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破关

人不吃饭，一般可以熬上一个多月；

但是如果不喝水，怕是三天都活不下去。

今天是星星峡关隘断水的第三天。

扎尤西已经快疯了。

对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摸到了自己唯一剩下的水源，杀了守军。

扎尤西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那些骑兵们已经撤走了，不知道去了哪。

他去检查了下泉眼，顿时面如死灰。

踏白军把泉眼给填了！

不但把泉眼给填了，连泉道也给毁了！

畜生啊！

扎尤西破口大骂。

这时候，关隘来报，豆卢军再次攻城。

不过这一次，他们的步兵正在尝试着对城墙发起攻击。

关隘战事吃紧。

扎尤西没办法，只得留下一队人挖掘泉眼，看能不能将水再挖出来。

谁知他刚走不久，踏白军又至。

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正在挖土的吐蕃士兵们杀了个精光，然后将挖开的土又填了回去。

扎尤西好不容易打退了豆卢军的进攻。

他没等到运来的水，也没有等到泉水那边的消息。

扎尤西知道又出事了。

城里的储水池已经见底了。

如果再解决不了水源的问题。

这仗不用打，他直接抹自己脖子就行了。

就算豆卢军不杀他，手下的那些士兵也会哗变宰了他。

这一回，他带上了两百多最精锐的步兵，带上盾牌和长矛，向泉眼进发。

那些骑兵又不见了。

扎尤西决定亲自坐镇，直到泉水挖出来为止。

果然，第二天午时，踏白军的骑兵再次出现了。

扎尤西让自己手下的军士们背靠着泉眼列阵，架起长矛，严阵以待。

谁知这些骑兵根本没有冲阵的打算。

他们分成四列，驱马绕着扎尤西的军阵奔跑，同时向密集的军阵射起箭来。

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

扎尤西没有骑兵。

他只能让步兵们将一部分盾牌罩在头上，让自己有限的弓手进行还击。

然而盾牌的数量，是不够的。

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弓手根本无法对这些飞奔的骑兵们造成什么威胁，很快在对抗中占据下风。

毕竟，自己是固定靶，人家是移动靶，还是身着铁皮的移动靶。

扎尤西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实际算是被包围了，迟早被扎成刺猬。

他更知道，如果泉眼挖不通，他死得更惨。

于是，扎尤西无奈之下，让手下步兵发起反冲锋。

杨不平见扎尤西狗急跳墙，也不跟他纠缠，只是吹了一声口哨。

踏白军改变了阵型，转到步兵的冲锋的侧面，咬住尾巴，对着他们又射了几轮，然后扬长而去。

第二天早上，这些骑兵又来了，箭矢充足，马匹精力充沛。

在扎尤西的头上拉了一泡屎之后，又跑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扎尤西气得骂娘。

他只能将气撒在自己那些挖不出泉水的士兵身上。

“今天你们泉水再挖不出来，我把你们统统填进去！”

他提着鞭子，对着挖泉眼的士兵无能狂怒。

但其实，这个时候，挖不挖得出泉水，已经不重要了。

星星峡破关了。

郭定边在确认关上主将扎尤西在护泉之后，发起了总攻。

这一日清晨，卯时。

天刚蒙蒙亮。

城墙上又传来石块与硬土块碰撞的声音。

城外的投石机，今天比之前上班上得更早一点。

守城的吐蕃士兵无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想舔舔嘴唇又舍不得。

因为他们两天没有喝水了。

在莫贺延碛这种干燥，日蒸发量极高的地方。

没有水喝，就意味着他们很快就会脱水，然后渴死。

他们舍不得自己的那点唾液。

可过了一会儿，他们却发现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

关外鼓声震天。

豆卢军的主力，正在逐渐逼近城墙。

铁勒军架着盾牌在前，陌刀队持刀在后，中间夹杂着一些扛着飞梯的轻甲步兵。

晨光照射在他们的冷锻铁甲之上，泛着青黑色的光，如同一整片黑云。

吐蕃弓手们尝试着像往常一样对进逼的士兵进行射击。

然而他们中很多人连弓都拉不满了。

一百五十步。

豆卢军的弓手张弓搭箭，开始对城墙上进行火力压制。

一百步。

最前面的铁勒军步伐加快。

甲胄摩擦的声音汇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五十步。

郭定边登上鼓台，挥起鼓槌，亲自擂鼓。

鼓点变得急促起来。

“万胜！万胜！”

吼声在军阵上空回响，震耳欲聋。

二十步。

抬着飞梯的轻甲步兵跃阵而出，飞快地冲向了城墙。

他们将飞梯架了起来，而后面的铁勒军，则直接顺着飞梯冲上城墙。

星星峡的城墙是由坚土垒成。

很厚实，很坚硬，易于修补。

但是不高。

爬城的距离缩短了。

这对冲击力极强的铁勒军来说，有着极大的优势。

城头的守军根本挡不住，被凿开了一道缺口。

他们四个人都顶不住一个全甲扛盾士兵撞击。

后面的陌刀队也爬了上来。

他们在铁勒军盾的掩护下，开始发挥起自己杀伤力强的优势。

刀光闪过，断肢体与血肉齐飞。

他们在高参和厨子的带领之下砍出了一条血路，径直杀到了城下，打开了大门。

仆固俊的主力正好赶到，直接掩杀进来。

关内原有六百守军，扎尤西带走了两百精锐守泉眼，剩下四百两天没喝水的吐蕃兵。

代为指挥的将头，刚开始就被厨子一刀劈成了两半，然后被后面的人剁成了碎肉。

“郭”字大旗插上城头。

不到一个时辰，那吐蕃守军便被屠戮殆尽。

“挖出来了！挖出来了！”

在泉眼处，一个吐蕃士兵一锄头下去。

沙土湿润。

再一锄头，清澈的泉水流了出来。

旁边的士兵一拥而上，迫不及待地争抢着用手掬水，倒进自己的嘴里。

更有甚者，直接趴在地上，开始舔那涓涓细流。

“都给我滚开！”

扎尤西一脚踢开一个撅着屁股的士兵，自己一步来到泉水前，用骆驼皮水袋接了水。

他“咕嘟咕嘟”牛饮完一整袋，然后又装了满满一袋。

从来没觉得这眼泉的泉水这么好喝过。

扎尤西泪流满面：

“快装水！我们准备回关上！”

然而，当他们装完水之后，却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只不过，这一次不光是骑兵了。

四面八方，都是队列整齐的步兵。

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的军阵中，“郭”字大旗和豆卢军旗高高飘扬。

王景翼骑马立于阵前，手持一杆长戟，盯着吐蕃军。

扎尤西这才发现。

他们现在可能不缺水了。

但是很快就会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