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夜幕杂志

耍滑头的前提条件是占据信息优势。

兰德里和邮差罗伦在面对李诺二人的审查时，天然的处于信息不对等的状态，不具备耍滑头的条件。

更何况巴顿经验丰富，李诺思维敏捷，两人绝不会放过一丁点异常之处，哪怕那东西只是一本杂志。

在深入询问大半日之后，真相水落石出。

今年五月十五日，晚上九点。

邮差罗伦送完当天的信件后回到家中，他的妻子告诉他，他漏送了一本杂志。

这本杂志被透明的塑料包装袋包裹，包装袋被邮递标签条封口。

邮递标签条上没有寄件人的信息，只写着一行文字：

“凡见此物者，可自行阅读，或递送至塔兰大道5-2号屋。”

罗伦的妻子说，她是在罗伦回家之前，在自家客厅的桌子上发现这本杂志的。

她觉得丈夫今天忙晕了，以至于将这本放在显眼位置的杂志落在家中。

罗伦却无比确定，他今天从未见到过这本杂志，不然肯定不会忘记递送。

罗伦问妻子今天家里是否有人来过，妻子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当夜，夫妻之间产生了些微矛盾。

奇怪的事情在第二天发生。

就当罗伦打算把杂志给兰德里送去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放在客厅的杂志凭空消失了。

夫妻俩为此又争论了小半天。

更为奇怪的是，第二天夜里，当罗伦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他的妻子告诉他，那本杂志又出现了，而且位置没有发生变动，依旧是在客厅的桌上。

两人都以为是对方在和自己捣乱，随即爆发了一场夫妻之间的口水仗。

第三天早上，杂志消失。

这一次，夫妻俩感觉惊恐无比。

昨天晚上，他们可是把所有门窗都关紧了的，而且两人一整晚都没离开过卧室，杂志的消失怎能不让人心生恐惧。

这种奇特现象在当时看来颇为惊悚。

由此引发的夫妻矛盾与不安情绪无需多言，可以略过不提。

时至今日，这一切都已有答案。

“那本杂志是一件魔法物品。”

兰德里坐在沙发上，摊了摊手：

“杂志的名字叫做《夜幕》。它只会在每晚的九点到次日的凌晨一点之间出现。其余时候，它都处于隐形状态。”

李诺和巴顿面无表情地倾听兰德里的话语。

邮差罗伦局促不安地坐在墙边。

兰德里轻揉太阳穴，继续说道：

“五月十八日晚上九点，罗伦把杂志送到我的家门口，我把杂志带回家中。最开始的那几天，我也被杂志的突然出现与消失吓了一跳。但在翻开阅读后，我弄明白了它的出现规律，然后就接受了它的存在。”

巴顿微微点头：

“也就是说，你从五月份开始，就与卖家有所接触了？”

“其实这么说不准确。”兰德里摸了摸八字胡，解释道：

“《夜幕》的用途有点像是布告栏。拥有期刊之人，可以在上面登记自己的布告信息。登记方式是，在午夜时分，将自己所要登记的内容，以信件的形式放在家门口的邮箱里。次日的晚上九点，期刊上就会出现昨夜登记的信息了。”

巴顿听得直皱眉，手握烟斗陷入沉思。

李诺却是看向挂钟开口道：

“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分，还有一个多少小时就要到晚上九点了。要不，你待会儿把杂志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兰德里似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二位，不是我不给你们看，而是你们看不到它。”

“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我想说的是，《夜幕》确实是会在固定时间段出现，但仅限拥有暗影魔法天赋的人能看到它。”

兰德里指了指自己和坐在墙边的罗伦：

“我、罗伦，还有罗伦的妻子，都拥有一定的暗影魔法天赋，我们可以在固定时间段看到那本杂志。您二位自称是治安署特聘的金属巫师调查员，很明显不具备暗影魔法天赋。不然的话，在你们喝下启蒙秘药后，你们获得的魔法天赋应该与暗影魔法有关，而非金属魔法。”

巴顿眯起双眼，眼底流淌精光：

“听你的意思，你从那本杂志上收获了不少魔法常识。那你们喝过启蒙秘药吗？”

这个问题既是在问兰德里，也是在问罗伦。

罗伦连连摇手：

“没有，调查员先生，我和我的妻子年纪太大了，即便想喝启蒙秘药，也不符合年龄条件。”

兰德里目光微闪，给出同样的说辞：

“我也没喝。原因和罗伦一样。我今年32岁，已经超过喝秘药的年限。”

巴顿微微颔首，不再追问，而是侧首看向李诺：

“你先把罗伦送回家，然后回去把无线电和打字机带来。”

“是，队长。”

李诺朝罗伦招招手。

罗伦随李诺走出兰德里的宅邸，坐进汽车。

李诺开车驶向对方的住处。

“罗伦，你看过那本杂志吗？”

“先生，我没有看过。”

“一页都没看吗？”

“是的，一页都没看。我和我的妻子被吓坏了，不敢把这种诡异的东西留在家里，更不敢翻看它…尽管它的封面很令人着迷…”

李诺转动方向盘，拐入塔兰大道。

车外的路灯在罗伦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李诺语气幽幽地问道：

“既然你自己也知道那本杂志很诡异，为什么要把送给兰德里呢？你是想害他吗？如果兰德里因这本杂志而死，你觉得自己是否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你要是真的对杂志感到畏惧，应该与治安署取得联系，而不是把它交给兰德里。”

面对李诺的一问三连，罗伦一时语塞，将头偏向窗外。

汽车驶入街区，在公寓前停下。

“给你一个忠告，罗伦。”

“请说，先生。”

“不要在缺乏保护的情况下钻研魔法，尤其是暗影魔法。即便你自己觉得万无一失，也要考虑一下妻子和孩子。”

罗伦默然。

李诺解除车门的保险：

“下车吧。”

罗伦推开车门，走向住处。他的妻子抱着孩子依靠在门边，既欣喜又担忧地看着丈夫。

李诺暂时没那个心思心生感慨。

他不做停留，驾车驶向总部。

半个多小时后，他提着两个大箱子回到兰德里的宅邸。

一个箱子里装着便携式无线电、发电机和电池。

另一个箱子里是移动办公所需要的打字机、纸张、墨水和各类书写工具。

与这两个箱子一同到来的，还有潜伏在附近的蒂娜和波派。

啊对，是的，巴顿只让李诺带来无线电和打字机，没提到别的。

但一次性把该做的事情做到位，不是社畜的基本素养吗？

就苦一苦蒂娜和波派吧。

更何况，蒂娜二人更喜欢出外勤，而非窝在总部里看书。

巴顿用「心灵感应」向蒂娜下达几个命令后，启动李诺带来的无线电，拍了份加密电报出去。

过了十分钟，巴顿收到回复。

“后天傍晚，会有暗影巫师过来帮忙。”

巴顿把电报折好，放进贴身衣兜，与紧张的兰德里对视：

“在我们的暗影巫师到来之前，我希望你把杂志上的内容用打字机记录下来。等暗影巫师到了，由他来确认你记录的内容与杂志上的内容是否相符。你会不会遭受牢狱之灾，全看你自己能否把握住这次机会。”

“牢狱之灾？”兰德里愕然道：

“帝国没有哪部法律规定持有杂志会被关进大牢吧？你们治安署难道因为一本杂志，就要把我关进大牢？”

巴顿一摆手：

“帝国法律不适用于我们。我们也不仅仅是治安署的特许调查员。我们不用听你辩解，只看你怎么做。”

“你们这也太霸道了，我要去投诉你们…”

“投诉？”巴顿冷笑道：

“那你恐怕得先见到皇帝陛下本人才能投诉我们了。你难道没有在那本杂志上看到过与‘第三把剑’有关的内容吗？”

“第三把剑…”兰德里猛然间回过味来，面色剧变。

他这副表情坐实了一件事。

那就是《夜幕》上确实存在与“第三把剑”有关的内容。

而这“第三把剑”，正是不曾对外公开的“魔法之剑”。

巴顿把兰德里的面部变化看在眼里，心头微沉，但表上依旧维持严肃的神情。

“按我说的做，别想偷奸耍滑，我们会盯着你。”

兰德里紧抿嘴唇，双手攥成拳头，硬着头皮说道：

“好吧。我会照做。可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杂志上的内容时不时地会发生变化。你们不能因为这种变化，而判定我所做的记录与杂志上的内容不符。”

“这一点，我自会考虑到。”巴顿瞧了眼挂钟：

“快要到晚上九点了，把杂志准备好，别想拖延时间。”

“我知道。杂志就在这张桌子上，时间一到，它就会出现。”

“啪嗒啪嗒…”

挂钟发出机械声响。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九点。

兰德里目不斜视，紧紧地盯着桌面，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在李诺和巴顿的注视下，兰德里伸手拿起透明之物放到面前翻开，如同在表演没有实物的话剧。

巴顿向李诺投去询问的目光：

“你能看到那本杂志吗？”

“看不到。”

巴顿略一思索，手握烟斗走到兰德里身边，伸手抓向对方面前的桌面。

除了空气以外，巴顿没有摸到任何东西，不禁问道：

“那本杂志真的在这里吗？”

兰德里语气僵硬：

“是的，它就在这儿，你的手从它的书脊穿过去了。由于你不具备暗影魔法天赋，你不可能看到它，也无法触摸到它。”

巴顿从口袋里取出一搓粉末洒在兰德里面前的桌面上，念诵咒语：

“瑞康森，普拉提拉。”

D级侦测魔法「显形咒」。

魔法的白光一闪而过，桌面上依旧空无一物。

“别白费力气了。”兰德里的话音里多出似有似无的底气和自信：

“A级以下的侦测魔法，不会对这本杂志起作用。这是杂志上的说法。”

巴顿拍了拍兰德里的肩头：

“你说的没错，我拿杂志无可奈何，但别忘了，你是个普通人。哪怕只是E级魔法也能对你起作用，子弹同样如此。做你该做的事，兰德里。顶嘴和对抗只会带来不幸的结局。”

兰德里身体微抖，眼露惶恐，不再言语，埋头工作。

李诺在心中说道：

“蒂娜，帮我问问巴顿，那个过来帮忙的暗影巫师是怎么回事？‘魔法之剑’里应该没有暗影巫师吧？”

蒂娜很快给出回应：

“好的，等等哦。”

几分钟后，蒂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巴顿大叔说，过来帮忙的暗影巫师来自伯克利伯爵的情报部门。”

李诺目光微闪：

‘伯克利伯爵？皇帝陛下的第二把剑？情报部门居然也有巫师，而且是暗影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