他们身不由己，但也有一些事情，是可以酌情考量的。”
孙履真微微眯起眼睛，靠近了东方朔，好学地请教道：
“麻烦老贼详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