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肉肉与香料
艾伦回到黑羊旅馆，穿过迷宫一样的走廊进入房间，再呼喊老师，让他把活板门开到地板上。
终于回到了阁楼里。
伊利费兹似乎又是炼制了一天的魔药，显得有些疲惫，在艾伦进来之后便暂停了炼制。
经过艾伦这几天的观察，老师似乎总共在炼制两种魔药，一种是以独角兽心脏血液为核心材料，经过他改良的鲜红色魔药。
这种魔药，伊利费兹炼制起来非常轻松，已经炼制了非常多瓶，密密麻麻摆在架子上。
另外一种，艾伦到现在都不清楚是什么颜色。
这种魔药，药材几乎都是老师自己处理，而且用到的珍贵材料非常之多，独角兽心脏切下来研磨都只是辅助材料。
炼制时间也要持续好几天。
而每次炼制完成，不等冷却，伊利费兹就会将魔药一饮而尽，休息过后，明显能够感觉他的精神会好一点。
而此时，老师应该是在炼制后一种高级魔药。
“老师老师，快给我来个‘一尘不染’。”艾伦迫不及待地说。
艾伦上午在屠夫那里帮了一会忙，身上沾了不少血渍，而下午在探索佛罗伦斯城的时候，顺便完成了10公里跑，现在身上又脏又臭。
如果还是在庄园里，艾伦会表示农奴都是这个样，这么多年都是这个样。
但是被老师“一尘不染”清理过的他，觉得个人卫生还是很重要的。
往常的时候，老师对于这种小戏法都是一挥手就能完成，但是今天的伊利费兹和往常一样挥了挥手。
艾伦身上什么也没有发生，依旧又脏又臭。
伊利费兹顿住了几秒，把手按在腰间白橡木剑鞘上，声音毫无波澜，轻声念咒“一尘不染。”
艾伦身上所有尘土和污渍瞬间消弭不见。
老师躺在躺椅上，又抽着那种能够提神醒脑的烟草，听艾伦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自己的行程和收获。
伊利费兹忽然打断艾伦：
“为什么书店里别人赠送的几金镑的书，你不收下；而女神许愿池里的硬币，你都在打歪主意？”
艾伦静静地听着老师的提问，想了想，笑道：“前者，别人想要赠予的书，实际上是我受人恩惠，留人把柄，而且还污名为偷、为贼。”
“而后者，许愿池里的硬币，如果我去窃取，那为偷、为贼也是我自愿的。更何况……这些钱本来既不能回应人们的祈祷，也不能去到需要的人手中。”
伊利费兹听着艾伦的解释，眼睛眨了眨，皱纹仿佛一下子舒展开了许多，他摘下烟斗，只说了“好。”
“那就再说说，为什么会花时间帮助屠夫工作呢？”
“嗯哼，像他们这种被排挤的人，别人忽然对他们释放出一点善意，他们都会心怀感激。”艾伦撑着下巴，“而我，想要融入世俗生活的话，他无疑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佛罗伦斯城我们确实要待一段时间，你也尽可以去熟悉外面的生活。”伊利费兹点点头。
“至于你说的白发红瞳的女孩，这种病症我没有接触过，而且现在我……”伊利费兹迟疑了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所以不会帮忙。”
伊利费兹瞥了一眼艾伦，“再说，这是你答应的事情，怎么能假手于人呢？”
“啊？”
“书架的最左下角落，应该是关于魔法治疗的书籍。”伊利费兹还是给艾伦指出了方向。
“好吧……”
艾伦想了想，小女孩娜娜白化病症的危险在于并发症，年龄还小问题不大，在胡谢尔的保护下应该能够生活得还不错。
可是……
有些疾病不杀人，然而偏见杀人。
艾伦还是记下这件事情了，给娜娜治疗白化，既然给了他们希望，那就尽力而为吧。
伊利费兹已经开始赶人了，“你今天的锻炼任务完成了？”
艾伦只能先回到旅馆房间，完成剩下的锻炼任务后，他准备把肉煮了。
于是他从老师那里借了一个魔法的加热装置，是闲置不用的一口锅，锅底连接着几根支架，刻有魔法符文，利用灵性开启后会自动加热。
在旅馆房间，艾伦撅着屁股在地板上煮着肉，“不知道老师有没有用坩埚煮过火锅诶……”
艾伦无端地联想着。
可是就在他煮着切好的肉和内脏，不包含大肠，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肉块时，哈喇子已经在疯狂分泌了。
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艾伦开门。
门外站着黑色蓬蓬裙的女孩，是蒂雅，手上提着一把扫帚杵在地上，依旧背脊笔挺，目视前方，端庄优雅。
但是艾伦从她没有表情的脸上，感受到了来势汹汹的愤怒。
“房间不许炼制魔药。”
她们是怎么检测房间里有人在炼制魔药的？
热量检测？还是魔法波动？
不过安全措施做得还挺到位的，但是他只是煮个肉啊？
和随时会爆炸的魔药不一样啊……魔药学科普书上是这么写的，但老师的炼制还没出现过问题。
艾伦咽了口口水，“吃、吃饭啊！”
女孩蒂雅看了看艾伦锅里漂浮的肉块，怒气消失了一点，准备转头离开。
但是艾伦看到女孩抿动嘴唇，喉咙动了动。
“蒂雅，吃吗？”艾伦用餐刀插起已经熟透的肉块，问蒂雅。
很快啊，“唰”一下蒂雅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还顺手把房门关了。
关门的时候，她探头左右瞄了两眼，是在害怕被她母亲抓到吗？
蒂雅死死地盯着肉块，然后迅速而安静地“啊呜”一口吃掉肉块，给淡粉色的嘴唇染上一抹油光。
但是吃到嘴里，咀嚼了两下。
然后面无表情地张口，吐出来。
看向艾伦的眼神里有疑惑，有震惊，有凝重，仿佛是在看某种另类奇怪的生物。
“很难吃吗？”艾伦疑惑地用另一把餐叉，塞了一块肉到嘴里。
肉和内脏也是让老师“一尘不染”处理过的，而且焯水过一次，还加入了柠檬片去腥。
吃到嘴里，味道比较淡，但是已经去除大部分腥味了，“还可以啊？”
蒂雅小脸转过来，直视着艾伦，樱桃小嘴微微张合，“不好吃。”
声音肯定，不容质疑。
“那吃个水果吧。”艾伦拿了个苹果递给蒂雅，蒂雅接过，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坐姿优雅端正，小口小口地啃着苹果。
蒂雅虽然说肉不好吃，但是看着艾伦吃的时候，偶尔嘴里停下吃水果，呆呆地看着肉肉，一块一块进入艾伦的血盆大口。
肉眼可见的馋。
艾伦猜测女孩肯定不是没钱，毕竟在巫师街区开着唯一一家旅馆，那肯定就是她母亲对她饮食的控制太严格了。
“你母亲不让你吃肉吗？为了控制身材？”打量着蒂雅一身形制繁杂华丽的蓬蓬裙，记得好像女性服饰有束腰这个东西。
蒂雅思索一下，然后点头，“嗯。”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蒂雅吃过的肉块，是吐回了锅里，艾伦像饿死鬼一样大快朵颐，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进了他的肚子里。
不过艾伦也没那么讲究，口水算什么？
以前在庄园的时候，只有领主节日宴会之后，农奴们才能够吃到一点泔水，那也是心满意足。
艾伦大口大口地吃肉，刚锻炼完成的他真的很饿，肉汤都咕噜咕噜灌下去。
“是没有味道，但是肉质还可以啊，营养也充分……”艾伦忽然想到，和女孩讨论营养价值是没有意义的。
“其实是因为香料太贵了，桂叶丁香肉豆蔻几乎都要几个银币才1磅，不过我最馋的是辣椒啊……”
艾伦回忆起辣椒香喷喷的味道，他已经十四年没有尝到了。
“如果有香料的话，就可以吃火锅啦！先用肥肉炼出油，然后把香料放进去，多放辣椒……然后肉可以切片，想吃什么放进去涮一下就行，还有蔬菜也可以……”
艾伦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给蒂雅讲着火锅的美味和独特吃法。
蒂雅端庄地坐在椅子上，听着艾伦的描述，小嘴微张，舌头不安分分泌着唾液，感觉好像自己已经吃到了艾伦说的“热锅”，那种又热又辣的感觉。
最后蒂雅看着一锅肉肉，被吃的一点都不剩了。
放下啃了几口的苹果，她准备离开了。
“不许和我母亲说。”打开房门的蒂雅转回来，盯着艾伦，眼神凝重，皱起表情试图看上去凶狠一点。
说你本来想吃肉，但是因为太难吃而放弃吗？
艾伦只觉得女孩色厉内荏的表情，呆萌呆萌的毫无杀伤力。
“那当然！”艾伦拍着胸脯保证，但是心里在想……
小姐，你也不想你母亲知道你……
“保证。”
“保证。”
蒂雅扬着头，提着扫帚，满意地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艾伦想要出去完成自己的10公里跑锻炼，去南城区找那家二手书店，顺便再去胡谢尔那里买些肉。
可是去到一楼，柜台后面蒂雅已经在那里端正地坐着，她的母亲不在，对于艾伦的打招呼，她点了点精致的下巴。
她左右看了一下，没有人，从自己一个黑色蕾丝的荷包里，掏出了鼓鼓囊囊沉甸甸的一个麻袋，递给艾伦。
她悄悄地跟艾伦说，“‘热锅’，保证。”
“……保证。”
艾伦心想，里面包着的不会是香料吧……这个重量，得好十几个银苏尼尔。
先把麻袋放回旅馆房间，确实是香料，里面有很多辣椒，艾伦没忍住，干吃了一截。
所以……
蒂雅看到再次下来的艾伦，疑惑他的嘴唇为什么红红的。
“等晚上吃火锅噢！”
蒂雅努力压住想要翘起的嘴角，但是够不到地板的小腿晃呀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