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秘密

“姐，我来借护肤品。”洪欣乔下单的护肤品还没送到，她敲了敲洪欣悦的房门后直接推门进去。

场景几乎跟昨天一模一样，洪欣悦坐在书桌前，洪欣乔进来后她匆忙地把电脑合上，紧张地看着洪欣乔进来的方向，确保洪欣乔径直走向床头柜后才放松下来。

她怎么那么奇怪，她在弄自己的东西就弄呗，神神秘秘的干什么，难不成她在写日记？她这每天实验室、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能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我还没兴趣呢。”洪欣乔心里喃喃道。

回房后，洪欣乔拿起手机，收到了白骁的发来的消息，“欣乔，你明天可以搬回来住了，我弟的事情有结果了，我爸妈他们明天就回去。”

白骁的弟弟白景佑虽然参与斗殴，但没有实际动手，不构成刑事犯罪，但斗殴行为严重扰乱治安，白景佑被处以罚款和十五日的行政拘留。学校那边对他暂时勒令其停学，具体处理得等他从拘留所出来后再作决定。

白景佑虽然逃过一劫，但他的父母仍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给另一个家庭带了的伤害，只是心疼自己的宝贝儿子经历了这一切，他们终于相信那群打电话要钱的人是诈骗分子，把虚拟号码和谈话内容悉数告诉警方，警方也在努力侦破。

跟女儿白骁同住的这段时间，白父白母似乎有点能理解她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的不容易，但也仅有“一点”，加上她的朋友吴嘉在儿子的事情上帮了不少忙，因此跟白骁的关系有所缓和，“两年没回家过年了吧，明天回来过年吧。”这是他们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这段时间洪欣乔跟黄逸雪为网店的上线做了不少准备工作，线上店铺的审批也终于下来了。

店铺上线后，下单量虽然不多，但有很多通过客服窗口咨询的顾客，他们中有些是咨询什么样款式的寿衣更合适自己家老人，有些则是想找人倾诉，无论是哪种，洪欣乔都会耐心地一一解答、聆听，从他们的故事中，洪欣乔能感受到他们的孤立无助，会尽量去开解他们，也正因为她的耐心，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促成了不少订单。

与此同时，她也在不断完善线上店铺的各个页面，尽量做到让顾客点击进来时不会引起不适，她也将自己之前制作的关于寿衣的科普视频中摘出一些适合的内容放到店铺页面作为宣传的一部分。

黄逸雪最近又有回老家的打算，她跟洪欣乔商量好后，决定下周回去几天，跟上次一样，需要洪欣乔帮忙在店里值夜。有了上次的经验，洪欣乔已经不害怕了。

“小乔，办公室有个老师给了我两张下周一《天鹅湖》舞剧的票，在大剧院，你有空一起去看吗？”是洪欣悦发来的消息。

下周一正是黄逸雪要回老家的时间，跟她商量一下让她晚一天再走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洪欣乔最近也有在票务网上刷到过这个舞剧的巡演的消息，像这种大型舞剧，换剧团如换剧，她提前搜索过巡演的舞团，评价似乎一般，所以她也没兴趣，“下周有项目要忙，大概率要加班，我不去啦。”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人，“你找上次那个姓蔡的师兄一起呗。”人家有没有兴趣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是洪欣悦找他，他一定会去。

“这样啊，那行吧，我问问其他人。”

洪欣乔搬回去住后，洪欣悦就很少再主动找她。网店刚起步，洪欣乔都专注于线上运营，无暇顾及其他，时间很快就到了黄逸雪回老家的周一。

“欣乔，我走咯。”黄逸雪拖着行李箱经过店门前，“这几天辛苦你啦，等我回来就给你放假。”

洪欣乔挥了挥手跟她告别，这段时间经营网店让她非常充实，晚上待在店里也不会寂寞。

下午六点多，洪欣乔点了个外卖后，到门外去透口气。广州的夏季时不时会有台风过境，最近刚下完连日的暴雨，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树叶的芳香，深吸一口，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在店里那个小房子闷了一天，洪欣乔打算多在外面站一会儿，她闭上眼痛快地伸了个懒腰，耳边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乔？”距离很近，大概只有一米不到。

洪欣乔颤颤巍巍地扭头，这是什么“孽缘”，这都能碰上洪欣悦。对了，她说过今晚去大剧院看舞剧来着，这条路就在大剧院旁边，她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奇怪。

洪欣乔大脑飞快运转，这要怎么解释？博讯下班时间最早是六点，要怎么解释现在刚过六点她就闪现在一小时路程之外的这里？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自己的，她看到自己从寿衣店出来了吗？

还没等她开口，洪欣悦以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指了指寿衣店，又指了指洪欣乔，“你怎么会？”看来还是被她看见了。

洪欣乔长吐了一口气，“是的，你不介意的话进来说吧。”

也不知道是觉得不可思议没反应过来还是因为犹豫，洪欣悦愣在原地没有动，洪欣乔冷冷地扭过头，“你都要读博的人了，还那么封建迷信吗？”

洪欣悦回过神来，快步跟了上去，但似乎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洪欣乔指了指平时招呼顾客的沙发，“先坐吧，我去倒水。”

洪欣乔倒水的间隙，洪欣悦觉得非常不自在，从头到脚都有些扭捏地不自然，洪欣乔回来时，注意到她飘忽的神情，“放松点，一家店而已，没有什么怪力乱神。”

洪欣悦倒也没那么害怕，而是她也第一次到这种店来，更是从来没想过自己身边竟然会在寿衣店上班。

“你猜得没错，这里就是我现在上班的地方。”洪欣乔把她被博讯辞退的事情告诉了洪欣悦，“我跟你不一样，当初我就违背了老妈让我读研的意愿去了博讯，要是让她知道我被辞退，一定会看不起我，所以是万不能让她知道的。”之后她把找工作的经历和心路历程都跟洪欣悦娓娓道来，希望她能尽可能理解自己当初的无奈。

“一开始确实是无奈之举，也会恐惧害怕，但后来我发现这是一份很有意义的工作，甚至短时间内都没有跳槽的打算。”她跟洪欣悦讲述了奶奶、殷玥、方信毅以及她有所感触的好多故事，洪欣悦慢慢开始理解她，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小时候老师和父母都教育我们，将来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但随着年龄慢慢增长，功利心越来越重：好好学习是为了拿奖学金提升自己的简历，找工作首要考虑的是工资和体面，遇到一个陌生人首先想到的是他对自己的价值，“我们似乎都忘了自己的初心，但我这段时间发现，当我真的帮助到别人时，那种满足感和被需要的感觉，是金钱无法衡量的。”这是她觉得非常有意义的一份工作，“我做了几期关于寿衣的科普视频，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她把自己的视频号ID也告诉了洪欣悦，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希望洪欣悦是那个能理解她的家人。

洪欣悦陷入了沉思，她何尝又认真想过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她从小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从来都是老妈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小时候只要听到表扬，做什么都会充满动力。“我们悦悦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但优秀的定义又是什么呢？在她一贯的思维中，走魏女士给她规划的路就会成为“优秀”的人，但现在才知道所谓的优秀不过是一个对自己的包装，但真正优秀不应该是成为一个对他人、对社会有帮助的人吗？她能读书，但不代表她喜欢读书，哪怕申博成功，她也只想顺利毕业，她似乎也没有献身科研的想法。

洪欣乔见她不说话，在她面前挥了挥手，“你在想什么？该不会是想怎么跟咱妈交代吧？”

“没。”洪欣悦回过神来，“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说，她早晚会知道的。”

洪欣乔低头抠了抠手指，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但她无法想象魏女士知道后的雷霆之怒，能瞒一时是一时，“我会考虑的，但你先不要跟她说。”她也不确定洪欣悦能替她守住这个秘密，毕竟她一直是家里那个从来不会对父母撒谎的乖乖女，更何况这件事需要承担魏女士火力的不是她，如果魏女士起疑，她很可能坚守不住内心的防线。

“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洪欣悦似乎已经完全在这个环境中放松下来，从嗓子眼挤出这么一句话，还在焦虑魏女士知道后怎么办的洪欣乔以为自己听错了，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她，羡慕？她还真会安慰人，羡慕她智商没她高傻得可爱还是羡慕她被辞退？

“我是说真的，你有自己的想法，并且敢于去追求，我就没有那样的勇气。”洪欣悦慌张地拿起桌面的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洪欣乔抿了抿嘴，她就羡慕这个？那是因为她不需要改变的勇气，她什么都能做好，一切都只需要按部就班，因为顺风的帆船只需迎着风向前行，只有逆风者才需要乘风破浪，果然那只是她的客套话。

“请问这里是世恒路89号吗，是你们点的外卖吗？”正当洪欣乔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洪欣悦时，外卖到了。外卖小哥歪着身子把门推开，双脚没有踏进店里半步。

“对。”洪欣乔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快步走到门口接过外卖。她地址写的是“世恒路89号”而不是“世恒寿衣坊”，她不是没写过“世恒寿衣坊”，但那样根本没有骑手愿意接单，她才把地址改成了具体门牌号。尽管如此，骑手在送达时看到“寿衣坊”几个大字后，依旧是犹犹豫豫不肯进门，要洪欣乔出门拿。

“你吃饭了吗？你舞剧几点开始？”洪欣乔只是随口一问，她知道大剧院晚场演出一般都是七点半开始，她在这儿待了这么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

洪欣悦是在食堂吃过才过来的，她第一次来大剧院，本想早点出发，路程却比她想象的要近，她才来附近到处逛逛，没想到目睹了洪欣乔从店里走出来的全过程。

临走前，洪欣乔再三强调不能把她工作的事告诉魏女士，洪欣悦也是再三保证她一定不会说，洪欣乔才稍微放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