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人皆有软肋

汽车从小道绕路返回金穗大道，在库尔弗公寓门前停下。

芭丽丝的模特姐姐·海莉已经离开，公寓外只有路人和少许车辆路过。

李诺把车停好后，跟随芭丽丝步入公寓楼。

库尔弗公寓有些年头了。

外墙和内墙的墙皮多有脱落，墙根处随处可见干透的污渍和渗水的水印，玻璃窗污秽不堪，走廊里飘荡着似有似无的复杂臭味。

蒂娜曾用「心灵视界」观察过这里的心灵。

她说此地的心灵忽闪忽烁，位置飘忽不定。

这让蒂娜和李诺感到十分疑惑。

更为古怪的是，李诺没有在公寓里发现活人，一个都没有。

无论是走廊还是敞开房门的房间内均空无一人。

这让李诺感到无比诡谲。

他按捺住心头的异样，和芭丽丝一起沿着楼梯来到五楼。

芭丽丝敲响5015号房间的木门。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过后，屋内屋外一片寂静。

5015号房间只是教官临时选择的落脚点，芭丽丝也不确定教官有没有离开这儿。

再度敲门之后，芭丽丝靠近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说道：

“教官，李诺是来投靠我们的。他说他要提供十分重要的情报。这份情报涉及到‘魔法之剑’和渡鸦密卫团的最高机密。”

屋内依旧毫无声响。

芭丽丝回头看了眼李诺。

李诺迎着她的目光微微点头。

芭丽丝深吸一口气，握住房门的把手向下转动。

咔哒一声，房门就这样被打开了，它根本就没有上锁，外人只需转动把手即可开门。

“吱呀——”

生锈的门铰链发出令人抓耳挠腮的摩擦声，屋内的景象呈现在二人面前。

目测之下，这间房间只有三十平米的样子。

墙面斑驳，墙纸发黄起皱，地板老旧且多有划痕，家具数量稀少，只有一把木制摇摇椅、一个嵌入墙体的衣柜、一个深褐色的木头橱柜和遮蔽窗户的碎花窗帘。

木制摇摇椅静止不动。

衣柜的门是坏的，只有下半截，上半截不见踪影。衣柜里有几件陈旧的衣服和帽子。

木头橱柜的玻璃门板上布满碎裂的花纹，橱柜内只有几根蜘蛛网挂着。

李诺二人环视一圈，并未见到任何人影和稀奇古怪的东西。

芭丽丝无奈地说道：

“不好意思，李诺。教官已经离开了。你要是想投降的话，就在今晚配合我的行动吧。我会在回收杂志后，向教官说明情况，证明你也出了一份力。我想，到时候教官会愿意见你的。”

李诺紧皱眉头：

“可是，我要提供的情报至关重要。你们从黑衣小队那拿到的消息是假的。渡鸦密卫团和‘魔法之剑’早就知道黑衣小队是叛徒了，他们是在利用黑衣小队给你们输送假消息，引诱你们上钩。如果我现在见不到教官，那今晚的行动，你们必输无疑，哪怕有我暗中帮助，也改变不了什么。”

“情况真的有这么严重吗？”芭丽丝咕哝问道。

“是的，非常严重。”李诺面容严肃：

“那座庄园附近，还潜伏着渡鸦密卫团的另外两支特勤小队和‘魔法之剑’的三支干员小队。无论是黑衣小队，还是你或者教官，都会在今夜被‘魔法之剑’和渡鸦密卫团一网打尽。”

说完话，李诺抬手看了下腕表：

“不行，快要到预定的集合时间了，我得尽快赶去庄园。既然教官不在这儿，那你跟我去车上吧，我带你进入庄园。”

芭丽丝环视一圈，再次确认没有旁人，不由得失望叹息：

“唉，好吧。我只能另外找机会提醒教官了。咱们走吧。”

李诺走向房门，心脏砰砰跳动。

他和芭丽丝刚才那番对话是他精心设计过的。

不管教官是否还在这间屋子里，他们都会把这番对话搬出来，像模像样地演上一遍。

这种做法无非是在引诱教官现身。

它生效的前提条件有两个：

一是教官确实还在这间屋子里。

二是教官的实力还没强大到可以直面八支巫师小队的地步，且教官必须在今夜回收杂志。

满足这两个前提条件后，李诺有八成把握确定教官会选择现身，与自己面对面交流。

可事情的走向真的会如他所预料这般顺利吗？

李诺按耐住心头的思绪，走出房门，进入走廊。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无中生有，从身后的房间内吹来，撩动了芭丽丝的头发，也吹动了李诺的衣角。

两人齐齐回头看去。

只见衣柜中的帽子从柜子内飞出，打着转悬停在距离地板约两米的地方。

这是一顶黑色礼帽。

浓郁的黑雾从帽子里倾泻而下，宛如瀑布。

黑雾之中，一道被黑暗包裹的人影凸显出来。

他握住飘浮在头顶的礼帽，将帽子按到头上，捏住帽檐左右转动，调整了一下位置。

这人影通体乌黑。

他用暗影魔法「织影成衣」掩盖了自己的体型和面容，唯独在面部露出一双拥有黑色瞳孔的眼睛。

「织影成衣」不但遮掩了他的身体，还变化成类似于斗篷一样的事物，在他的背后延伸出黑色的披风。

黑色的礼帽，黑色的披风，黑色的人影，和黑色瞳孔的眼睛。

芭丽丝一下子就认出了此人的来历，神情变得错愕又激动：

“教官？！太好了，我们正要找你…”

教官并未理睬芭丽丝。

他的左手黑光一闪，凭空多出一根黑色拐杖。

哚的一声，拐杖与地板相撞，十几条黑色锁链瞬间将李诺和芭丽丝捆住，强行拖入房门。

房门无声无息地合拢，浓郁的黑暗从教官的双脚涌出，迅速布满屋内的地板、墙面和天花板。

只是短短的三秒，房间的内部环境就变得漆黑一片，到处都是散发寒意与阴森的黑暗。

李诺和芭丽丝被魔法锁链束缚，无法自由行动，但尚且拥有说话的能力。

芭丽丝语速飞快地说道：

“教官，李诺要向您投降！他有十分重要的情报要交给您！”

“住嘴。”

教官语气冷冽，嗓音中性，年龄和性别不明，可能用魔法改变了自己的声音。

芭丽丝顿时紧闭嘴巴，带着畏惧的目光凝视教官。

教官问道：

“你们俩为什么会搭上话？是你被他发现了？还是你主动现身？”

“教..教官..”芭丽丝担心说错话招来教官的责罚，支支吾吾起来。

李诺平静地说道：

“是我发现了芭丽丝。”

“你？”

教官如飘浮平移般接近李诺，黑色眼瞳中不带有一丝感情波动：

“你不过是个会点医疗魔法和金属魔法的劣等巫师。就凭你也能发现芭丽丝？笑话。你连暗影能量都感应不到…”

“可我有脑子。”李诺毫不顾忌地打断教官的发言：

“你安排的追尾太过突兀，这让我很轻易地就联想到某种阴谋。所以，我回到车上后，把车开到另一条街上，仔仔细细地搜索了好几遍，就连汽车的底盘和引擎架都没放过。芭丽丝的暗影魔法造诣不错，但躲藏的本事实在不怎样，我没花多少功夫就在车底发现她了。”

“废物。”

教官的眼中涌现暴虐之色。

他手中的拐杖如同闪电般刺出去，将芭丽丝的肚子洞穿。

芭丽丝瞳孔猛缩，表情凝固。

还没等她痛呼出声，她身上的黑色锁链疯狂生长和扭动起来，将她整个人团团裹住，变成一个被拐杖洞穿的黑色大“鸡蛋”。

“鸡蛋”表面浮现波纹，好似内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隐约可听见咔嚓咔嚓的异响。

李诺眉头一皱，实在没想到教官会如此的铁血无情，当场对芭丽丝施以酷刑。

教官扫了眼李诺，目光森然：

“你倒是不错。心思缜密，头脑灵活。可惜，你没有暗影魔法天赋，我也没那个功夫调教你。安心地去死吧。”

教官抽出“鸡蛋”上的拐杖，朝李诺刺来。

李诺喝道：

“等等！我知道一个让普通人也拥有暗影能量亲和力的魔法仪式！”

拐杖的尖端在距离李诺肚皮三公分的地方停下。

教官的双眼中出现罕见的情绪波动，虽然很微弱而且转瞬即逝，但也代表着李诺迎来转机。

“我知道魔法能量亲和力和魔法能量控制力的区别。魔法能量亲和力也叫做魔法天赋，特指一个人天生自带的魔法能量亲和能力，而非通过后天训练获得的魔法能量控制力。”

李诺顿了顿：

“魔法能量亲和力与生俱来。一个人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自己对哪一种魔法能量拥有亲和力。魔法常识告诉我们，魔法能量亲和力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但这不绝对。

“我正好知道一种把别人的魔法能量亲和力占为己有的魔法仪式。我愿意把魔法仪式献给你和你背后的组织，你可以在我身上做实验。一旦实验成功，我就会拥有暗影能量亲和力，也就是暗影魔法天赋，并且证明魔法仪式的效果和正式性。”

教官将拐杖收回，住在身前，目光微闪：

“有意思的说法。如果你是在故意引起我的兴趣，那么你成功了。”

教官沉吟一秒后说道：

“我这人只看重效率和结果。现在，告诉我魔法仪式的详细情况，不要和我讨价还价。”

李诺在脑海中调出《融合的艺术》，查看第六章的内容。

这本书的作者湿滑先生真是一个天才。

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他居然发明出了移植魔法能量亲和力的魔法仪式！

仪式的成果，李诺见过很多很多次了。

围网渔船上，那些被钩子吊在空中的人类，全都没有天灵盖。

占卜俱乐部的宿舍里，艾因索姆曾将“白猫头鹰”兰德里的天灵盖移植到自己头上，将自己变成兰德里的模样，并占有兰德里的暗影能量亲和力。

它所使用的魔法仪式，正是「活体伪装仪式」。

种种迹象都表明：

「活体伪装仪式」真正做到了近乎完美的伪装。

它不但能让一个人或者类人生物，拥有另一个人或者类人生物的所有外在特征和记忆，而且还能移植对方的魔法能量亲和力！

唯一的缺陷仅仅在于天灵盖周围的缝合痕迹！

人都有软肋。

教官尚未脱离“人”的范畴。

他肯定有自己在乎的人，可能是女人、儿子，或者是情人什么的。

当他在暗影魔法的道路上一路狂奔的时候，他肯定会渴望让自己在乎的人与自己同游。

这是每一个强者都无法回避的心结！

教官必须先帮自己在乎的人获得暗影能量控制力，不然对方注定无法掌控暗影能量，成为暗影巫师。

「活体伪装仪式」的出现，无疑迎合了教官的要求。

教官绝对无法拒绝这份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