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砂石镇的旧时光
自由城外，狂风卷着沙尘肆意呼啸。郭俊龙与无双公子带着一支三十多人的简单商队，缓缓地朝着砂石镇的方向行进。
商队的护卫主要以鹰眼带领的未来镇的士兵为主，郭俊龙自己的警卫排被关在了瞭望塔内清点物资，而且三花鬼与短腹鬼也忙于撰写报告，所以只能临时调配情报处的李飞和几名手下一起随行。
其实按照郭俊龙的意思，他是打算低调行事的，毕竟十三号庇护所的秘密还没到可以公之于众的时候。
可就在几天前，那无双公子跑去砂石区“借用”了一些珍贵的远古遗物。砂石区的杨老板十分热情的招待了无双公子，并在无双公子口中得知了郭俊龙今天要前往砂石镇。
于是，杨老板立即派遣了宋辉宋会长一路随行，以示对城主的尊敬。
这杨老板现在接管了当初砂石帮的全部权力，成了自由城内炙手可热的一号人物。而且砂石镇就是人家的势力范围，郭俊龙实在不好拒绝，只能带上了宋会长一起上路。
宋会长和杨老板的私交很好，最近的日子过得非常不错，脸上的苦相似乎都消解了一些。他伸手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防沙布，然后大声对身旁的郭俊龙说道：
“城主，杨总会长前段时间给我们下令，要求我们砂石区所有的工厂厂长都要找机会去参观您的厂房，学习您的管理制度。您的工厂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啊！”
郭俊龙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在张二小姐的来信中已了解到张家对砂石区的未来发展规划。在他看来，这位杨老板属于张二小姐的绝对心腹，而且是个很有野心和抱负的人。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彻底依附于自己体系的。他们未来很可能会选择模仿自己的那套发展模式，并在尽好盟友义务的同时，保持一定程度的独立性。
郭俊龙短时间内还不想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张家前期对自己投资颇多，也从没要过什么具体的回报。更重要的是，他对张二小姐有一丝莫名的信任和期待。
想到这里，他转头对宋会长说道：“老宋，除了管理制度，你也可以带领机械师工会的人去我的厂里学习那些车床设备的原理和操作。我早就说过，这些技术不能敝帚自珍，谁想学都可以学。”
宋会长惊喜地说道：“真的吗？我们砂石镇里也有工厂尝试过模仿您的设备，但效果都远不如原版。”
郭俊龙点了点头，回应道：“当然是真的。而且我还打算开设更多的工厂，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参与到新厂的筹备工作中。”
“或者你也可以考虑参与无双公子的项目。他目前正在筹备一所远古知识研究院，那里需要大量的学者和教师。无双公子以前也是金色联盟的成员，你们之间应该会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宋会长瞬间激动起来，他捂住被风沙掀起的防沙布，大声地问道：“我们宋家培养了很多优秀的学生，他们也能有机会来这里学习研究吗？”
郭俊龙微笑着回应道：“当然可以。我还计划在周边的小镇都建立起学校呢。我现在的财政状况有点紧张，等以后资金充裕了，我会让这些学校提供免费教育。如果能考入远古知识研究院，还能领取生活补贴。”
宋会长大喜过望，他已经把杨老板临行前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了。只见他大声对郭俊龙喊到：
“我堂弟宋两环现在是砂石镇的镇长，我一定会让他全力配合城主的政策，在砂石镇也试着建立起学校来。以后在教育方面，我宋辉唯城主马首是瞻，希望您也不要拿我当外人。”
郭俊龙沉思片刻，回应道：“其实，只要是为了大家好，我们就没必要把派系分得那么清楚。当然，如果你真的想要加深与我的合作，我肯定也是欢迎的。另外，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
宋会长立刻拍着胸脯说到：“帮忙谈不上，只要是我宋某人能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郭俊龙认真地说道：“我之前来过一次砂石镇，这里的工匠和矿工们的生活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他们每天的生活和奴隶也没什么区别。”
“以前砂石帮和砂石镇的事务都是赵总会长和王姑娘说了算，我们也没权力指手画脚。可现在的砂石帮已经掌握在杨老板和你的手中了，你们能不能着手改善一下工匠和矿工们的生活条件呢？”
“以我对张二小姐的了解，我相信她肯定不希望看到这些人继续生活在如此困苦的环境之中。”
宋会长愣了一下，回应道：“城主您有所不知。这砂石镇的情况很特殊，它的问题是有其独特的历史原因的。我跟您详细地介绍介绍吧。”
“根据历史资料记载，在中古时期，废土大陆上的人们大多都是一些拾荒者。他们围绕各大矿山建立起自己的家园，一代代的繁衍生息。那个时候也没有什么明确的势力划分，基本上就是谁拳头大，谁就说了算。”
李飞的老婆就是砂石镇的人，他忍不住插嘴道：“那不就和之前荒漠镇附近的掠夺者差不多么。”
宋会长点了点头说道：“李队长说的没错，那个时候的秩序确实是以暴力来维持的。这些掌握暴力的人非常野蛮，和掠夺者也确实没什么本质区别，他们与拾荒者之间的关系就像奴隶主与奴隶。”
郭俊龙默默地听着宋会长的讲述。老骗子在一旁低声说道：“将军，永恒圣域的圣典里有这方面的记载。按照圣典里的说法，那些掠夺者就是恶狼，拾荒者就是羊群。”
郭俊龙点了点头。他记得自己刚来沙漠自由城的时候，闲来无事，听到过一次落尾帮的传教士讲经。当时的传教士就提到过“恶狼”与“羔羊”的说法。
其实这种说法真的很奇怪，因为这里的人们很可能从来没有见过所谓的恶狼和羔羊。如果没人教他们，他们是不可能自己创造出这种奇怪的比喻的。
宋会长不知道郭俊龙内心的想法，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后来，这些掠夺者之间为了争夺权力而发生了冲突。其中一股势力在东方神秘教派的帮助下，吞并了其他掠夺者，最终建立了铁序帝国。”
“而另一支名为‘拾荒者反抗军’的势力在战败后撤退到南方，并于十三号矿山附近建立了沙漠自由城。”
李飞听后，若有所思地附和道：“我老婆和我说，我们沙漠自由城门口的奇特雕塑就是拾荒者反抗军留下的遗物之一，包括城门上的那些奇怪符号。”
郭俊龙闻言再次陷入了回忆。自由城的门口确实是有这两座背着包袱的行人的雕像，城门上也确实雕刻着古老的文化符号，大概是一个巨大的包袱与旁边的渺小的人影。
原来沙漠自由城还有这样的背景故事。但这和砂石镇又有什么关系呢？
宋会长好像看出了郭俊龙的疑惑，他详细地解释道：“这拾荒者反抗军的首领是个颇有志向的人，他尝试着为拾荒者建立一套自己的制度，一开始颇为有效，在沙漠自由城势力范围内享有巨大声望。但最终还是因为种种原因失败了。他死后，留下的队伍就被安置在了砂石镇。”
李飞接口道：“这个我知道，现在砂石镇的那些工头都是反抗军的后代，这些人靠着祖先的声望，一代一代地欺压其他居民。”
宋辉赞许地看了李飞一眼，恳切地说道：“李队长，你真是文武双全，见多识广。这些工头的权力确实是代代相传的。说起来也真是奇怪，砂石镇的居民对我们这些外人总是心存疑虑，但对工头们的话却深信不疑，所以外来的地方官根本得不到他们的支持。”
李飞难得的老脸一红，说道：“我其实没什么文化，大字不识几个。我老婆是学历史的，比较了解这些。而且我老婆的父亲以前就是砂石镇的工头，对砂石镇的情况比较了解。”
“这些工头各自掌握着砂石镇的几十户甚至上百户居民，祖祖辈辈以挖矿为生。他们有着自己的一套规矩，外人很难加以改变。”
郭俊龙皱了皱眉，刚要说些什么，无双公子却在一旁插话道：
“没什么是不能改变的。我之前和妹妹讨论过，砂石镇的陋习之所以如此根深蒂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太过封闭了。这些工头们封锁了城门，隔绝了居民与外界的交流，导致他们难以接触到新的思想和观念。”
郭俊龙对着无双公子伸出了大拇指，笑着说道：“无双公子真是目光如炬，一下子就看到了问题的本质。我第一次来砂石镇的时候，就发现门口的卫兵对居民的防备之心，似乎比对外面流民的防备还要重。”
无双公子义愤填膺地说道：“人人生而自由。我也去过砂石镇，那里的氛围简直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来。宋会长，你可以和你的堂弟商量一下，看看如何加强砂石镇与外界的联系，逐渐改变那里的现状。”
郭俊龙暗自发笑。这公子哥确实很看重“生而自由”，他的军队都是一副自由散漫的样子，他也从来不多加干涉。
郭俊龙并不反对无双公子的观点，但也不是完全同意对方。在他看来，自由必须是相对的，绝对的自由只能带来绝对的混乱。
几人一路走一路聊，终于在一天后抵达了砂石镇附近。镇长宋两环带领众多的工头和骨干远远地迎了出来，一看见郭俊龙的身影，便急匆匆地向前跑去，大声呼喊着：“我是砂石镇镇长宋两环，热烈欢迎城主莅临视察！”
紧接着，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郭俊龙身边，满脸堆笑地说：“城主，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就觉得有一股紫气在您的头顶环绕。当时我就知道您必然不凡！”
郭俊龙嘴角微微抽动，尴尬得脚指头扣地。宋辉知道郭俊龙是个什么样的人，急忙拉住堂弟的衣袖，低声对宋两环说了几句。
宋两环一边听，一边偷眼观瞧郭俊龙的神色。不一会儿，他就把目光转向了郭俊龙身边的无双公子。
随着宋辉的耳语，宋两环的脸上逐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对着郭俊龙告了声罪，匆匆走到无双公子身边说到：
“张...无双公子，在下在金色联盟时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人人都知道，知识之城的张家大少爷学贯古今，才貌无双。能认识您真的是三生有幸啊。”
无双公子推了推脸上的面具，笑呵呵地回应道：“我现在是金色联盟的通缉犯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是先进城吧，我和玉龙贤弟还有要事要办。”
郭俊龙暗自叹气。这无双公子实在缺乏保密意识，怪不得之前在金色联盟把自己折腾成了通缉犯。如果这宋两环有心，派人盯着自己与无双公子的行踪，很容易就会发现十三号庇护所藏匿的位置。
一行人缓缓走进砂石镇。小镇门口还是戒备森严的卫兵。这些卫兵依旧是既防备外面的流民，又防备镇内的居民。
郭俊龙迈步走入镇中，环顾四周，街道两旁的工厂和房屋变得更加破败了。很多原本就非常破旧的“集装箱房”已经被彻底拆毁，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石块砸破。这些应该都是一个多月前的攻城战中遗留下来的残酷印记。
居民和矿工们依旧是一副麻木且压抑的神情，但现在又添了一抹难以名状的惶恐。郭俊龙微微地皱了皱眉，想要问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节外生枝，只是静静地向前行进。
他身后的砂石镇居民和矿工们纷纷地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注视着这群外来人员。
郭俊龙给李飞使了个眼色，李飞心领神会地招呼了几个手下，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随着队伍越来越深入镇子，周围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抵触感。
宋两环提议郭俊龙一行人去砂石镇的行政中心居住，但郭俊龙还有更隐秘的事情要做，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的行踪。
而且他也不想与砂石镇的那些工头们打交道。
于是，宋两环只能把他们安排在砂石镇中一个偏僻的角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