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婚(01)
原本半眯着眼睛的祝岁恩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猛然睁开双眸。
抬头时入目的是一片蔚蓝的天空,以及在空中漫无目的飞翔的鸟儿。
模糊的交谈声也在睁开双眼的这一瞬也变得清晰。
明明是很熟悉的场景,可此刻却显得异常陌生。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人在说话?声音有些像机器人?”
“听到了,听到了。真邪性啊这声音。这他妈什么破地方!还有那什么破东西啊就在这儿欢迎我们,还欢迎我们来到什么梦境世界?这他妈是哪儿像梦境啊?我老婆孩子呢?”
“等等,这里真的是它说的梦境吗?为什么我会感觉到疼痛?不应该吧?”
“它刚刚都说了最真实的体验感,你肯定能感受到疼痛啊!”
“也对,也对。只是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啊?”
“对啊!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啊?”
“……”
祝岁恩扶着地面站起来,环顾四周,无边无际,人头攒动。
他们好像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周围的大部分人都穿着睡衣,应该都和她一样是夜间突然进入这个世界的。
望着这番场景的祝岁恩微微皱了皱眉头,联想近期发生的事情,祝岁恩慢慢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他们是因为无光的黑夜被带进梦境世界的。
如果她的假设没错的话,那些因黑暗而昏迷的人都在此的话,裴俞安应该也在这个独立出来的世界。
正在众人疑惑之时,沉寂了几秒钟的系统忽然发话:【人员已到齐,下面即将发布组队任务,初级玩家由系统随机分配,请各位做好准备。】
“初级玩家?”闻声,祝岁恩垂眸嘀念了声。
话音刚落,还未来得及过多思考,世界忽然再次变为黑暗。
天旋地转,嘈杂的探讨声也瞬间消失。
在黑暗又陌生的环境中人的感官会被放大几十倍。
人在无意识处于黑暗环境当中时,只会当自己是在睡觉,但这种有意识的黑暗却让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黑暗环境里这种脚下虚无的感觉,更容易让人觉得心慌与恐怖。
【组队完成。】
【现为初级玩家传送任务地点。此次任务地点为主副本之一《新婚鬼嫁》专题中的《新婚》。任务地点为兴华镇。】
【现为各位玩家介绍副本。】
【副本背景:你们是兴华镇镇长儿子的同学,来到兴华镇的原因便是参加他的婚礼。】
【通关要求:一、将新娘护送出兴华镇。二、任务结束时,团队成员存活数需大于等于三。】
【任务分配完成,祝大家游戏愉快。】
系统的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原本黑暗的世界骤然变得明亮起来,耳边响起各种锣鼓的声音,还有那带着一丝哀调的唢呐声。
祝岁恩此刻正坐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席间,适应了一阵儿强光以后,祝岁恩才缓缓睁开双眸。
四周坐着四位同样闭着眼睛的人,想来便是这次组队任务中的队友。
其他四人也睁开了双眸,其中两位恐慌地望了望四周,另外两位则相对淡定一些,但眼底就闪过了一丝绝望。
正在祝岁恩疑惑之时,原本已经沉寂的系统忽然再次发出提醒。
【考虑到另外三位初级玩家是新玩家,系统将会格外赠送新手玩家三次任务提示。注意:每位新手玩家只有一次使用提示的机会。使用:识海提供放大镜功能,使用时需在放大镜内输入相关问题(格外备注:放大镜并不可搜索直接通关提示,搜索直接通关提示将被给予违规警告并处罚,处罚强度由副本难度决定,副本难度越高,处罚力度越高,反之同上)。】
【哇,三位新玩家真幸运,一来就进入了主副本,期待你们的好运加成哦!】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系统便已退出他们的识海。
四周的建筑是民国时期的古建筑,墙体成黑白色,墙头挂着一排红灯笼,下方则隔一段距离贴一个单字“喜”。
祝岁恩几人所坐的桌上便贴着一个单字“喜”。
民间传统,嫁女儿时家中贴单“喜”,只有儿子娶妻时家中才会贴双“喜”。
系统颁布任务时,其中一个条件是将新娘护送出兴华镇,那他们此次所在地点就是在新娘的家中。
可他们明明是男方的同学,又为什么坐在女方家中的席间呢?
这个单“喜”又有什么含义。
祝岁恩垂眸在心中简单地分析,身侧一位六、七十岁的老人忽然颤抖着张口询问周围的人:“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陌生的声音?”
“那是梦境世界的系统。”回答老人的是一位带着金丝方形眼眶的成功男性,他用自己的理解解释道:“系统就相当于这个世界的监管者,而我们则是这个世界的游戏玩家。简单来说,对方是领导,而我们是下属。”
“对方命令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只能做什么,不可以有反抗——”
“如果反抗的话,我们的选择只有死。”
“当然,对方宣布的任务失败时,我们的选择也只有死。”
“……”
原本还在打量四周的祝岁恩听到这些话后才偏头看向说话的成功男士。
男士说话时总是时不时抬起手指提一提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身着一身黑色西装,言语干净利落,应该是公司高管一类的人。
“只有主副本全部通关,我们才能活下去。”
等眼镜男问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后祝岁恩才张口询问:“你进入这个游戏多久了?”
“大概一个月。”说话时他又抬手提了提面前的眼镜,而后才偏头看向身侧的祝岁恩。
“进入这个游戏之前,你应该是在临乔市吧。”祝岁恩继续问。
男人“嗯”了声,正准备问“你怎么知道”的时候,祝岁恩便又张口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裴俞安的人?”
男人摇头,“没见过。”
祝岁恩收回目光,换了一个话题问:“你刚刚说只有通关所有主副本我们才能活下去,这里的活下去是指回到现实生活,还是一直生活在这里?”
眼镜男闻声一愣。
他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但目前只摸索出了这么多。”
系统刚刚说,他们要想通关,其中一个条件便是队友存活人数大于等于三。
想要活命的话,眼镜男应该是不会骗她的。
“刚刚系统说,我们之中只有三位新玩家,”祝岁恩收回眼镜男身上的目光,偏头看向一侧还处于迷茫和恐慌中的二人,“你们应该也是第一次进入副本吧?”
二人当中有位六、七十岁的老人,老人听完眼镜男的分析之后,脸上的表情便变得越来越僵硬,眼底的恐慌明显,搭在膝盖上的手也随着膝盖颤抖的幅度抖动着。
老人的接受能力差,一直张不了口,倒是他身侧那位年轻人缓过神来后回了句“是”。
“我当时刚洗完澡,正准备回屋睡觉,家里突然就断电了。”他说:“断电后,我就莫名其妙的到了这里。”
和祝岁恩一个情况,他们应该是一个小区的住户。
祝岁恩闻声沉睫,正欲张口回应他,便听到另一位老玩家和眼镜男探讨了起来。
眼镜男闻声视线微沉,然后说:“这是我的第二个主副本。”
“那你知道一共多少个主副本吗?”祝岁恩偏头询问。
“九个。”眼镜男继续说,“我们每通关一个主副本,所在梦境的档案记录中便会我们记上一笔。”
“我们每个人都有档案记录,这个记录只有互相组队的玩家可以看到。”
说着,眼镜男便动作了起来。
他抬手按向眉心处,停顿了大概有一秒左右的时间,他的跟前便立马冒出了一个类似弹窗的东西。
上面是眼镜男的介绍。
姓名:阮普
性别:男
年龄:32
职业:律师
玩家等级:中级
所通关副本:三个小副本,两个中副本,一个主副本。
攻略:无
所获得奖品:无
祝岁恩望着这突然罗列出来的资料卡沉默了一瞬。
没想到这个梦境游戏,还真是按照普通网游的标准做的,只是这个游戏很抠。
阮普通关了六场游戏,竟然连个奖品都没得到。
祝岁恩没忍住“啧”了声,收回落在阮普身上的目光后,也学着他的模样抬起手按向了眉心的位置。
其他人两位见状也按向了眉心的位置,就当这样是自我介绍了。
因为老人一直处于惊恐的失神状态,一直坐在他身侧的贾舟伸手替他按了眉心,展示个人资料卡。
老人名叫马见山,职业暂无,年纪六十七岁。
几人刚看完马见山的个人资料,原本一直安静的四周忽然热闹了起来。
他们坐在院门相连的喜桌侧,不知道是谁在门外点了鞭炮,炮竹爆炸后的残渣一下子落到了他们五人的桌上。
一旁的马见山见状立马从椅子上撤下,蹲坐到桌下,双手抱头,害怕被爆竹炸到。
外面的鞭炮响了不到三十秒便停了,随之而来的便是鞭炮响过之后的烟雾。
烟雾呛鼻,使得他们五人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紧接着便看到了姗姗来迟的镇长。
镇长姓徐,单名一个善字。
徐善镇长穿着清朝时期特有的大马褂,步履匆匆地从外走来,布满抬头纹的额头上带着许多细小的汗珠。
几人望着这个突然走过来的NPC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默契地同时抬眸将目光定格到徐善身上。
徐善走至几人跟前之后忙说几声“抱歉”,而后接过仆人手中的手帕,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滴才继续道:“你们就是徐智的同学吧,我是徐智的父亲。”
“家里仆人不懂事,没想到他们竟然把你们安排到了这个位置,还吃了一堆……”徐善偏头看了眼鞭炮残留的残渣与烟雾,甩起袖子掌箍跟在身侧的仆人:“怎么办事儿的!我出府之前怎么安排的,少爷的同学你们就让他们坐这桌?还不快给我请进去!”
仆人被徐善突然的动作惊了一跳,一直拎在手中的物品也掉落到地上。
是一个木制的方盒,盒子掉落到地上时弹开了盖子,里面装的东西全都散落了出来。
是喜糖。
祝岁恩望着眼前的徐善倏地皱起了眉头。
徐善作为主人,应该在家中迎客才是,怎么会从外面回来呢?
像徐善这种身份的人,家中采购的物品虽然会由他过目,但应该还用不到他亲自去采购。
更何况还是喜糖这种小物件。
徐善训斥了一番身侧的仆人以后,连忙让家中的主管替他们调了位置,调到了厅内主位。
大厅的正中央所贴的“喜”字依然是单“喜”。
从进入副本之后阮普就看到祝岁恩一直盯着院落中的“喜”字看,他等招呼他们的仆人都退去后才偏头问祝岁恩,“觉得奇怪吗?”
祝岁恩“嗯”了声说:“很奇怪。”
他们明明参加的是兴华镇镇长儿子的婚礼,为什么家里要贴单“喜”字呢?
难不成兴华镇镇长的儿子徐智是倒插门?
祝岁恩正疑惑间,就听到身侧的阮普一字一句道:“民间传统虽说是嫁女单“喜”,娶妻双“喜”,但部分地区的民族风俗习惯不同,他们的婚宴,不论男女,均贴单“喜”。”
“是吗?”祝岁恩微抬眸看他。
阮普“嗯”了声说,“在满清时期,无论嫁娶均用单喜。”
祝岁恩微点头,偏头去看身后的主位。
身后的位置是新郎与新娘拜堂的位置,而前方则是新郎父母所坐的位置。
两人的位置中央隔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方并没有摆双“喜”,而是在两个位置的后边各自贴了一个单“喜”字,凑了一对双喜。
这么看来,倒是解释的通了。
毕竟他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更像是一个混乱交替的时代,用单“喜”或者双“喜”的意义看起来比你不太大。
但祝岁恩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环顾四周才察觉,他们在这里坐了一下午,竟没见到一位宾客,更未见到他们的新郎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