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腥风血雨
路道庆能想到的，刘骏自然也能想得到，不过刘宋皇室正统不正统的，刘骏其实也不是那么介意。自从成济当街一矛刺死曹髦之后，两汉三国无数英雄豪杰为皇帝之位抹的金身就彻底崩了。
天子都能当街被人刺死，死后也并没有出现上位者所说的天罚。说明天子也是普通人，那我为什么不能当天子？
这也是后世历朝历代那么多人恨司马家的主要原因，事办的太糙了，后世君王为了重塑天子的招牌不知道要多耗费多少心力。刘骏5岁便要出镇武陵，也有部分原因是刘义隆要以皇族出镇各方，外部压服天下，内部以外力压服建康世家，好重塑天子权威。
不过这些对刘骏来说，那都是老爹刘骏与大哥刘劭那些要当天子的人考虑的事情。刘骏能看到的是，眼下无数世家寒门食之无肉，弃之可惜的山野之地，要不了多久就会重新风云际会了。
有这林邑稻种与种植之法在，就算刘骏想当一任和平使者，底下那些世家寒门也会怂恿着刘骏对蛮族加大力度。那些往日看不上眼的丘陵荒野那是什么？那是可是田啊！田又是什么？那是世家寒门的命根子！谁敢碰一碰，世家寒门就敢与之不死不休！
而眼下，可是骤然多出了无数良田啊！这如美女在色鬼面前跳艳舞的场面，让一众如色中恶鬼的世家寒门怎么忍得住！
“舅舅，这第三副箱子里的是什么？”
刘骏本意只想假模假式的打几场小规模战争，拉起个一两千人队伍即可，可林邑稻放出去，那就代表着荆州，乃至整个南朝都将掀起一场对南蛮山越之民的腥风血雨。那将会爆发出一场规模极大的战争，到时候刘骏还能不能继续掌握兵权那还真说不准，说不定被逼急了的南蛮还会一波冲了武陵刘骏的食邑来报仇！
要知道现在那些南蛮子种甘蔗的地，对林邑稻来说也是好田了！朝廷乃至世家大族可不会先找没人的山头开垦，必然是先攻打有“蛮族”聚集的山头，抢下这些南蛮子种甘蔗的田，再鞭打着那些南蛮子改种林邑稻。至于南蛮山越人的死活？who care？
老爷我只要田，那些山野遗民，不作安安饿殍，效尤奋臂螳螂？碾死你！
所以刘骏手中的林邑稻，既是一份铸就金身的功德，也是一团鲜血淋漓的业火。在还有所选择之前，刘骏暂时还是想先稳住武陵城周遭的蛮族，在将武陵城周遭蛮族的生活来源替换之后，再开启这一团金身业火。
谁让当初刘骏白糖行业起家时先在武陵附近做甘蔗培育呢？搞得现在武陵周边诸多部落都是种甘蔗为生的。刘骏可不信林邑稻的消息放出去后，武陵城内的寒门看着那些蛮子的田不眼馋。就现在那些甘蔗田要不是有路道庆协调，再看在刘骏的面子，那些寒门早就开始抢了！
见刘骏一时放下了林邑稻，没做出什么吩咐，路道庆倒是不怎么意外。在路道庆心中，自己这个外甥早就是心思缜密，智多近妖的存在了，既然刘骏暂时放下了林邑稻，那说明刘骏必然有所考量。
路道庆听刘骏吩咐已经听习惯了，所以在略过林邑稻后，路道庆亲自打开了第三个密封的盒子。
“王上，这盒内是根据王上所述，以武陵石膏石做出的化肥。还有一小部分其他类化肥，因其味重，故密封之。”
在路道庆开盒之后，那一股骚臭味就熏得刘骏眉头直皱。十几年养尊处优下来，刘骏都快忘了这些味道了。
眼见刘骏皱眉，路道庆本想先合上盖子，不过被刘骏挥手阻止了。刘骏也就是第一波味道冲击下来有些不适应而已，前世的刘骏也是农村的孩子，也是见识过农家肥的。
在刘骏的示意下，侍女夏竹递出一支早已准备好的细竹竿递到刘骏手中，刘骏就这么拨弄着那味重的农家肥。
“第一层是王上赐名之土氨肥，主要原料是牛粪，中间掺杂着极小分量的豆粉与大量的熟石膏，这种肥料成效快，只要用土窑密封三日即可成效，据老农所述，施肥时需加以三倍分量以上之水，否则会有烧苗之祸。”
一旁的路道庆随着刘骏的拨弄开始在一旁解说，第一层解说完了之后，夏竹皱着琼鼻将木盒第一次夹板托起，放置在一旁。
“第二层是王上赐名之土硫肥，主要原料是人尿，石膏与水，此肥需较之土氨肥成效慢些，需土窑密封十日以上方可成效。”
木盒就两层，木盒中的介绍完，路道庆继续说道
“于武陵农田侧，还有王上所述之堆肥，因原料来源过于繁杂，恐有疫病之源，故未敢献于王上。”
其实若按路道庆本人的意愿，是不愿意将肥料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物什摆在刘骏这位王爷的眼前的。只是这肥料是刘骏为了开发武陵城外那大量的石膏石所吩咐下来的，为此还花了不少钱实验才达到刘骏所说的效果，现在出成果了，不论如何都需要刘骏过一下目。
“这些肥料效果如何？”
“当如王上所想，效果卓越，林邑稻稻种施此等肥料之后，山地产量一石五斗至二石之间，上田之中亩产最高可达三石！此物可活民无数，当为王上之千秋功业！”
“呵呵，舅舅你放心，不管是林邑稻还是这化肥的功劳，便是你想要，我也不能给你了。”
如此之大功德，别说就是从刘骏手上弄出来的，就算是路道庆本人做出来的，路道庆也得让给刘骏，没别的原因，谁让路道庆是外戚！
“王上圣明。”
听到刘骏这么说，路道庆面色并无半点不悦，反倒是松了口气，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白糖那一波已经让路道庆成为大宋的风云人物，不过好在白糖眼下在大宋还算是个奢侈品，所以影响大体上来说还是汇集于世家之间，可这林邑稻于土化肥，涉及的那是全大宋最普遍的千家万户，路道庆在民间万家生佛的那一天，离路氏身死族灭的那一夜也不远了。
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的路道庆自然是不敢替刘骏顶这样的功劳的。如果刘骏真要路道庆顶，路道庆也只能回建康找姐姐让路惠男求刘骏放过路氏一族性命了。好在刘骏如路道庆所想的那般英明，并没有让路道庆难做。
路道庆是不难做了，可刘骏有些难做。
眼下要驱使荆州世家，棉花一时半会是靠不上的，能用的只有林邑稻与土化肥了。可这两样“神物”一出，刘骏已经能隐隐约约闻到那股腥风血雨了。
“唉，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