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分也不能少

蹲守、观察，锁定目标后布置陷阱，包括三人的站位以及各自负责的工作，林澈都计算得非常精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打了老的来了小的，密林里居然会冲出一头猪狼异种。

所幸，历经生死危机，最终的结果远超预期。

不过，想到那头猪狼展现出来的战斗力，林澈本能地脊背冒汗。

要不是因为雨季过于漫长，搞得这头捕食者饿得两眼冒金星，体能和攻击力大幅削减，他们三人今天肯定都得交待在这。

看着大野猪不再起伏的胸脯，林澈陷入了沉思。这显然是头刚刚结束哺乳期的野猪妈妈，冒雨出来觅食应该是想给自己的孩找吃的。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山林澈谷之中，失去母亲和猪狼兄长的庇护，那窝猪崽终将沦为其它野兽的腹中餐。

林澈并没有因此而愧疚，废土世界弱肉强食，生存的第一法则就是要足够凶悍。自己不杀死对方，死的就会是自己。

只不过，他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作为一名接受过文明教育的穿越者，他心里还保留着强烈的道德感。虽然早就接受自己回不去原世界的事实，但一直以来他都没能完全融入这个世界。

看着卢四腹部的伤口迅速长出新鲜肉芽，林澈攥了攥手里的小药瓶，内视自己脑海中的那台自动贩售机，心中悸动。

999天，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存活了999天！

在此之前，他与这具身体还没有完全融合，每隔七天就犯一次病。说不了话，卢四和阿七不识字，一开始交流全靠比手划脚。然而，即便是这样，大家也没抛弃他，还在他犯病时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胡子大叔还曾为了他的病，花了当时对他们来说很大的一笔钱，买了两颗退烧药，结果根本没用。阿七话不多，表情也总是冷冷的，但只要有吃的都会先留给他这个弟弟。

阿拉蕾最喜欢粘着他，小丫头虽然得了病身体很弱，但却异常聪明。相处不到半年，就能通过林澈的眼神和手势，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一个瘸了腿的中年猎人，一个身体畸变的姐姐，一个得了焦土病、随时都会面临死亡的小姑娘。在这个充斥着冷漠与危机的世界里，偏偏是这三个最底层、最被人看不起的流民，真心诚意地对待他，拿他当自己的至亲。

那么，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继续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呢？

正思索间，却听远空划过一道闪电。炽白的光线，蜿蜒伸展，如同一条巨大的白蛇，匍匐在青灰色的天之上。

“走，回集镇！”

林澈将药瓶塞进口袋，站起身走到一棵大树底下，推出之前就准备好的平板车。

阿七拽着粗壮耐磨的绳网，把三百多公斤的大野猪拖上去，随后将体型小一些的猪狼也扛到车上。

一行三人推着车，艰难地走出密林时，深山之中忽然传出一阵轰隆之声。

飞鸟振翅从林间飞出，在灰蒙蒙的雾气中看上去，就像一只只低空掠过的幽灵。

林澈仰头望向身后，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

......................

“卧槽，老四，你这是撞上什么大运了？！！”

集镇上开杂货铺的马有财，两只绿豆小眼瞪到了尽可能大的程度，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吃惊表情。

不是他没见过世面，实在是平板车上那头野猪太庞大了，连杂货铺正门都进不去，只好大喇喇地摆在门口。

马有财围着平板车左转右转地打量着野猪，嘴里不时发出‘啧啧啧’的声音。羡慕得都想自己搞几把枪，往山林里跑一趟了。

当然，也就是想想。首先，他搞不来枪，集镇禁枪，只有驻守在壁垒外沿守备营里的军汉们，才有资格用枪。其次，就算给他枪，他也不敢真往山林里钻。

这点自知知之明，马有财还是有的。打猎得靠真本事，大胡子卢四那是常年游走在荒野与丛林，把脑袋挂在裤腰上的选手，自己连百来斤的婆娘扛起来都费老劲了，还是洗洗睡吧。

傍晚六点钟，正是集镇居民从矿洞和各个工厂里回家吃晚饭的时间，一会儿的功夫杂货铺门口就聚集了不少人。

所有人都看直了双眼，连集镇上最老实本份的男人，都忍不住流露出贪婪的目光，而更多人眼里则是满满的嫉妒。

集镇上的居民，年轻力壮的去挖矿，过了四、五十岁挖不动了，就去工厂干活。虽然很辛苦，但怎么说都算是份正当工作，能养活自己一家老小。

反正在他们眼里，自己是正儿八经的集镇居民，比不起壁垒人，可在卢四面前那是相当有优越感的。

什么荒野猎人，抓个麻雀、逮个田鼠，就算猎人了吗？不过是没有集镇居住证，只能四处流蹿的流民而已，还特么往自己的脏脸上帖金子。

然而，此时此刻，看到卢四和他那两个废物跟班，打回来这么大一头野猪时，这些干了一天活、累得跟狗一样的集镇居民，心理都开始不平衡了。

那可是肉啊！

他们平时能吃上白面馒头配点咸菜豆干就不错了，一周最多一次能在菜里见到荦腥。还是炒在菜里的肉丝，红烧肉这种人间美味，一年都吃不上几回。

“壁垒里今天的肉价是30块，这样，我20块收，过磅看看多重。”马有财满脸透着精明说道。

坐在平板车上的卢四，看都没看这老货一眼，直接挥挥手，一旁的林澈当即推车准备走人。

“嗳嗳，别走啊！”马有财赶忙上前拦住，脸上堆着笑，好声好气道：“我这开铺子总要赚点的是吧，再说了，送进壁垒里管事的军爷还得给点不是。”

卢四瞟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缠着布条的腰腹处，皮笑肉不笑道：“这玩意差点要了我的老命，你跟我说要赚点。老马，壁垒里起码有一整年没见过这么好的野味了吧。你说的肉价，那是普通红肉，跟我这纯野生的，能比？”

见自己的话术被拆穿，马有财一点都不尴尬，要没这点脸皮，他也不可能在集镇上开起杂货铺。

避难壁垒周边一般都有七、八个集镇，这种地方可没有菜市场、五金店、日用品店等生活配套。

壁垒每周会派卡车运送物资到集镇上，有工作的居民统一用自己在矿洞、工厂里赚的工分换，少部分没工作的就只能用钱买。区别在于，工分换的话要便宜一点。

但对于一个生活着三千多号人的集镇来说，每周一次的配给肯定不够。出于需求，杂货铺应运而生。

米面油盐、药品布匹，锅碗瓢盆、饼干糖果，什么都买。最贵的当属烟酒，这些东西在集镇都属于奢侈品。

自从卢四一家来到这座集镇，杂货铺又开辟了一个新的服务项目——收猎物。

野鸡、兔子、麻雀之类的小野味，一倒手也能赚不少。

集镇上不止一家杂货铺，但马有财搞人际关系很有一手，经营了二十几年，路子广、罩子亮。他是最早开始收猎物的，每次收了都能卖个好价钱。因为，买主不是一般壁垒人，而是128号壁垒的守备官。

这位守备官就好口吃的，在这方面很舍得花钱。所以，一见到这头大野猪，马有财心里就乐开了花。

眼见卢四又要走，马有财当即咬牙切齿、痛心疾首道：“25，一口价。”

卢四下意识看向林澈，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兜帽阴影里的少年，伸出黑乎乎的右手，张开五指。

“50，一分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