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把火烧的好
“这么说，是李实亲自放的火？”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朱由校听着刘侨的禀报，眉头挑动。
“是……不过幸好万岁早有叮嘱，咱们一直盯着他之动向，并没有让火势扩大。”
魏忠贤也道：“也幸得万岁高瞻远瞩，提前转移了账册，不然真被李实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给烧了。”
朱由校只能感叹这后宫果然出人才。
他先前只让三人光明正大查账目，而没有马上控制李实等人，就是等着李实，想看看李实狗急跳墙之下能玩出什么花样。
却没想到对方来的是最没有意外的火烧账簿。
而且对方还是亲自过来烧……
连个替罪羊都不找一下。
不过这把火倒是烧的好！
朱由校还怕没有理由搞牵连，纵火烧宫这种名头足够把内廷里里外外清洗个遍了。
而且故事脉络朱由校都给编好了：
魏忠贤弹劾御马监掌印李实，万岁不信，仍留用李实，但因为有魏忠贤弹劾在先，万岁察觉账目似有不对，欲查之，结果李实听闻此事，惊慌失措狗急跳墙之下纵火烧御马监账房。
有此由头，御马监的整顿理所应当，内廷的梳理也正大光明。
“既然抓了李实，那便依计划行事吧，全部动手吧，城内、外及县那边都控制住，别再来个火烧草场，曹化淳你那边呢？”
曹化淳连忙说道：“金台坊已经尽已安顿。”
金台坊为腾骧四卫驻地，在金台坊有草厂胡同，有东南西北四口，距离皇城十分近。
自古对这种有兵力的衙门清洗都得小心翼翼，最要防的就是怕太监狗急跳墙玩兵变。
尽管可能性很小，腾骧四卫隶属御马监，无御马监掌印调令和兵符是不可能动的了。
但一切都怕个万一。
所以曹化淳便是带人去做这件事。
做的事也很简单，去到腾骧四卫衙门，下了隔壁太监的职，再与四卫指挥使、指挥同知等营中直属武官知会，但凡没有反意，事情便尘埃落地，危机便消弭于无形。
不过曹化淳似还有话讲。
朱由校道：“还有什么要说？”
曹化淳犹豫了一下，道：“奴婢只去营地一观，未曾核实，但入目处怕是兵额未满。”
当然兵额未满。
腾骧四卫早就不堪用了，听着很有威慑力，但实际上不止是兵额，便是战斗力恐怕非常拉胯。
否则后世你也用不着花费那么大心思把腾骧四卫改组勇卫营了。
略带深意的看了眼曹化淳，曹化淳只觉万岁眼神似有深意，却又不明其意。
“此事要解决非是这时候，账册也不用再放置于御马监了，就搬来乾清宫，刘侨，让你找的那些精通此道的锦衣卫到了吗？”
刘侨怔了一下，道：“都找到了，可……现在就让他们入宫吗？”
“准许入宫，就在朕眼皮底下，连夜核查账目，什么时候对完了，再放出宫去！”
刘侨心中一凛，当即明白了万岁对此事的重视程度，马上领命而出，自去寻卢受。
入宫不是小事，尤其是先前还出了事，宫禁越发的严。
只能由他持旨意与卢受腰牌的一同出示才能带进来。
很快，近三十余人的审计工作小组便在刘侨带领下，经过数道搜身关卡入了乾清宫。
这十余人有些本身是锦衣卫衙门中的各小部门的人员，诸如经历司、班釼司、驯象所、训马司等佐贰官，有些则是平民出身，因财经天赋经人举荐到刘侨面前，刘侨测试确认后这才合在一起送入宫中。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若无此事，他们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面见圣容，因其没有鸿胪寺教导礼仪，刘侨也只粗略教了一遍，导致这些人入内后，只听的一道尖锐声勒令下跪，便跪倒一片。
随后便是众人囫囵磕头，口中念念有词。
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有；
喊“跪万岁爷爷千福万福”的也有；
喊“叩见官家，官家万安”的也有；
林林总总，因为初次面圣，多数人紧张的不行，早把刘侨教导的礼仪抛之脑后，只紧张脑子出现什么就喊了什么。
有的是看戏曲学的词，有的是跟杂本小说学，有的则是听刘侨讲过的。
总之乱糟糟一片只惹得刘侨、曹化淳、魏忠贤三人心惊不已，三人小心瞧上颜，只见得万岁并未怪罪，而是微笑令起。
刘侨这才连忙喊这帮人起来。
人群这才战战兢兢起身，不过到底没有规矩，有些人小心抬头偷看，惹的刘侨忍无可忍，低声叱道：“全部低头！”
朱由校却笑道：“不用这样，好奇是天性不是？都抬起头来，朕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物。”
刘侨心中捏了把汗。
众人中平民出身的听闻皇上的花则纷纷抬头，倒是原本就出身锦衣卫的只敢小心偷看，不敢肆无忌惮。
人群中再度传出窃窃私语。
什么“天颜”、什么“很好看的后生”、什么“真龙之相”直听得刘侨心都快到嗓子眼。
朱由校看着台下的人群说道：“好了，言归正传，你们总归知道朕要你们做什么吧？”
一大胆的人连忙回话：“知道……是好像叫什么审计。”
朱由校问道：“那你们知道审计是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有位锦衣卫经历司出身的人小心回话：“审计，出自唐朝，唐代宗大历十四年增设审计使，至宋时又增审计司与审计院……是以审查账薄，万岁是让咱们审查账簿。”
朱由校赞许看了眼那经历司佐贰官，道：“不错，有点见识。”
“右边便殿便是你们的公廨，里边有你们查核的账册，朕从不差遣饿兵，尔等可认真做事，轻则银子赏赐，重则未必没有官做。”
官身是这个时代百姓的顶级追求。
此言一出，顿时让众人跃跃欲试起来。
朱由校也没有再废话，好人他当了，恶人自有刘侨来做，刘侨带着这只草台班子的审计小组去了便殿。
一入内，刘侨便沉下脸怒斥：“你们真当此地为菜市场？！一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刘侨忽如其来的怒斥，几乎是一盘凉水倒在了审计小组头上，一时间胆子小的人已经慌张跪下。
“不知礼仪便罢，我入宫前有没有教过你们？何敢殿前失仪至此？知道你们方才的表现，便足够拖出去打上三十廷杖了！”
刘侨严厉的话让众人大气不敢出。
“万岁说了赏赐，没说多少，我可以给你们说，此事办妥了，你们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但是你们记好了，万岁的银子可不是那么容易拿的，谁胆敢不用心办事，或是看错了数，算错了账，那就别怪我无情，把你们的泼天富贵给夺了。”
“都听清楚了吗！”
“听……听清楚了。”
星星松松的回应，让刘侨不满。
“都利索点！我再问一遍，听清了吗？”
“听清了！”众人回话。
刘侨又问道：“刚刚答万岁爷审计一事的出来。”
那锦衣卫小心出列。
刘侨难掩欣赏之色：“答的不错，哪个衙门？”
那锦衣卫赶紧回话：“小的名字叫杨岭，经历司出身……”
没等他说完，刘侨说道：“很好，难得人才，现在此地以你为长，由你来管辖他们，此事办好了，你前途无量。”
那杨岭顿时激动万分：“小的必不负大人所托。”
“那便干活吧！”
刘侨看向其他人：“没干完之前，此处吃，此处喝，此处睡！不得出门一步！否则我都护不住你们！在这里，死可是很容易的事情。”
有万岁的白脸，以及刘侨的红脸，众人的兴奋之火略有退温，但毕竟是为万岁办事，又得见天颜，整体上还是处于亢奋状态。
用他们的话来说，能见到万岁圣颜，这辈子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