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天子另有谋划？
正所谓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任何一个世家大族或者豪强地主之流，有一个算一个，无论他们有没有造反的打算，都一样需要大量的钱财来维持家族或者势力的正常运转。
没钱，就养不起那些为他们效力的门客以及仆从，有钱时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情，在没钱之后也会变得千难万难。
为了保持家族和势力的正常运转，雒阳乃至于整个大汉的所有世家大族、地主豪强们，都只能像饕餮一样疯狂的蚕食所有能够被他们吞下的利益。
而在他们疯狂进食百余年之后，大汉所能被他们吞下的利益已经所剩无几。
于是乎，这些个世家大族和地主豪强们，也只能把目光盯向那些自耕农。
当大量的自耕农丢掉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之后，接踵而来的就是孟子在“滕文公章句·上”中所言：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
然后就进入社稷动荡，百姓不安，朝廷威信慢慢丧失，天子诏令不出皇宫的死循环，直到迎来再一次的改朝换代。
而重开丝绸之路，或者说把西域三十六国拿出来当做祭品，恰好就能填一填这些老饕的血盆大口。
毕竟，傻子都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穷的一个西域小国，也比自个儿身边那些穷的连衣服都穿不起的贫民百姓要更加富有。
哪怕西域三十六国不能让这些世家大族和地主豪强们完全吃饱，起码也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从而让大汉的百姓能够得到一丝喘息之机。
当然，更加重要的还是胡广所猜测的那样儿，在大汉还没有彻底唱凉凉之前，这些世家大族和地主豪强们所能够得到的消息，依旧是天子和朝廷愿意让他们得到的。
如此一来，这些世家大族、地主豪强和朝廷之间就有了一个并不对等的信息差。
这些世家大族和地主豪强或许能猜到天子想要从窦武以及关西武将集团的手里攫取兵权，甚至有可能会猜到天子想要迁移百姓到陇西郡去填充东羌西羌留下来的空地，但是在西域三十六国的财富诱惑之下，无论是关东的士族集团，还是关西的将门集团，只怕都很难保持冷静。
而且，胡广隐隐约约觉得，天子的真实意图或许并不只是迁移百姓那么简单，只是没有其他的证据和动向以为佐证，胡广一时之间也无法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仔细斟酌一番后，胡广干脆主动宴请窦武和陈蕃。
酒过三巡，胡广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游平兄和仲举想必已经知晓宫中传出的消息。所谓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其所托者然，则风气殊焉。今陛下欲遣使西域三十六国，则西域之地必生动荡。”
窦武和陈蕃彼此对视一眼，两人一起放下手中的酒杯，打算静听胡广的高见。
胡广又接着说道：“消息一出，雒阳乃至整个大汉，都有许多人蠢蠢欲动。我等为陛下之臣，若是不能明知陛下之意，又如何为陛下分忧？倘若教人钻了其中的空子，岂不是我等失职？”
窦武怎么也没想到，自个儿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却只听到这么两句车轱辘一般的屁话。
首先，天子遣使西域，西域出现动荡才正常，要是西域稳如老狗才不正常好吧？
其次，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雒阳乃至雒阳周边的世家大族和地主豪强，哪个不是磨刀霍霍向西域？
就连雒阳的百姓都在盼着天子能赶紧弄死东羌，然后遣使西域——弄死区区一个东羌算什么本事，彻底弄死西域三十六国那可是能青史留名的！
还有什么能不能明知陛下之意，是否会失职之类的，这些更是屁话当中的屁话，简直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窦武心中不爽，忍不住哼了一声道：“胡师先前不是还说，陛下是有意迁诸郡百姓前往陇西，以实东羌、西羌之地么？”
陈蕃却微微皱眉，问道：“莫不是天子另有谋划？”
胡广嗯了一声：“以老夫愚见，只怕陛下是另有打算。”
说到这儿，胡广忽然自嘲般轻笑一声，说道：“可惜我等凡夫俗子，又如何能猜得透陛下的想法？”
陈蕃心中一惊，追问道：“胡师……”
胡广勉强笑了笑：“老夫确实猜不透陛下的想法。”
眼看着胡广和陈蕃两个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说来说去却像是打哑谜一样没说出个一二三四，原本就已经心中不爽的窦武登时更气，忍不住冷哼一声道：“猜得透也好，猜不透也罢，我等只要做好分内之事便可，又何必去想那么多？”
胡广瞥了窦武一眼，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一声蠢货。
想了想，胡广又接着说道：“游平兄和仲举若是有瑕，不妨去袁家走一趟？”
陈蕃微微皱眉：“袁家？”
胡广嗯了一声，点头道：“不错，就是袁家。天子登基之前，袁周阳以太仆身份参与定策，得增食邑三百户，袁次阳也曾以大鸿胪身份往夏门亭迎驾唱礼，其后段纪明出征之时，袁次阳也曾陪同天子左右。以袁氏兄弟与段纪明之间的情谊，或许能知道一些事情？即便不知，以袁氏兄弟的精明，还有他们在朝中的关系，或许能猜到一些你我所不知的事情。”
陈蕃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心里却暗自盘算起来。
按照常理来说，袁氏兄弟在朝中的关系网确实复杂，和天子之间似乎也能扯上一些关系。
但是站在陈蕃的角度来看，这些所谓的关系却又根本算不上什么有用的关系——大鸿胪和太仆的江湖地位虽然不低，袁氏一族的门生故吏也遍布朝堂和地方，但是论起和天子之间的亲近，大鸿胪和太仆又能算得上什么？
而且天子似乎并不怎么看重袁氏兄弟？
要不然的话，天子让袁氏兄弟去找寻诸子百家，岂不比自己更加方便？
眼看着胡广和陈蕃还是在打哑谜，而且反复提起袁氏兄弟，心中早就已经不爽的窦武顿时另生他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